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症

人們都稱之為慢驚，唯獨我稱之為慢症。這個病症大多是在大病之後形成的，或是因為庸醫一看病好了就立刻不再防範，或是起初誤用發汗、誤用下法、嘔吐腹瀉過久，導致脾胃極度虛弱，所以才形成慢症。

「慢」字和「緩」字雖然是針對「急」字而言，然而形成這個病症的原因，都是因為父母的疏忽怠慢：有的任由孩子出汗不止，有的任由孩子嘔吐腹瀉不止，以致病久導致汗液大量亡失陽氣，吐久導致胃氣亡失，瀉久導致脾氣衰竭，成為難以康復的疾病，所以稱為慢症。慢症哪有驚的成分，因為慢症而說成驚的都是庸醫所為。

看到孩子眼睛上翻、手腳抽搐握拳的形狀像是驚風，所以就用驚風來命名它，一旦當作驚風來治療，或推拿或按摩或艾灸，這就像孩子已經掉到井裡了還往裡扔石頭一樣。

慢症是脾虛造成的。眼皮屬於脾，脾敗壞了所以眼皮不能緊密閉合，睡眠時就會露出眼睛；虛弱到了極點就會使脾失去原本的元氣，所以兩眼沒有神采而多半昏沉；脾敗壞了所以乾燥的痰涎失去統攝，因此凝結滯留在咽喉而有牽拉鋸齒般的聲音。

手腳是由脾胃所主管的，脾胃敗壞了所以四肢冰冷；虛弱緩慢必然產生寒氣，有寒就會大便瀉出青色，而小便清亮通利。

就知道是慢脾的症狀了。如果治療驚風就沒有驚可以解除，驅除風就沒有風可以驅除，消除痰就沒有痰可以消除，清解熱就沒有熱可以清解，只不過是脾臟之間有乾痰和虛熱來回交作罷了。

治療適宜用固真湯加入天麻、鉤藤，或者用六君子湯加入炮薑，或者用理中湯加入附子。

凡是孩子一旦得了慢症，十個當中只能治好六七個，因為病症到了這個程度，肺、心、脾三臟都已經虛弱，胃氣和大腸兩腑都已經敗壞。

如果虛弱但還沒有完全斷絕，即使病程很久仍然能活；如果胃氣即將耗盡，就萬萬不能活了。

即使下重藥讓他活了過來，也只是活一兩天而已，究竟不是真正的活，然而若不是這種假活，就不足以顯示藥力的神妙。

我見過的情況非常多：如果慷慨地接手治療的，他的症狀必然能好轉；如果堅決推辭的，即使用藥也會死亡。這沒有別的原因，只要在臉上察看寶氣的色澤，在胃部探查消息，生死便清清楚楚地在眼前了。

我的小女兒在壬寅年冬天正值先父辭世的時候出天花，因失於料理，冷瀉形成了慢症；小外甥也得了同樣的病症，是熱瀉形成了慢症。妹夫聽說遠波僧精通這個療法，便請他來治療。

每天都索取藥費，丸藥只有綠豆那麼大，每丸要銀子三錢，多次服用後病症反而加重。

我的女兒眼睛閉著打不開大約十多天，問了乳母才知道幸好還在持續吮乳，臉上的寶氣色澤還存在。

我用固真湯加入附子五分，服了三劑後眼睛一睜開不久又閉上了，推測是藥力還沒達到，連續服了十劑，病就好了。外甥的慢症雖然相同，但寒症熱症截然不同，知道無法治療。

妹夫埋怨我有親疏之別，吝嗇不肯用參附之類的藥，和我妹妹鬧翻臉。

遠波僧看到我外甥的様子，身體仍然強壯，滿口答應他一定會活。我變了臉色反駁說：你以為強壯就能活嗎？難道不想想有熱就氣旺，何況是熱瀉，明明知道是肺熱，用參反而會傷肺，不用參那麼慢症就沒有治法了。

如果要說先清肺再用人參，一旦清肺脾氣就立刻斷絕了，清也不行，補也不行，哪有什麼活的道理。遠波僧默默離去，過了三天，外甥就死了。這說明慢症雖然相同，但寒症熱症截然不同，是不可不詳察的驗證。熱慢症不多見，也是學習者所應該懂得治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