腫病

腫脹有兩種。經書說：面部腫脹叫做風，腳部腫脹叫做水。凡是腫脹從上面開始的，都是因為風，治療在於肺，適宜發散它。所說的「開鬼門」就是這個意思。鬼門，就是汗孔。參蘇飲合五皮湯主治。

腫脹從下面開始的，是因為腎虛。適宜滲濕利水。所說的「潔淨府」，就是通利小便的意思。因此仲景說：治療濕證不通利小便，不是正確的治療方法。適宜用五苓散加防己、檳榔主治。

有全身都腫脹的，適宜用胃苓五皮湯主治。經絡鬱阻就要折損它，說的是上下分消，用來去除濕邪，發汗利小便。這一方是給小兒用的話，用胃苓丸煎五皮湯送服。胃苓丸，這是家傳十三方之一。

蒼朮（用米泔水浸泡）、厚朴、陳皮、豬苓、澤瀉、白朮、茯苓（各一兩），甘草、官桂、草果仁（各三錢）。以上研為細末，用水調和製成丸，如麻子大小。用米湯送服。這是小兒常用之藥，根據病情變換引藥。

先祖父治療小兒水腫，只用胃苓丸正方。用乾淨的長流水，加入燈心草煎成湯送服。每天中午時分，用五加皮煎湯，抱小兒在房內無風處沐浴。洗浴完畢抱上床，讓他睡一覺。用薄被覆蓋，能微微出汗為好。如此水腫消退就停止，没有不見效的。

五皮湯：桑白皮、陳皮、生薑皮、茯苓皮、大腹皮，用水煎煮。

經紀人萬邦瑞的女兒，二十七歲。患水腫病很特殊：寅時後到午前，上半身腫；午后到丑時前，下半身腫。上下都消了，只有陰戶腫，小便困難。各位醫生不能治療，請我來治。我說：經書說身體上半部，是天的陽氣，適宜發汗，使清陽出於上竅。身體下半部，是地的陰氣，適宜利小便，使濁陰出於下竅。這正是上下分消、去除濕邪的方法。只是半夜陰戶腫，不能小便，這又應當從肝經尋求原因。因為厥陰肝經的脈絡，丑時從足上開始，環繞陰器。另外肝有病的人，會大小便困難。用胃苓五皮湯，發汗利小便。方中有茯苓，用來攻克腎肝的邪氣。木材得到桂便枯萎，又用辛味發散肝經的水濕，來溫補腎的真寒濕。連續服用十一劑，水腫完全消退了。

我奉行先祖父的教導。凡是水腫輕微的，只用胃苓丸原方治療。如果面部腫得厲害，在胃苓丸原方內加入紫蘇葉二錢、苦葶藶一錢，隔紙炒。用來去除肺經的風邪。如果腳腫得厲害，在原方內加入漢防己二錢、牽牛子炒取頭末一錢。共同製成丸，用燈心草煎湯送服。我有幾個門人，不遵守先人的教導，專門用葶藶、牽牛作為治水腫的藥物，水腫隨消隨腫，害死很多小兒，敗壞我的德行，雖然禁止也不能阻止。

湖廣右布政使孫某，隆慶丁卯年，入考場監試，担任《書經》《禮記》的總裁官。有位小姐患病，留在全司中調養。這位小姐誤食菱角傷了脾，面部腫脹而且氣喘。夫人擔憂，命我進藥。我立刻開了一個方子：用錢氏異功散，加藿香葉用來去除脾經的濕邪，加紫蘇葉用來去除肺經的風邪。一劑藥就安好了。考試結束後孫某出來，看見這個方子，對全某說：這個方子很好。取筆墨命令舍人孫環記錄下來。小兒患咳嗽、瘧疾、瘡症之後水腫的，都是虛腫。

