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（易去驚字）驚風二字，千古疑城。嘉言欲打破人鬼關，其實未易能也。
白話
（應當去除「驚」字）「驚風」這兩個字，是千古以來令人困惑的迷城。喻嘉言想要打破人鬼關，其實不容易做到。
卷二
辨明致妄之由
卷二／驚風闢妄32 句
原文
蓋從前有此名目，後人莫敢翻其成案，惟從驚風摹擬，究竟愈摹愈失，愈論愈晦，其實由於仲陽立名之不慎也。
白話
大概從前有這個名稱，後人不敢推翻既定的案例，只從驚風去揣摩模擬，結果愈模擬愈失真，愈討論愈模糊，這其實是由於錢仲陽當初命名不謹慎的緣故。
原文
在伊當日，或適因嬰兒傷寒病痙，乍有反張搐搦之態，故偶立驚風之名，亦猶方脈中之驚悸、驚惕、驚慌等類，初亦未嘗即欲以此兩字示法來茲，而門人繼述不善，遂以驚字為驚嚇之驚，風字即驚字之變文，觀幼科書中，凡青為風者，皆曰青為驚可知矣。謬為小兒之病，悉由驚而生風。
白話
在他當時，或許恰好因為嬰兒傷寒發痙，乍然出現背反張、抽搐的姿態，所以偶然創立了驚風的名稱，也就像方脈中的驚悸、驚惕、驚慌等類別，當初也未曾就想用這兩個字來昭示後世，而門人傳承敘述不得當，於是就把驚字當作驚嚇的驚，風字成了驚字的變文。看幼科書中，凡是青為風的，都說成青為驚，由此可知了。荒謬地認為小兒的病，都是由驚而產生風。
原文
誤以傷寒無汗之表證為急驚，以傷風自汗之解肌證為慢驚，以脾敗胃傷竭絕之證為慢脾。
白話
錯誤地把傷寒無汗的表證當作急驚，把傷風自汗的解肌證當作慢驚，把脾敗胃傷竭絕的證候當作慢脾。
原文
妄立諸驚名色，眩惑後人，何嘗有一毫實際裨於治療。
白話
隨意編造各種驚風的名目，迷惑後人，對治療哪有絲毫實際益處。
原文
而諸家旋祖其術，极力敷演，亦不過隨波逐浪，猜度摹擬，初無理要可以服人。
白話
而各家相繼承襲他的學說，極力地發揮演繹，也不過是隨波逐流，猜測揣度而已，根本沒有道理要義可以令人信服。
原文
是仲陽偶以一字之乖訛，而後世受禍如此其烈也。至於見證立名，更為舛謬。
白話
這是因為錢仲陽偶然用了一個字的偏差謬誤，而後世受到的危害就如此劇烈。至於見到證候就立名，更加荒謬背謬了。
原文
如小兒傷寒病痙，外證有頭項強，背反張，目上視，此《金匱》所謂能仰不能俯者，屬太陽，則稱天吊驚；眼目下竄，即《金匱》之頸項𠘧𠘧（音殊），海藏之低頭下視，屬二陽合病，則稱看地驚；兩腳掣跳，海藏所謂肘膝相構屬陽明，則稱馬蹄驚；兩手牽引，海藏所謂左右搐搦，屬少陽，則稱彎弓驚；傷寒病痙，誤用驚藥，耗其津液，而筋脈受傷，遂致兩手拘攣，已為不治之證，乃猶稱鷹爪驚，虛證肆行攻伐，乃致脾敗胃絕，四肢軃曳，奄奄待盡，猶復稱撒手驚。
白話
比如小兒傷寒病痙，外證有頭項強直，背部反張，眼睛上視，這就是《金匱》所說能仰不能俯的，屬於太陽證，就稱為天吊驚；眼睛下竄，就是《金匱》所說的頸項𠘧𠘧（音殊），海藏所說的低頭下視，屬於二陽合病，就稱為看地驚；兩腳抽掣跳動，海藏所說的肘膝相構屬於陽明，就稱為馬蹄驚；兩手牵引，海藏所說的左右抽搐，屬於少陽，就稱為彎弓驚；傷寒病痙，誤用驚藥，耗損津液，而筋脈受傷，於是導致兩手拘攣，已是不治之證，卻仍然稱為鷹爪驚；虛證還肆行攻伐，導致脾敗胃絕，四肢軟弱下垂，奄奄一息等待盡頭，仍稱為撒手驚。
原文
