泄瀉（2）

冬季所得的，是傷寒型腹瀉。其症狀是腹痛，排泄的是清水。應當用溫法，以理中丸或理中湯加少許熟附子主治。如果不止，宜用豆蔻丸。

一年四季之中，有積滯引起的腹瀉，表現為面色發黃、容易浮腫，腹中時常疼痛，排泄物酸臭。應當先去積滯，然後調理脾胃。去積用丁香脾積丸，調理脾胃用胃苓丸。

治療腹瀉的大法，不論寒證熱證，先服用理中丸。所謂理中，就是調理中焦之氣。治療泄瀉而不利小便，就不是正確的治法。應用五苓散主治。如果仍然不止，是胃氣下陷，用補中益氣湯，使清氣上升就不會腹瀉了。又如果還不止，這是滑脫性的腹瀉，應當收澀，用豆蔻丸主治。這是祖傳的秘法。

小兒泄瀉，如果按常法治療無效，是因為脾胃已經衰弱，不能運轉藥性以發揮作用。只能以補脾為主，脾胃健旺了，藥自然有效。用白朮散主治，經常服用不要間斷。這是我先父的秘傳。

久瀉不止，津液消耗，脾胃衰敗，若再用下法，則會導致穀氣消亡，必定發展成慢驚風。這就是所謂的脾虛則吐瀉生風。所以應當在脾胃將要衰弱之前就進行補益，宜用白朮散補之。如果補之無效，宜用調元湯加建中湯急救。否則慢驚風已經形成，即使讓錢仲陽復生，也無能為力了。（詳見慢驚風條目。）小兒泄瀉，大渴不止的，不要給他喝湯水，因為水喝進去反而會更加口渴，病情更加嚴重。應當滋生脾胃的津液，用白朮散主治。

久瀉不止而發熱的，這是津液不足，屬於虛熱。不要用涼藥，反而會消耗津液。宜用白朮散主治。如果熱更嚴重，用黃連丸主治。白朮散治療小兒泄瀉煩渴的。

四君子湯加木香、藿香（各等分），葛根（加一倍）。以上製成大劑量，用水煎煮，經常服用，用以代替湯水。黃連丸治療久瀉發熱，這是虛熱。

黃連、炙乾蟾（各二錢），木香（一錢），使君子（一錢），蘆薈、夜明砂（各七分）。以上研為細末，山藥研成粉，用水調糊製成丸子，如麻子大小，用米湯送下。

升麻除濕湯治療風濕引起的腹瀉。對於從下而上的病邪，應當引導它排出體外。例如脾胃極度虛弱，不思飲食，腸鳴腹痛，泄瀉無度，小便赤澀，四肢困倦。

升麻、柴胡、防風、神麯、澤瀉、豬苓（各五分），蒼朮（一錢），陳皮、炙甘草、麥糵（各三分）。研為細末，用水煎煮，熱服。

玉露散治療傷熱引起的泄瀉色黃。（方見前）與五苓散混合均勻，名為桂苓甘露飲，治療熱瀉。這是我心得的妙方。

一個小兒有病，一日夜腹瀉三到五次，有時瀉有時止，連年不癒。這是脾虛泄瀉，用胃苓丸加入人參主治。

一個小兒本來無病，時值盛夏，醫生用天水散給他服用，說能解暑毒。服後突然腹瀉，醫生後悔，改用理中湯，連續進三劑，腹瀉變成痢疾，日夜無度，膿血相雜，小兒更加睏頓，皮膚乾燥無汗，頭髮聚結成穗。請我治療。我說：挾熱而痢疾的，其腸中必有垢滯。泄瀉久不止，則成疳瀉。這個小兒初瀉，本來是時行疾病，與天水散無關。醫生應當用天水散調五苓散服用就可以了，反而用理中湯這種熱劑投之，於是形成挾熱腸垢之病。皮膚乾燥、頭髮成穗，是表有熱盛；下痢窘迫，是裡有熱盛。表裡俱熱，津液也衰，情況緊急了。於是制一方。