如果因感受風寒雨水或濕氣而水腫的，是實腫。通用胃苓丸主治。這是家傳的方法。

小兒各種水腫，不問虛證實證，都用胃苓丸和五皮湯主治。這是家傳的。

如果因氣喘咳嗽面目浮腫的，適宜消腫。用葶藶丸主治。

如果瘧疾後遍身浮腫的。這是因為瘧疾發作之後，外感風邪，內傷冷水所導致。適宜用胃苓丸。用長流水浸透，加入燈心草煎湯送服。再在中午時分沐浴。方法如前所述。

如果沒有其他疾病而浮腫的，看水腫發起的部位來治療。如果從面部開始，上半身先腫的，這是風腫。適宜用五皮湯加紫蘇葉、防風主治。如果從腳部開始，下半身先腫的，這是濕腫。適宜用五苓散加防己、木通主治。

如果水腫久不消退，氣實能食的，適宜通利水濕。用商陸胃苓丸主治。腎是水的根本，濕就會傷腎。小兒長期坐在濕地上的人多患此病。

如果氣虛食少的，只以補脾為主。脾屬土，土能勝水，脾氣強就能去水，水腫就消了。適宜用參苓平胃散，加藿香葉、紫蘇葉、木香、砂仁製成丸服用。有腎虛的，服用安腎丸。

有面目都發黃，遍身都發黃而且水腫的。這是黃腫。適宜用胃苓丸加茵陳服用。

如果發黃而不水腫的，這是黃疸證。觀察顏色的明暗：如果黃而顏色鮮明，小便黃而且澀的，這是熱證。適宜用三黃金花丸主治。如果黃色昏暗不明，小便不利的，這是濕證。適宜用茵陳五苓散主治。安腎丸：大水腫不消退，是腎虛不能收納。

川烏（炮製去皮尖）、桂心（各一兩），白茯苓、白朮、石斛（酒炒）、白蒺藜（炒去刺）、巴戟天、蓯蓉（酒洗烘乾）、故紙（炒）、桃仁（微炒去皮尖）、萆薢（各三兩）。以上研為細末，用煉蜜製成丸，如芡實大小。每一丸用鹽湯送服。

胃苓五皮湯：治療水腫的要藥。平胃散、五苓散（方見前）。以上切碎，取長流水，加入燈心草煎服。

商陸胃苓丸：患水腫而氣壯能食的，適宜用此方治療。就是去除堆積的陳腐之物、清淨膀胱府的意思。以上共同研為細末，用水煮麵糊製成丸，如麻子大小。每次服用三十丸至五十丸為止，大便通暢後舒快。再服用，衰減一半就停止。

一個小兒瘧疾後水腫。用胃苓丸，長流水煎燈心草湯送服。又用沐浴法，調理二十天而康復。

一個小兒患水腫。有個庸醫假稱有專門之名，不遵守家傳的方法。聲稱得到異人的技術，用牽牛、葶藶作為治水腫方的神藥，製成散劑服用。元氣下陷，肚子脹大坐著不能躺下，陰囊腫大，陰莖拉長而捲曲。我見了感嘆說：脾土已經衰敗，肝木獨自旺盛。這是賊邪啊！不可治了。果然死了。

一個小兒患水腫，腹大。那邊有個庸醫胡說：五天消一分。於是取繩子圍住腹部測量，給他服用牽牛、葶藶。腹瀉數次，水腫減少十分之三。父母非常高興。約定五天後再消三分。不到三天又大腫，比之前還要大。庸醫聽說後逃走。病情更加嚴重而死。

一個義子十五歲患黃疸。面目都發黃。我問他，回答說：從傷食開始，腹中大熱而且疼痛。於是立一方：用黃柏、梔子等分，大黃減半，用來退熱。豬苓、澤瀉、茯苓、蒼朮等分，用來祛濕。枳實、厚朴、神麯用來祛食積。茵陳蒿加倍用來退黃。共同研為細末，用酒糊成丸，用車前子煎湯送服。三天後吐出黃水一碗左右，胃中不再發熱。又過兩天腹瀉三次，腹中不再疼痛。十天以后，小便逐漸清澈，黃疸也減輕了。（此段在疸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