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有曰:急驚者,陽證也。小兒陽常有餘,陰常不足(經曰:陽氣者,若天與日,失其所,則折壽而不彰。又曰:陽精下降,其人夭。《易》以陽為君子,陰喻小人,非貴陽賤陰,蓋以陽主升生,陰主肅殺故也。幼科之人,必欲相反,聖人則扶陽抑陰,幼科則護陰賊陽,每每以陽有餘陰不足為方,然雖諄諄言之,究竟不知其所謂。若謂血為陰,氣為陽,經曰:嬰兒肉脆,血少氣弱。未嘗曰血少氣多,蓋謂真氣未生,惟此呼吸一線而已。今認為有餘,必使此一線之氣出入全無,方可謂陽不足乎!若謂寒為陰,熱為陽,寒主收斂,熱主發生,人之所賴者,惟此陽和而已。有此陽和,則百骸五官方能運動。今認為有餘,必使此溫暖之氣,寂滅無餘,至於四肢僵木,遍體寒水,方可謂陽不足乎!若謂水為陰,火為陽,天一非陰,地二非陽,坎戌非陰,離巳非陽,更為不切。若謂肝為陰,肺為陽,金不制木,肝氣有餘,不知肝屬厥陰,職司藏血,血乃陰榮,乙癸同源,誤認為陽,益倍殊謬。若謂肝為陰,膽為陽,膽無出入,雖屬少陽,專司半表半裡,有病惟宜和解表裡,嚴禁汗吐下三法。今誤認少陽膽經之熱,為陽火有餘,輕用涼瀉攻下之治,不幾故變常經,甘蹈誤世之譏乎!若謂真陽有餘,小兒天癸未足,真陽尚未肇基,一發無謂。若謂五臟為陰,六腑為陽,即應專瀉六腑之陽,不應以心火肝風為賊邪,乃以黃連、甘遂,大寒大毒之物,以瀉其不足之陰。不知果何所指而嘵嘵其詞,豈小兒別有所謂陽有餘,陰不足乎?予之識見短淺,不足以窺其幽深)。
有人說:急驚風是陽證。小兒陽氣常有餘,陰氣常不足(《內經》說:陽氣就像天空與太陽,如果失去其正常運行,就會縮短壽命而無法彰顯。又說:陽精衰竭,那人就會夭折。《易經》以陽代表君子,陰比喻小人,並非尊崇陽而輕視陰,而是因為陽主升發生長,陰主肅殺收斂的緣故。幼科醫生卻非要相反,聖人扶持陽氣抑制陰氣,幼科則保護陰氣傷害陽氣,常常以陽有餘陰不足作為處方依據,雖然說得諄諄告誡,但終究不明白他們所說的真正含義。如果說血是陰,氣是陽,《內經》說:嬰兒肌肉脆薄,血少氣弱。從未說過血少氣多,而是說真氣尚未生成,只有這一線呼吸之氣罷了。如今卻認為陽氣有餘,一定要讓這一線之氣出入完全停止,才能說陽氣不足嗎?如果說寒是陰,熱是陽,寒主收斂,熱主生長,人體所依賴的,只有這溫和的陽氣而已。有這陽氣,全身骨骼、五臟六腑才能活動。如今卻認為陽氣有餘,一定要讓這溫暖之氣完全熄滅,以至於四肢僵硬麻木,全身冰冷,才能說陽氣不足嗎?如果說水是陰,火是陽,天一是陰,地二是陽,坎卦、戌土不是陰,離卦、巳火不是陽,這就更不恰當了。如果說肝是陰,肺是陽,肺金不能制約肝木,所以肝氣有餘,卻不知肝屬厥陰經,職責是藏血,血是陰性的營養物質,乙癸同源,錯誤地認為肝是陽,更是錯上加錯。如果說肝是陰,膽是陽,膽沒有出入功能,雖然屬於少陽經,但專門主管半表半裡,有病只適合和解表裡,嚴禁使用汗、吐、下三種治法。如今錯誤地認為少陽膽經的熱是陽火有餘,輕易使用寒涼瀉下攻逐的治法,這不是故意改變常規,甘願遭受誤世之譏嗎!如果說真陽有餘,小兒天癸尚未充足,真陽還沒有建立基礎,這種說法完全沒有道理。如果說五臟是陰,六腑是陽,就應該專門瀉六腑的陽氣,不應該把心火肝風當作邪氣,卻用黃連、甘遂這些大寒大毒之物,來瀉那不足的陰氣。不知道究竟根據什麼而喋喋不休,難道小兒另有所謂的陽有餘陰不足嗎?我見識淺短,無法窺見其中深奧的道理)。
