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夫小兒者。幼科也。初生曰嬰兒。三歲曰小兒。十歲曰童子。兒有大小之不同。病有淺深之各異。觀形察色之殊。望聞問切之間。若能詳究於斯。可竭神聖工巧者矣。蓋望者鑑貌辨其色也。假如面部左腮屬肝。右腮屬肺。額屬心。鼻屬脾。顴屬腎。肝病則面青。肺病則面白。心病則面赤。脾病則面黃。腎病則面黑。是乃望而知之也。聞者聽聲知其證也。假如肝病則聲悲。肺病則聲促。心病則聲雄。脾病則聲緩。腎病則聲沉。此屬於臟。又大腸病則聲長。小腸病則聲短。胃病則聲速。膽病則聲清。膀胱病則聲微。此屬於腑。是乃聞而知之也。問者問病究其原也。假如好食酸則肝病。好食辛則肺病。好食苦則心病。好食甘則脾病。好食鹹則腎病。好食熱則內寒。好食冷則內熱。是乃問而知之也。切者切脈察其病也。假如小兒三歲以下。有病。須看男左女右手虎口三關。從第二指側。第一節名風關。二節名氣關。三節名命關。辨其紋色。紫者屬熱。紅者屬寒。青者屬風。白者疳病。黑者中惡。黃者脾之困也。色見紅者可治。色黑則危矣。若見於風關為輕。氣關為重。過於命關。則難治矣。至三歲以上。乃以一指按寸關尺三部。常以沉實七至為率。添則為熱，減則為寒。浮洪風盛。數則多驚。沉遲為虛。沉實為積。是乃切而知之也。大抵小兒之病。大半胎毒。而小半於傷食也。其外感風寒之疾十一而已。蓋小兒之在胎也。母飢亦飢。母飽亦飽。辛辣適口。胎氣隨熱。情欲無節。或喜怒不常。皆能令其子受患。其為母者，胎前既不能謹節。產後尤不能調護。是以唯務姑息。不能防微杜漸。或未滿百晬。而遂與酸鹹之味。或未及周歲。而輒與肥甘之物。百病由是而生焉。且小兒脾胃。本自嬌嫩。易於傷積。乳食傷胃。則為嘔吐。乳食傷脾。則為泄瀉。吐瀉既久。則變緩驚。或為肝病。食乳停積。則生濕痰。痰則生火。痰火變作。則為急驚。或成喉痹。痰火結滯。或成痛吊。或為喘嗽。又如胎寒者，稟受有病也。臍風撮口者。胎元有病也。鵝口口瘡者。胃中有濕熱也。重舌木舌者。脾經有實火也。走馬牙疳者。氣虛實熱也。愛吃泥土者。脾臟生疳也。胎驚夜啼者。邪熱乘心也。變蒸發熱者。胎毒將散也。丹毒者。火行於外也。蘊熱者。火積於中也。中惡者。外邪乘也。睡驚者。內火動也。喉痹者。熱毒也。眼痛者。火盛也。膿耳者。腎氣上衝也。鼻寒者。風邪在胃也。頭痛者。熱毒攻也。臍痛者。風濕中也。尾骨痛者。陰虛痰也。諸蟲痛者。胃氣腐也。陰腫疝氣者。寒所郁也。盤腸氣者。冷所搏也。脫肛者。大腸虛滑也。遺溺者。膀胱冷弱也。尿濁者。濕滯脾胃也。便血者。熱傳心肺也。下淋者。膀胱鬱熱也。吐血者。榮衛氣逆也。小便不通者。有陰有陽也。大便閉結者。有虛有實也。解顱鶴膝者。胎元不全也。行遲發逆者。氣血不充也。龜胸者。肺熱脹滿也。龜背者。邪風入脊也。語遲者。邪乘心也。齒遲者。腎不足也。瘧者。膈上痰結也。痢者。腹中食積也。咳嗽者。肺傷風也。喘急者。痰氣盛也。心痛者。蟲所齧也。腹痛者。食所傷也。內傷發熱。則口苦舌乾也。外感發熱。則鼻塞聲重也。腹脹者。脾胃虛弱也。水腫者。土虛火旺也。黃疸者。脾胃濕熱也。斑疹者。陰陽毒氣也。自汗者。氣虛也。積者有常所。有形之血也。聚者無定位。無形之氣也。胃者主納受。脾者主運化。脾胃壯實。四肢安寧。脾胃虛弱。百病蜂起。故調理脾胃者。醫中之王道也。節戒飲食者。卻病之良方也。驚疳積熱者。小兒之常病也。望聞問切。醫家之大法也。若夫療病用藥。如箭中鵠心。則又可以心悟。而不可以言傳也。孟子曰。梓匠輪輿。能與人規矩。不能使人巧。斯言得之矣。
白話