至於陰寒腹痛，面青口撮，口吐白沫，曰鯽魚驚；脾虛生熱，舌絡緊急，不時舔舌，曰蛇絲驚；蛔蟲貫膈，大叫一聲，即昏悶不省，曰烏鴉驚；兒病作熱，本為常候，曰潮熱驚；食飲停滯，胸腹飽悶，曰膨脹驚。更有諸多不通名項，莫能枚舉。
白話
至於陰寒腹痛，面色青、口唇收緊、口吐白沫，稱為鯽魚驚；脾虛生熱，舌絡緊急，不時舔舌，稱為蛇絲驚；蛔蟲貫穿橫膈，大叫一聲，就昏悶不省人事，稱為烏鴉驚；小兒發熱，本是平常現象，稱為潮熱驚；飲食停滯，胸腹脹滿，稱為膨脹驚。還有許多荒謬不通的名目，無法一一列舉。
原文
夫以上諸證，皆表裡寒熱分明，證候顯然可據。
白話
以上這些病證，都是表裡寒熱分明，症狀顯然可以作為依據。
原文
而若輩不究病源，妄立名色，悉以驚字目之。
白話
然而這些人不探究病源，隨意創立名目，全部用「驚」字來稱呼。
原文
設也人病陽明內實，逾垣上屋，則將名飛天驚。
白話
假如有人患陽明內實之證，翻牆上房，那將要叫「飛天驚」。
原文
陰極發燥，欲臥泥水中，則將名擗地驚；少陰昏沉嗜寐，則將名瞌睡驚；中消多食無厭，則又名饕餮驚乎？
白話
陰極生燥，想躺在泥水中，就將要叫「擗地驚」；少陰病昏沉嗜睡，就將要叫「瞌睡驚」；中消證多食無厭，就又要叫「饕餮驚」嗎？
原文
荒唐鄙野，雖奚童爨婢有所不言，而醫者公然筆之於書。
白話
荒謬粗俗，即使僕役丫鬟都不會這樣說，卻被醫者公開寫在書中。
原文
後人見其證皆驚證，紋悉驚紋，相與依樣葫蘆，一倡百和，以為一遵古法，誰曰不然。不知論證可任其牽強，而治療不容於假借。
白話
後人看到那些病證都稱為驚證，紋路都叫驚紋，互相依樣畫瓢，一個倡議百個附和，以為是遵從古法，誰說不是呢。卻不知道議論病證可以任憑牽強附會，而治療是不容許假借的。
原文
如傷寒病痙，由風寒濕三氣合邪，病在太陽、陽明、少陽，與心驚、肝風、脾痰、肺熱，風中牛馬，若以驚風治之，則無辜心肝脾肺，枉受剝膚，而風寒濕外至之邪，翛然磐石。此豈有一可乎？
白話
比如傷寒病痙，是由風、寒、濕三氣合邪，病在太陽、陽明、少陽，與心驚、肝風、脾痰、肺熱無關，把牛馬當作風中了，如果用驚風來治療，那麼無辜的心肝脾肺，就白白受到傷害，而風寒濕這些外來的邪氣，卻安然如磐石般穩固不動。這難道有一點可以嗎？
原文
予欲為之更改之以為非，易去驚風二字，仍恐流禍無已，將欲以痙字、痓字易之，又慮其不入俗。
白話
我想對此加以更改以糾正錯誤，把驚風二字去掉，仍然擔心流弊禍害無窮，打算用痙字、痓字來替換，又顧慮到世俗難以接受。
原文
因思幼科以搐掣名驚，今即以搐字易驚字，屏去禍害之驚，祛除籠統之風，總名之曰搐，庶不駭聽，而又不失病痙之本來。
白話
因而想到幼科用抽搐來命名驚風，現在就用「搐」字替換「驚」字，除去帶來禍害的驚，去除籠統模糊的風，總的名稱叫「搐」，或許可以不令人驚駭聽聞，而又不失去病痙的本來面目。
原文
復以急驚、慢驚、慢脾之入石堆者，易之為誤搐、類搐、非搐之三寶筏，提攜沉溺，穩步康衢，將於是乎在焉。
白話
又把急驚、慢驚、慢脾這些被丟入亂石堆的，改為誤搐、類搐、非搐這三種救渡的寶筏，拯救沉溺的病患，使他們穩步走上康莊大道，就在這裡了。
原文
何謂誤搐？蓋傷寒小兒最多，由醫者治不如法，抑遏其表邪，莫能外解，故壯熱不退，遂爾變而為痙，則有搐搦反張之候。
白話
什麼叫誤搐？大概傷寒的小兒最多，由於醫者治療不得當，抑制遏止了表邪，不能向外解散，所以高熱不退，於是變成痙病，出現抽搐、背反張的症狀。
原文
