痘疹西江月

（總共四十九首）痘疹的毒素從何處而來？來自母胎中的火毒流傳。出生時穢物嚥下喉嚨，藏在命門裡面。一旦遇到天行時氣，引動相火煎熬。毒素從骨髓顯現到皮膚之間，彼此互相傳染。

五臟各有形證，辨認時必須分明。往來寒熱、嗜睡屬脾經，呵欠、煩悶屬肝證。咳嗽噴嚏屬於肺，面紅驚悸屬於心。只有腎喜清靜忌邪氣侵犯，手足、耳朵、肛門都冷。

五臟各有一種證候，其間治法難以相同。肝發為水痘，肺發為膿痘，大小瘡形種類不同。脾證發為疹子，心經出現紅斑。腎證為黑陷，病多凶險，縱有靈丹妙藥又有何用！

痘疹要知道順逆，天時與人事互相關聯。大體上陽火是根基，若遇到陰寒則不喜。春夏發病多吉利，秋冬逆證無可疑。如果痘疹稠密必定凶險，稀少才算平順容易。

治療方法如今不固定，清涼與溫補分明。各持一見議論紛紛，自稱自己是神聖。解毒喜歡用涼瀉，補中愛用辛溫。不明白時令與元氣，枉自捕風捉影。

假如天時溫暖炎熱，用辛溫藥會助長災殃；天氣嚴寒再用涼藥如同雪上加霜，病人如何抵擋？體質壯實卻用溫補，虛弱的人又用寒涼。虛虛實實損傷元陽，無異於隔靴搔癢。

看那時行疫病，天時熱氣炎炎。精神飽滿、身體強健、飲食能進者，用解毒清涼法很合適。若是風寒太盛，虛弱、吐瀉連綿不斷，此宜溫補法為先，又在於醫者靈活變通。

痘疹要知道輕重，吉凶順逆要精通。毒輕瘡少是順證，湯藥不宜亂用。瘡密毒重是逆證，皮膚處處成膿。這類形證大多凶險，仔細扶持不要放鬆。

輕者分三四次發出，頭面胸背稀疏。小便清利大便稠，飲食如常充足。重者全身同時發出，形狀像麻子、麥麩。咽喉疼痛、泄瀉、胸悶，不思飲食，情況可惡。

多有先輕後重者，只因觸冒風寒。房事不忌、穢腥干擾，飲食偏於冷暖。閒雜人帶穢氣，各種禽獸盤桓。庸醫術淺誤用湯丸，反而使痘瘡變壞。

重者變輕的原因是什麼？常常保持衣被和暖。房中謹慎隱密少人走動，飲食按時添加。沒有誤投湯藥，不曾亂吃酸腥。這是人為努力奪得天機，怎能歸於命運！

要認識痘瘡的死證，不外乎五種證候分明。紫黑、喘渴、煩悶不得安寧，癢塌、咬牙、寒戰。灰白、頂陷、腹脹，皮膚嫩薄易破成坑。泄瀉、氣促、見鬼神，聲音嘶啞、頭面足冷。

既識五種死證，其間吉病如何？瘡頭飽滿化膿成窠，任你推磨也不破。四邊根盤紅活，安眠靜臥平和。光澤飽滿、收靨順利不拖延，管保疥疾不用藥而癒。

黑陷乾枯是腎敗，咬牙寒戰是肝傷。失聲喘氣是肺受摧傷，泄瀉脾虛腹脹。癢塌悶亂是心死，狂言見鬼是神亡。皮嫩易破是氣無陽，便血如陰崩之狀。

病程首尾不可用汗法或下法，汗時腠理開張，風寒易入透入斑瘡，收靨不齊火旺。誤用下法必傷脾胃，無事自取內傷。泄瀉黑陷導致死亡，枉使靈魂飄蕩。

大抵痘瘡未出時，先須用升麻葛根湯、參蘇飲。如此仍不出汗，則急用疏表藥，紅點出現時即停藥。大便若還秘結，輕輕用四順清涼飲相符。假使自利而妄攻伐無辜，定會與閻王掌簿。

調治痘瘡不超過兩種方法，補中與解毒兼行。補中用參、朮、草、耆、苓，枳實、山楂有效應。解毒用芩、連、梔、柏，連翹、枳實、防風、荊芥。芎歸養血妙如神，加減詳細在前已定。

