原文
易曰。天地縕絪。萬物化醇。男女構精。萬物化生。蓋人之生也。必稟天地之正氣以成形。藉陰陽之化育而賦命。而上古元氣渾龐。太和洋溢。八風正而寒暑調。六氣和而雨暘若。人情樸實。風俗貞純。是以上古之民。恆多壽而少病。即內經所謂上古之人。和於陰陽。明於術數。起居有度。不妄作勞。春秋皆度百歲而去者是也。迨於後世。元氣漸薄。風俗煩偷。人情穿鑿。名利有不時之擾。嗜欲多無厭之求。是以近日之民。恆多病而少壽。即內經所謂中古之人。以酒為漿。以妄為常。醉以入房。以欲竭其精。以耗散其真。不知持滿。不時御神。未至半百而衰者是也。夫以黃帝之時。即稱中古。迄今複數千年來。權其氣化。不更薄耶。是凡習兒醫者。須知今昔氣運不同。稟賦根荄愈薄。凡於小兒之病。更宜加意培植。保護元氣。不可妄用攻伐之劑。以貽人夭札之禍也。乃近日幼科。不明此理。動輒攻伐。而又絕其乳食。其呱呱者。口不能言。任醫冤殺。束手待斃。底於死亡。悲夫。此等惡習。不知始自何人。遂至相習成風。流禍無已。愚夫愚婦。溺於其說。至死不悟。為嬰兒之大患而惟揚屬為尤甚。籲可恨也。至若書稱若藥弗瞑眩。厥疾弗瘳。此蓋當時因事取譬之辭。非教人服藥務宜瞑眩也。其如愚人引為口實。乃一概投之以瞑眩。殊不思小兒向稱芽兒之義。夫所謂芽兒者。如草木之萌芽。其一點方生之氣甚微。栽培護養。惟恐不及。而堪加之以剝削之撓。施之以斧斤之利乎。此誠不可也。原夫易無妄九五爻辭云。無妄之疾。勿藥有喜。象曰。無妄之藥。不可試也。觀此則知聖人或亦有以鑑夫瞑眩之非。故特示勿藥有喜之戒。而我夫子亦有未達不敢嘗之語。又張仲景先生傷寒論內。亦有勿藥為中工之訓。又張子和著儒門事親書。其中有語友人陳敬之云。小兒有病。不如勿用庸醫。但恐妻妾怪其不醫。宜用湯浸蒸餅令軟。丸作白丸。給其妻妾。以為真藥。服之以聽天命。最為上藥。後丙戌歲。群兒病泄瀉。用藥者皆死。惟敬之守子和之戒。其兒雖病。得以無恙。以上所引。一為聖人之至訓。一為名醫之精論。載在簡冊。昭於日月。人第習而不察耳。夫以傷寒劇病。抑且可以勿藥。而況小兒氣血幾何。豈可委之以庸醫之手。試之以無妄之藥乎。此子和之所以教敬之之不服藥為愈也。僕承師訓。久憫於此。欲效忠告之良謀。用救方今之惡習。爰列若干門於後。以貽夫世之貴小兒而好服藥者。奉為金鑑云。
白話
《易經》說:天地之氣交相融合,萬物得以變化醇熟;男女交合,萬物得以化育生成。大凡人的生成,必定稟受天地的正氣以成就形體,憑藉陰陽的化育而賦予生命。上古時期,元氣渾厚完整,太和之氣充滿洋溢,八方之風正而不偏,寒暑調和,六氣和諧,雨晴適宜。人情樸實,風俗貞純,因此上古的民眾,往往長壽而少有病痛。這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上古之人,與陰陽和諧,明曉術數,起居有節制,不胡乱勞作,春夏秋冬都能度過百歲才離開人世。等到後世,元氣漸漸薄弱,風俗變得煩雜,人情穿鑿附會,名利有不時的干擾,嗜慾多有永不滿足的貪求。因此近世的人,往往多病而少有長壽。這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中古之人,把酒當作水漿,把妄為當作常態,醉酒後行房事,用慾望耗竭自己的精氣,用耗散來散失自己的真氣,不知道保持盈滿,不善駕馭精神,未到五十歲就衰老了。黃帝之時尚且稱為中古,到現在又是數千年,衡量那時的氣化,不是更加薄弱了嗎?所以凡是學習兒科的人,必須知道現在和過去的氣運不同,稟賦根本越發單薄,對於小兒的疾病,更要用心培植保護,維護元氣,不可隨意使用攻伐的藥劑,以免留下人夭折死亡的禍患。可是近來的幼科,不明白這個道理,動不動就攻伐,又斷絕小兒的乳汁,那些嬰兒,口不能說話,任由醫生冤屈致死,束手等待滅亡,終至死亡。可悲啊!這種惡習,不知從何人開始,於是相互沿襲成為風氣,流弊沒有止盡。愚夫愚婦沉溺於這種說法,至死不悟,成為嬰兒的大患,而揚州一帶尤其嚴重。唉!真是可恨啊!至於古籍說「如果藥物不能使人眩暈,那麼疾病就不會癒合」,這大概是當時因事比喻的言辭,並非要教人服藥務必眩暈。那些愚人引以為藉口,竟然一概投以使人眩暈的藥物,卻不想想小兒向來稱為「芽兒」的含義。所謂芽兒,就像草木的萌芽,那一點初生的氣息非常微弱,栽培護養尚且唯恐不及,難道還能施加砍削的摧殘,使用斧斤的傷害嗎?這確實是不可行的。考究《易經》无妄卦九五爻辭說:「無妄的疾病,不用藥反而有喜慶。」《象傳》說:「無妄的藥物,不可嘗試。」看這就知道聖人或許也是因為看到眩暈的過失,所以特別開示不用藥而有喜慶的告誡。而我們的孔夫子也有「未通達就不敢品嚐」的話。又張仲景先生的《傷寒論》中,也有不用藥物是中等醫工的教誡。又張子和著《儒門事親》一書,其中對友人陳敬之說:「小兒有病,不如不要用庸醫。只是怕妻妾怪他不醫治,應當用湯浸泡蒸餅使其變軟,做成白丸,給他的妻妾,作為真藥,讓她們給小兒服用,聽從天命。這是最好的藥。」後來到了丙戌年,眾多小兒患了泄瀉,用藥的都死了,只有陳敬之遵守子和的告誡,他的孩子雖然有病,卻得以平安無恙。以上所引用的,一是聖人的至高教誨,一是名醫的精闢論述,記載在書冊上,光明照耀日月,人們只是習慣了而沒有覺察罷了。拿傷寒這樣的重病來說尚且可以不用藥,何况小兒的氣血有多少呢?怎能把他們交託給庸醫的手,用無妄的藥物來試驗呢?這就是子和用不服藥來教導敬之使其康復的原因。我承受師長的教誨,早就對此深感悲憫,想要效法忠言善勸的良策,用來拯救當今的惡習,於是在後面列舉若干篇章,提供給世上那些疼愛小兒而喜歡給他們服藥的人,作為借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