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兒脈法

小孩子三到五歲時，可以診脈，但因為手腕短小，寸關尺三部無法分清，只能用一根手指來切脈，確實不容易。《內經》診視小兒，是以大、小、緩、急四種脈象作為標準。

我不避諱越俎代庖，體會其中的意涵，仍從浮、沉、遲、數四種脈象，並以有力無力來判斷虛實緩急，更加明瞭詳細，比較起來尤其有根據。

《內經》脈要篇中黃帝問：嬰兒發熱，脈象懸小者是怎樣的情況？

嬰兒發熱，脈象呈現懸小，這是陽症出現陰脈，本來是大忌；但若脈小而緩的，邪氣很輕微，康復容易；脈小而急的，邪氣侵入很深，值得憂慮，所以黃帝這樣發問。岐伯回答：手足溫暖就能存活，手足寒冷就會死亡。

小孩子以稚嫩之陽為體，若患病，紋脈呈現暗淡，四肢的脈雖然微小，但手足溫暖的，仍然能存活。因為四肢是各陽氣的根本，陽氣仍在。

如果四肢寒冷的，就是邪氣勝過正氣，元陽已經離去了，所以說會死亡。

黃帝問：嬰兒中了風熱，出現喘息嗚鳴、肩部起伏呼吸的，脈象怎樣？岐伯說：喘息嗚鳴、肩部起伏呼吸的，脈象應當是實大的，脈緩的能存活，脈急的就會死亡。這是說小兒的外感病症。風熱侵入陽分而喘息嗚鳴、肩部起伏的，脈應當實大。

但若脈大而緩，表示胃氣尚好，邪氣逐漸退去，所以能存活；脈實而急，就是真臟脈顯現，病情日益加重，就會死亡。

這就是《內經》的宗旨，聖人言論簡潔切當，總結得沒有遺漏。

世人不明白，把這些看成平常，若能在這些地方著眼，那麼診視的要點就明白過半了。

我臨證診視，無論病情好壞，往往能切中要害，也不超出這些原則。只是心中想到的，口裡說不出來。我詳細研究經書所說的大、小、緩、急，也是有所發揮而不明說的意思。

大概大的脈就是浮洪之類，小的脈就是沉細之類，急就是數，緩就是遲，何必改為浮沉遲數更恰當呢？

再加上節庵先生的有力無力，來辨別表裡虛實，實在是診視小兒自然而然、永遠適用的妙法要訣。

節庵也是一個普通人，卻能以有力無力來辨別陰陽表裡寒熱虛實，雖然非常淺顯、非常平易，卻也非常準確，難道真的是古人和今人比不上嗎？

浮脈主表症（病在外部），沉脈主裡症（病在內部）。

遲脈主臟病（病性屬寒），數脈主腑病（病性屬熱）。一息四至五至為遲脈、屬寒，是不足。七至八至為數脈、屬熱，是太過。

脈浮遲是外寒，脈沉遲是內寒，有力為實寒，無力為虛寒。

脈浮數是外熱，脈沉數是內熱，有力為實熱，無力為虛熱。

主要症狀：脈浮而有力的，是風熱；無力的，是陰虛。脈沉而有力的，是痰食積滯；無力的，是氣滯。脈遲而有力的，多為疼痛；無力的，是虛寒。脈數而有力的，是實熱；無力的，是瘡疡。

太淵穴用一指就能判斷安危，一息六至是中和，五至是不足，七至八至多為熱，三至四至多為冷，浮沉遲數要詳細推究，有力屬陽屬實熱，虛寒無力裡症何須懷疑，若能在其中留心診察，哪裡會面對大海而哭泣、迷失方向呢？

脈浮而有力屬實兼風（風熱都屬陽，是表的實症）。無力則是陰虛，汗出如雨（陰津妄自泄出，是表的虛症）。有力而沉是痰食為害（痰凝食滯，結在裡）。沉而無力是氣凝胸中（氣機停滯在中部，不能運化）。脈遲而有力多為疼痛（浮遲為外痛，沉遲為內痛）。無力則是虛寒，氣血虧損（氣弱血衰，是極虛的證候）。脈數熱多終究有力（數而有力，實熱有何可疑）。瘡疡無力是虛熱攻體（陰虛受傷，虛熱所造成）。

脈浮身體發熱，汗出就能緩解（陽邪在表，熱從汗出而解）。沉細而身體發涼不可強行攻下（無論表症裡症，都不能攻伐）。咳嗽最忌浮脈帶數（浮緩適宜，浮數是大忌）。脈細沉而見腫脹必然預後不良（脾胃虛寒，越來越不能運化）。

沉遲的脈象出現下痢才好（氣血都受到損傷，最怕洪數脈）。遇到痘疹反而適宜洪數脈（陰陽充足，毒就不能留駐）。腹痛不能承受浮而有力（三陰有病，浮脈反而不正常）。浮洪的吐血、鼻出血總是無效（陽火太盛，陰血越發受傷）。

陶節庵說：診脈的要點，無論浮沉遲數，只在有力無力中分辨。

有力的屬陽，屬實，屬熱；無力的屬陰，屬虛，屬寒。這話說得太好了，後世的賢者不要忽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