血氣要分虛實，只從瘡色推求。紫腫紅焮是血實所致，四物湯內加解毒藥。灰白中陷是氣弱，四君子湯是良策。略加解毒藥與之相符，補氣實脾無誤。

但凡痘瘡初出，如果遇到熱盛昏睡，解毒發散藥先行，不要等到口渴才掘井。用桔梗、升麻、乾葛、連翹、甘草、黃芩、牛蒡、梔子、木通、荊芥、蟬蛻、防風作引。

若是平常的潮熱，只需乾葛、升麻、芩、連、甘草、赤芍加入，牛蒡、連翹無價。或用參蘇飲子，加入青皮、木香。煎來一服勝過靈砂，痘見表疏才停。

初熱多發抽搐，急用導赤散疏通。木通、甘草、防風，生地、黃連同用。再加辰砂調服，片刻救護昏矇。此方確有神功，管保用之必中。

壯熱而痘不出現，大便秘結難通。癲狂、唇裂、眼珠紅，此證凶險可悲。急用芩、連、梔、柏，大黃酒炒以疏通。連翹、牛蒡、木通，貫眾、射干都使用。

自此痘出而稠密，認清虛實調治。虛者泄瀉、色如灰，大補十全大補湯可取。若是紅腫焮綻，用芩、連、梔、柏、芎、歸、翹、蒡、升、葛、桔梗、甘草，此中真機妙秘。

灰白不能起發，又加泄瀉頻頻。溫中妙藥不宜停，急急扶危濟困。用當歸、黃芩、芍藥、甘草、乾薑、人參、木香、梔子、青皮、陳皮、官桂、丁香，很有靈應。

毒重常生咽痛，可憐飲食難嚥。射干、甘草、桔梗最相當，連翹、升麻、牛蒡。若是痘堆在頸項，此名鎖膈，令人悽惶。一旦破爛命將亡，變作喑啞水瘡。

起髮狀如蠶殼，乾枯不見水漿。此名血竭毒歸臟，不治必然死亡。用當歸、地黃養血，參、耆、甘草溫良。連翹、牛蒡、木香，桔梗、青皮以發旺。

起發時常常捻視，切防黑陷來攻。若黑陷出現其中，藥點有許多妙用。豌豆七粒燒過，亂髮火煅和勻。珍珠水浸胭脂紅，針破搽之自腫。

藥點反而加重黑陷，如同喪門弔客匆匆。百祥丸、牛李膏、宣風散，總是脫空賣弄。不如人、貓、雞、犬四種糞便煅燒和勻。木香湯送服妙無窮，妙法半文錢也不用。

起發初生瘙癢，比癢塌稍輕。傷寒身癢是表留邪，痘亦相同，不必驚訝。治用疏風涼血，荊、防、翹、蒡、芎、麻。地黃、歸、葛效果可誇，竹葉、木通無價。

大抵痘宜脹痛，最忌虛癢干擾。只因飲食濕邪積聚，心火被克而悶亂。外用茵陳、艾炬燻，內服參朮湯丸。若能止癢證方安，抓破面皮則凶斷。

為何正面怕癢？面部包含五臟精華。假如破損實在可嘆，氣散魄飛魂離。尤其忌諱先傷正額，心經火帶虛邪。幾番試驗沒有差錯，寄語明白人體會觀察。

相火位居正額，痘出胖壯時不宜先發。若額上痘相連成片，大抵凶險不遠。

可喜的是兩頤、口鼻，始終都在這些部位，任憑稠密纏綿，到底不會有傾覆危險。

起發成漿將要收靨時，忽然泄瀉來攻。此時脾胃不宜空虛，變出百端可悲。多是內傷飲食，只求藥物有神功。若還消腫、泄瀉淋濃，父母將在北邙山哭泣送葬。

先用人參、白朮、黃耆、炙草、煨薑、茯苓、山藥、木香，大劑煎服溫養。無效則用豆蔻、木香、芡實良方。再三只有異功散為佳，此實最後酌量。

記住成漿將要收靨時，最防厭穢腥膻。大黃、蒼朮共燒煙，可解一切穢氣。內服調元飲子，黃耆、炙草、人參。當歸、蒼朮、酒炒芩連，若犯著荊防則變。

到了成漿痘熟，按時都要結痂。若還腐爛腥臭加重，這是表虛可驚。急進參、耆、歸、朮，荊、防、蒼、葛、升麻。連翹、牛蒡、密蒙花，不要弄真成假。

若是痘瘡熟爛，皮破膿血淋漓。內服歸、朮、參、耆，牛蒡、連翹、官桂。外用多年敗草，曬乾研細成灰。鋪開床蓆任意使用，最能解火邪毒氣。

痘熟不能收效，反而破爛成瘡。一時焦痛難當，請問如何處置？只取甘草、滑石，辰州豆粉清涼。蜜調塗上便安康，此法不載於書上。

有些痘瘡純正，為何日久難收？請君仔細問原因，不可臨時差錯。或是曾傷冷水，或因為便秘熱留。兩種治法各推求，不枉青囊異授。

果真是曾傷冷水，濕傷脾胃導致皆虛。脾主肌肉居中，無怪血膿流注。可用參、耆、蒼朮、白朮，青皮、陳皮、甘草、桔梗不限。丁香、官桂有方書記載，救裡收表妙處。

如果大便秘結，三天或七天未通。這是熱氣內蒸，因此毒難發散。內服歸尾、火麻仁，大黃稍加攻下。再用膽導法妙無窮，管保結痂去壅。

收靨後許多餘證，醫家須要分明。毒留肝臟則目生疔，翳障瞳人隱隱。毒入肺脾則癰腫，責歸手足陽明經。內傷外感要調理，避免多生怪病。

兩目忽然腫痛，痘家毒入肝經。輕則浮翳掩蓋瞳孔，重則終身殘廢。去翳用菊花、蟬蛻、蒙花、蒺藜、穀精草。各為細末和勻，用湯煮豬肝作引。

癰毒發於肢節，常常膿血不乾，不知及早調理求安，廢疾終身為患。

內服千金托裡散，外塗太乙金丹，排膿長肉不算難，縱是千金也不換。

痘後不宜洗澡，痘疤皮嫩易傷。不知禁忌受寒涼，遍體發熱疼痛僵硬。這是傷寒勞復，不宜用官桂、麻黃。只須九味羌活湯，次以補中益氣湯調養。

痘後或傷飲食，導致腹痛不輕。不宜用下法損傷脾經，消導方為對證。用白朮、人參、枳實、黃芩、大麥、青皮、陳皮、山楂、白茯苓、砂仁，積化痛疼俱定。

痘爛不齊收靨，正面灌痛流膿。急防兩目毒來攻，解毒清涼好用。酒炒芩、連、梔、柏，連翹、蟬蛻、木通。升麻、牛蒡、苦參同用，細研酒丸酒送。

大凡痘瘡一證，名為百歲聖瘡。如同龍脫骨換心腸，又似蟬脫殼一樣。出現、光壯、收靨，落痂顏色正常。飲食寒暑順應陰陽，自此精神長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