用黃連、炙乾蟾（各一錢），木香、青皮、白茯苓、當歸身、訶子肉（各一錢五分）

一起研為細末，用粟米粉調糊做成丸子。每次服用三十丸，用炒陳米湯送下。十天後滿頭長出小癤，身上發出如粟米樣的痱子，熱退痢止而痊癒。唉！這個孩子如果沒有我，就沒命了。

一個小兒患腹瀉，大渴不止。醫生用五苓散、玉露散都沒有效果，病情更加睏重，面頰紅潤、嘴唇鮮紅。我看到後說：無法治了。泄瀉大渴的，是因為水去穀少，津液不足的緣故。治法應當用白朮散補充津液就可以了。卻服用五苓散、玉露散這些滲利之劑，嚴重耗亡津液，脾胃轉虛。口訣說：大渴不止，止而又渴的會死；泄瀉不止，精神好的會死。父母不相信。三天後，發生抽搐而死。

壬子年經魁萬賓蘭，是石泉翁的長子。石泉翁晚年得子，才生下賓蘭，愛如珠玉。周歲時患水瀉，一日夜十多次。石泉翁擅長醫術，自己製作理中湯加訶子、肉豆蔻給他服用，沒有效果。於是急忙請我來，敘述他用藥無效。我說：《正理論》說：理中是調理中氣。治療泄瀉而不利小便，不是正確的治法。於是使用五苓散去桂枝加甘草，一服瀉止。三天後全身發出赤斑，石泉翁恐懼。我說：無妨。《活人書》說：傷寒病下之太早，熱氣乘虛入胃發斑。如今夏月熱盛之時，泄瀉久致裡虛，熱氣乘虛而入，而且多服理中湯這種辛甘之劑，熱留胃中，現在發出赤斑，是熱從裡出於表。應當用化斑湯，必定容易痊癒。石泉翁說：石膏性寒，不是腹瀉所宜。我說：有是病則投是藥，在夏月連白虎湯都適宜使用。一服而斑沒熱退。

本縣大尹朱云閣的公子患泄瀉，十天不止。眾醫或用理中、五苓、益元、白朮散等，皆無效，泄瀉口渴更加嚴重。朱公急忙召我來，觀察其外部症狀，我稟告說：口渴太甚，應當先止渴。朱公說應當先止瀉。我說：病本濕熱，水穀不分，再飲水多，則濕傷脾胃，水積腸胃。所瀉出的水，正是所飲的水。所以應當先止其渴，渴止瀉也會止。朱公問：當用何方？我說：白朮散。朱公說：已經服用過很多次了。我說：用法不同。朱公說：用法還有別的不同嗎？我說：本方在「常與服之」，這個「常」字就是方法。因為白朮散是治療泄瀉作渴的神方。此方有兩個方法：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甘草、藿香、木香六味各一錢，葛根加倍用二錢。泄瀉久不止，胃中津液下陷，所以葛根倍用以升胃中之津液，這是一法。今人不知倍用之法，與六味等分相同，所以效果少。小兒病渴的，湯水不離口。今人不知常服之法，不用藥常代替湯水飲用。所以所用的方雖是，但所用之法不同。藥劑少而湯水猶多，藥少湯多，如同以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，水不勝火，如何有效？應當作大劑煎湯以代替湯水飲用，渴時只飲本方，一切湯水禁止不給。這樣胃氣上升，津液自生，渴瀉就止了。朱公聽了認為是對的，果然一劑就治好了。不論泄瀉還是痢疾，都宜服用此方，多多益善。不僅泄瀉可止，也不至於脾虛生風。真是神妙方啊！謹詳細記述。公子脾胃素來虛弱，常傷食。一位醫生用枳朮丸、保和丸，其意是常用枳朮丸補脾，到了傷食時則服保和丸，無效。朱公以此問我。我說：這個方法固然好，但專用枳朮丸，則沒有消導之藥，起初不能制其飲食之傷；專服保和丸，則脾胃之虛不能勝其消導，反而損傷中和之氣。應當立一方，七分補養，三分消導，則脾胃自強，不能再受傷了。朱公說：很好，你做一個方子來看看。

