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蒸辨

幼科認為嬰兒出生後三十二天為一變，六十四天為一蒸。

所謂變，是變化生成五臟；所謂蒸，是蒸騰滋養六腑，成長氣血而生精神、增益智慧，累積五百七十六天而結束。

凡是遇到變蒸，必定會有身體發熱，或許有驚悸不安，但口面唇舌都不變色，身熱或輕或重，但精神與平常沒有不同，口中氣息溫和，三四天內自然痊愈；或有發熱不退的，乳母適宜服用小柴胡湯就會安寧，這還是幼科中傑出者的言論。

然而考查那些變蒸的方劑，其中有用褊銀丸的巴豆、水銀、黑鉛、京墨、麝香之類的藥物來峻下泄熱的。

既然說是要成長氣血、生長精神、增益智慧，就只應該幫助其升發生長，反而用有毒劣質的藥物，消滅其生化之本源，這難道不是非但沒有益處反而有害嗎？

根據他的說法，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，對應人身三百六十五個骨節，內部除去手足四十五個多餘的骨頭外，只剩三百二十個數目，以出生後一天主十段，十天一百段，三十二天就三百二十段為一變。

而以天一生水、地二生火為次序，那麼一變是腎，二變是膀胱，三變是心，四變是小腸，五變是肝，六變是膽，七變是肺，八變是大腸，九變是脾，十變是胃，雖然沒有確實根據，但道理上有可取之處，即使以此為準，變化的道理確定不變的方法。

然而又有以木火相生為說法的，那麼似乎就是肝一、膽二、心三、小腸四、脾五、胃六、肺七、大腸八、腎九、膀胱十了。

又有以木金相剋為說法的，那麼又變成肝一、膽二、肺三、大腸四、心五、小腸六、脾七、胃八、腎九、膀胱十了。

小兒的臟腑骨骼尺寸，出生時就已經確定，絲毫不能改變的，那麼變蒸應該有一定的定理。

現在卻各自炫耀自己的見解，各自提出主觀臆斷的說法，如此臟腑竟可以顛倒放置，骨骼尺寸也可以更改，是非真假，又從何追究詰問？

認為天一生水是對的，那麼木火相生、木金相剋的就是錯的；認為木火相生、木金相剋是對的，那麼天一生水的就是錯的。白白滋生糾葛，始終沒有定論，將使後學者如何遵循？

幸好變蒸不是病，可以任由其顛倒錯亂，假設變蒸是病，經常應當依照經典用藥，豈不是要以脾病卻治腎，膀胱病卻治胃嗎？總之，這些固執的言論，不能作為教導。天地陰陽的道理數目，可以限制也不可以限制。

比如五運六氣是固定不變的規律，但也有應該到而沒到、不應該到而卻到了，往來勝復，主客加臨，有相應與不相應的不同。

天地尚且如此，何況嬰兒的出生，風土不相同，稟賦各異，時令有差異，富貴貧窮不一，卻用這些固定格局，來限定某個時候應該變，某個時候應該蒸。

我在臨床四十多年，從未見過一個孩子按期發熱而變的，有從出生到成長，從未發熱一次的，有出生後十天半月，卻常常發熱的，難道這就是變蒸的意思嗎？凡是小孩發熱，始終沒有一定，不必拘泥。

後來的賢者不要固執地認為這是實情，而把真正的病當作變蒸，延誤時日，耽誤的事情不小，只要依照證候治療，自然可以保全生命。

張景岳說：小兒變蒸的說法，古時候沒有，到西晉王叔和才首次提出，自隋唐巢氏以來，就日日相傳演繹，這個說法越來越繁複。但以我來看，似乎有不一定對的地方，為什麼呢？

嬰兒在胎月滿足後離開母體，氣質雖然尚未完全成熟，但臟腑都已具備；等到出生之後，凡是生長養育的機能，就像月亮、就像禾苗，一刻也不容間斷，百骸同時並進，自然應當隨時不同而每日也不同，哪裡還會有這個在前那個在後的順序，比如一變是腎，二變是膀胱，以及每次變化必定要三十二天的道理呢？

又比如小兒的生病與不生病，我所見過的、醫治過的，大概也有不少，凡是生病的，不是因為外感，就必定因為內傷，從來沒有聽說過無緣無故而生病的，難道這真的是變蒸所說的那樣嗎？

又見到照顧得當，從出生到成長，毫無疾病的不少，這又是什麼原因呢？

雖然有暗變的說法，最終也不能相信，然而我擔心臨床診治的人，有執迷不悟的錯誤，所以說出這些愚昧的看法，明智通達的人認為是這樣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