所謂小兒，就是幼兒科的疾病。初生時叫做嬰兒，三歲叫做小兒，十歲叫做童子。兒童有大小年齡的不同，病情有淺深輕重的差異。觀察形貌和面色有所不同，在望、聞、問、切之間，如果能夠詳細研究這些，就能盡到神聖工巧的診察了。所謂望，就是觀察形貌來辨別面色。假設面部左側臉頰屬於肝臟，右側臉頰屬於肺臟，額頭屬於心臟，鼻部屬於脾臟，顴骨屬於腎臟。肝臟有病就面色發青，肺臟有病就面色發白，心臟有病就面色發紅，脾臟有病就面色發黃，腎臟有病就面色發黑。這就是通過望診來診察疾病。所謂聞，就是聽取聲音來知道病情。假設肝臟有病聲音就悲切，肺臟有病聲音就急促，心臟有病聲音就粗重，脾臟有病聲音就和緩，腎臟有病聲音就低沉。這是屬於五臟的聲音變化。此外大腸有病聲音就冗長，小腸有病聲音就短促，胃有病聲音就快速，膽有病聲音就清脆，膀胱有病聲音就微弱。這是屬於六腑的聲音變化。這就是通過聞診來診察疾病。所謂問，就是詢問病情來追究病因。假設喜歡吃酸的食物就會肝臟有病，喜歡吃辣的食物就會肺臟有病，喜歡吃苦的食物就會心臟有病，喜歡吃甜的食物就會脾臟有病，喜歡吃鹹的食物就會腎臟有病，喜歡吃熱的食物就會內臟發寒，喜歡吃冷的食物就會內臟發熱。這就是通過問診來診察疾病。所謂切，就是切按脈象來診察病情。假設小兒在三歲以下如果有病，必須看男孩左手、女孩右手的虎口三關。從第二指側邊開始，第一節叫做風關，第二節叫做氣關，第三節叫做命關。辨別指紋的顏色，紫色屬於熱證，紅色屬於寒證，青色屬於風證，白色是疳積病，黑色是中了邪惡之氣，黃色是脾氣被困住。指紋顯現紅色的還可以治療，黑色就很危急了。如果出現在風關就較輕，在氣關就較重，超過命關就難以治療了。到了三歲以上，就用一根手指按在寸關尺三部診察。通常以沉實有力七次脈跳為準則。脈跳增加就是熱證，減少就是寒證。脈浮洪表示風邪旺盛，脈數表示容易驚恐。沉遲表示虛證，沉實表示積聚。這就是通過切脈來診察疾病。大體上小兒的疾病，大半是由胎毒引起，而小半是由傷食引起。其中因外感風寒而得的疾病不過十分之一。小兒在母胎中的時候，母親飢餓他也飢餓，母親吃飽他也吃飽，母親吃了辛辣適口的食物，胎氣就隨之發熱。母親的情欲如果不加節制，或者喜怒之情反覆無常，都能使得孩子受到傷害。那些做母親的人，懷孕時既然不能謹慎節制，生產後更加不能妥善調養照護。因此只知道過度溺愛，不能做到防微杜漸。有的孩子在不滿週歲時，就給他酸鹹的味道；有的孩子還不到週歲，就給他肥膩甜美的食物。各種疾病就這樣產生了。而且小兒的脾胃本來就嬌嫩脆弱，容易受到損傷和積滞。哺乳和飲食損傷胃，就會嘔吐；損傷脾，就會腹瀉。嘔吐腹瀉持續久了，就會變成慢驚風，或者變成肝病。吃奶停滯積累，就會產生濕痰，痰又會生火，痰火變化發作，就會變成急驚風，或者導致喉痹。痰火凝結滯留，或者變成痛證抽風，或者變成喘咳。又比如胎寒，是稟受父母的病邪。臍風撮口，是胎元有病。鵝口瘡，是胃中有濕熱。重舌、木舌，是脾經有實火。走馬牙疳，是氣虛和實熱。喜歡吃泥土，是脾臟生疳積。胎驚夜啼，是邪熱侵犯心臟。變蒸發熱，是胎毒將要消散。丹毒，是火邪行於體表。蘊熱，是火邪積聚在體內。中惡，是外邪侵犯。睡驚，是內火擾動。喉痹是熱毒。眼痛是火盛。膿耳是腎氣上逆。鼻塞是風邪停留在胃。頭痛是熱毒侵襲。臍痛是風濕侵入。尾骨痛是陰虛有痰。各種蟲痛是胃氣腐敗。陰囊腫大和疝氣是寒氣凝結。盤腸氣是冷氣侵襲。脫肛是大腸虛弱滑脫。遺尿是膀胱寒冷衰弱。尿濁是濕氣阻滯脾胃。便血是熱邪傳到心肺。淋證是膀胱鬱結有熱。吐血是榮衛之氣上逆。小便不通有陰證和陽證。大便閉結有虛證和實證。解顱和鶴膝是胎元發育不全。發育遲緩和氣逆是氣血不充足。龜胸是肺熱脹滿。龜背是邪風侵入脊椎。說話遲緩是邪氣侵犯心臟。牙齒生長遲緩是腎氣不足。瘧疾是膈上痰液凝結。痢疾是腹中食物積滞。咳嗽是肺臟感受風邪。喘急是痰氣旺盛。心痛是蟲子咬噬。腹痛是食物傷害。內傷發熱就口苦舌乾。外感發熱就鼻塞聲音沉重。腹脹是脾胃虛弱。水腫是脾土虛弱而心火旺盛。黃疸是脾胃濕熱。斑疹是陰陽毒氣。自汗是氣虛。積是有固定部位的有形之血。聚是沒有固定部位的無形之氣。胃主要功能是容納吸收。脾主要功能是運化。脾胃強健充實，四肢就安寧。脾胃虛弱，各種疾病就蜂擁而起。所以調理脾胃是醫學中的王道。節制和戒慎飲食是祛病的良方。驚風、疳積、積滞和熱證是小兒的常見病。望、聞、問、切是醫家的重要診察方法。至於治療疾病用藥，如同箭射中靶心，這只能用心領神會，卻無法用語言傳授。孟子說：「木工和車匠能夠傳授給人規矩準則，卻不能使人技藝精巧。」這句話說得很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