我就製方，用人參、白朮、青皮、陳皮、甘草、木香、縮砂仁、山藥、蓮肉、使君子、神麯、麥芽研為細末，用荷葉包裹米飯煨熟後搗爛成丸，米飲送下。命名為養脾消食肥兒丸。服用後精神氣色頓時大變，飲食不再受傷。朱公更加歡喜，記錄此方经常長久使用，親自書寫「儒醫」二字，製作匾額賜給我。

庠生胡逸泉，是東郊翁的長子。周歲時患水泄，先請醫生甘大用治療無效，又請我來。觀察他肌肉消瘦，面色㿠白，時值盛夏，卻凝汗不潤，皮膚乾燥，頭髮豎立，排泄頻繁，略帶後重。這是氣血俱虛。按治法，補中氣，利小便，升舉其陽，固澀其滑，依次調理，完全沒有一點效果。有人問：怎麼樣？我說：我的方法將要用盡了，只有一個方法還沒用。於是當作疳瀉來治療。

用人參、白朮、白茯苓、甘草、陳皮、山藥、當歸、蓮肉、砂仁、訶子、肉豆蔻、黃連、木香、乾蟾研為細末，用神麯糊成丸，用煎好的四君子湯送下。服用不到兩天，皮膚潤澤有微汗。再一天頭上長出紅瘡，小便逐漸增多。五天而瀉止。之後改用參苓白朮散做成丸藥服用，調理而安。

汪望峰的長子城南，生了一個兒子，寄養在姐夫南河胡家。南河曾對人說：萬老先生擅長小兒科，如今他的兒子卻自作聰明。兒有病，可請張祖兄醫治，他是先生親傳的。我也曾與人一起用藥，不拘泥於成方，根據病情合宜而用，我救活的人很多了。試舉一二個有效驗的為證。城南的一個兒子患泄瀉，十餘天不止，一直是張某用藥，用胃苓丸、一粒丹服用，都無效。請我治療。望峰知道這個緣故，恐怕我不肯用心，取出白銀二兩作為利市。我感嘆說：不在於利市，只在於信任我。我治病，豈敢自作聰明？都是先人的舊方，只是用法不同罷了。治療大病要用重劑，治療小病要用輕劑。那個胃苓丸、一粒丹，怎能治療這種重病呢？於是取豆蔻丸五十、胃苓丸五十，用陳倉米煎湯送下。對南河說：只此一劑就能止住，不需要再下藥了。南河起初不信，泄止後大悟說：良工不示人以樸，確實如此啊！

湖廣右布政使孫小姐，五月患泄瀉，到七月仍未止。各位醫生治療都無效，派人召我。我到後見她大渴，於是知道是津液不足。不止其渴，瀉也不會止，熱也不會退。孫公問我：幾天可以好？我說：三天止渴，五天止瀉，十天退熱，總計十八天可安。孫公說：病已久了，一個月能好就算幸運了。於是進用白朮散以大劑量煎湯代替飲水，不一會就喝完了。我見她口渴很厲害，再加製過的天花粉兩劑。當晚口渴停止，腹瀉也稍止。第二天又進一劑，渴瀉都止。三天熱也漸退。第四天孫公又問我：小姐病還沒好，怎麼辦？我告訴說：剛來時曾許諾三天止渴、五天止瀉、十天退熱。到今天剛好五天，渴瀉俱止，熱也漸退。種田要問農夫，織布要問織女。小姐貴體，我以自身擔當，請您寬限幾天就可以了。孫公稱謝。再用白朮散減少乾葛、加陳皮，調治半月而見效。孫公大喜，給予札付、冠帶、儒醫匾額，白銀十兩。這是萬曆元年九月初四日的事。本縣大尹唐百峰執行此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