要知此證由風寒濕所致，雖有身熱，俱皆表邪，非火熱之比，且與《內經》諸痙項強，諸風掉眩，諸寒收引之例，恰正相符。
白話
要知道這個證是由風寒濕所引起的，雖然有身體發熱，但都是表邪，不是火熱可以相比的，而且與《內經》所說各種痙病項強、各種風病眩暈、各種寒病收引的條例，恰好完全符合。
原文
因剔出風、寒二痙歸於誤搐條下，俾臨證者，知為傷寒病痙，不致有開關鎮治之害。何為類搐？
白話
因而剔出風痙、寒痙歸入誤搐條目下，使臨證的人，知道這是傷寒病痙，不至於有關門鎮治的危害。什麼叫類搐？
原文
蓋傷暑瘧痢，咳嗽丹毒，瘡痘霍亂，客忤中惡，其證顯然可見，辨認既明，一藥可愈，何至作搐？
白話
大概傷暑、瘧疾、痢疾、咳嗽、丹毒、瘡痘、霍亂、客忤、中惡等病，症狀顯然可見，辨認清楚之後，一味藥就可以治好，哪至於演變成抽搐？
原文
由醫者遷延時日，或抑遏邪氣，無所發泄，間有變為搐者，搐非固有，所以謂之類搐。
白話
由於醫者拖延時日，或者抑制遏止邪氣，無處發泄，間或有變成抽搐的，抽搐並非本來就有，所以稱之為類搐。
原文
要知此證由火熱居多，實非風寒，惟咳嗽瘧疾微兼表邪，治者宜審。
白話
要知道這個證以火熱引起的居多，實際不是風寒，只有咳嗽、瘧疾略微兼有表邪，治療的人應當審慎。
原文
今遵《內經》諸熱瞀瘈，皆屬於火之例，共一十條，總歸於類搐條下，逐證註明，各從本門為治，以免截風定搐之患。何謂非搐？
白話
現在遵從《內經》「諸熱瞀瘈，皆屬於火」的條例，共農十條，全部歸入類搐條目下，逐條註明，各自從本門治療，以避免截風定搐的弊病。什麼叫非搐？
原文
蓋小兒大吐大瀉，久病病後，脾敗胃絕，昏睡露睛，虛痰來往，此竭絕之證，而幼科以為慢脾風。更以大驚卒恐，神魂離散之證，為急驚風。
白話
大概小兒大吐大瀉，久病之後，脾敗胃絕，昏睡露睛，虛痰往來，這是竭絕的證候，而幼科當作慢脾風。又把大驚卒恐、神魂離散的證候，當作急驚風。
原文
不知以上二證，死生呼吸，猶敢以驚風稱之耶！
白話
不知道以上這兩種證候，死生在呼吸之間，竟然還敢用驚風來稱呼！
原文
因體東垣非風之意，竟以非搐名之，使後人知此等證候，全非風搐，而治風治搐之法，遠擯三舍，庶可以保全竭絕，而不致於夭折無辜也。
白話
因而體會李東垣「非風」的意思，直接用非搐來命名，使後人知道這些證候，完全不是風搐，而治風治搐的方法，要遠遠擯棄，這樣或許可以保全竭絕的病患，而不至於夭折無辜。
原文
以上三門，逐證分晰，其所用藥方，一遵經旨，罔敢立異。
白話
以上三門，逐條分晰證候，所用的藥方，完全遵從經旨，不敢另立異說。
原文
要使幼科之證，毫無遺漏，而驚風二字，不屏自卻，人鬼關豈徒打破，行將化為瓊樓玉宇矣。
白話
要使幼科的證候，毫無遺漏，而驚風二字，不必排斥自然就消失了，人鬼關何止是打破，將要化為瓊樓玉宇了。
原文
周虛中曰，雄辭閎辨，駁得諸家之言驚者，無可置喙，快極快極！
白話
周虛中說，雄辯滔滔，論證有力，把各家談論驚風的言論批駁得無話可說，痛快極了，痛快極了！
注意：本網站內容僅供中醫知識分享、學術研究與教育參考，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。任何醫療行為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、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