原文
易於生熱,熱盛則生風、生痰、生驚(巴人下里之音,通國和之者歟)。
容易產生熱,熱盛就會生風、生痰、生驚(就像巴人下里的粗俗音樂,全國都跟隨應和嗎?)。
原文
且食飲難節(忽歸咎於食飲),喜怒不常(忽委罪於性情),暴怒傷陰,暴喜傷陽,傷陰則瀉,傷陽則驚(上雲陽常有餘,既有餘,則傷不為害。今曰傷陽致驚,則陽之不可傷者,又在言外矣。辭執兩端,難堪為式)。
而且飲食難以節制(忽然歸咎於飲食),喜怒無常(忽然歸罪於性情),暴怒傷陰,暴喜傷陽,傷陰就會腹瀉,傷陽就會驚風(前面說陽常有餘,既然有餘,那麼受傷也不構成危害。如今說傷陽導致驚風,那麼陽氣不可受傷的意思,又在言外了。言辭執於兩端,難以作為典範)。
原文
小兒暴喜傷乳(上云暴喜傷陽,此言暴喜傷乳,乳為血液,本非屬陽,何以暴喜傷之乎)。
小兒暴喜會傷害乳汁(上面說暴喜傷陽,這裡說暴喜傷乳,乳汁是血液所化,本來不屬於陽,為什麼暴喜會傷害它呢?)。
原文
夫乳甘緩戀膈(又歸咎於乳汁,特有發明乳食之議矣),又兼外感寒邪,則痰凝壅塞,鬱滯熏蒸(乳既戀膈,寒復外侵,以致於痰凝壅塞,鬱滯熏蒸。治療之術,惟有絕其乳食為上著,不然,病根何時得斷哉),內有食熱,外感風邪(上云乳滯挾寒邪,此云食熱挾風邪,一片迷離夢境)。
乳汁甘甜緩滯,留戀於胸膈(又歸咎於乳汁,特別提出了關於乳食的議論),又兼外感寒邪,就會導致痰凝壅塞,鬱滯熏蒸(乳既留戀胸膈,寒邪又從外侵入,以至於痰凝壅塞,鬱滯熏蒸。治療的方法,只有斷絕乳食才是上策,否則病根何時才能斷絕呢?),內有食積化熱,外感風邪(上面說乳滯夾寒邪,這裡說食熱夾風邪,一片迷離如夢境)。
原文
心家熱盛則生驚(前云驚由嚇致,此言心熱生驚),肝家風盛則發搐,肝風心火交爭(前云風非火不動,火非風不發。是風火交相為用者。此言風火交爭,不知所爭者,何物也),因乃痰生於脾,風生於肝,驚出於心,熱出於肺。
心臟熱盛就會產生驚風(前面說驚是由驚嚇引起,這裡說心熱生驚),肝臟風盛就會發作抽搐,肝風和心火相互交爭(前面說風沒有火就不會動,火沒有風就不會發作。這是風火相互為用的意思。這裡說風火交爭,不知道它們爭的是什麼東西),於是痰生於脾,風生於肝,驚出於心,熱出於肺。
原文
驚風痰熱四證若具,八喉生焉(此篇從陽盛陰虛,生熱生風說起,乃至食飲、喜怒、乳哺,冷熱寒邪、內傷外感,多般妝點,仍然說到驚風痰熱四字止。費如許心思,不過欲為驚風二字作陪襯,不知無本之舉,謬誤之談,任極口鋪來,說來,總不順理,無非東扯西拽,以誑俗人耳目,明眼者必不為其所欺也)。
驚、風、痰、熱四種證候如果都具備,八種證候就產生了(這篇從陽盛陰虛,生熱生風說起,以至於飲食、喜怒、乳哺、冷熱寒邪、內傷外感,多方面裝點,仍然說到驚風痰熱四個字為止。費了這麼多心思,不過是想為驚風二字作陪襯,卻不知這是沒有根據的舉動,謬誤的言論,任憑極力鋪陳,說來說去,總是不順理成章,無非東拉西扯,用來欺騙俗人的耳目,明眼人一定不會被它所欺騙)。
原文
有曰:急慢驚風,或聞大聲,或大驚而發搐,發過如故。
有人說:急慢驚風,有時聽到大聲,或者受到巨大驚嚇而發作抽搐,發作過後恢復如常。
原文
此無陰也,當下之(《內經》言:大驚卒恐,氣血分離。此正神志受傷,陰陽破散,挽救尚虞其不及,何以見無陰而當下,不慮及其下多亡陰乎)。
這是陰氣不足,應當用瀉下法(《內經》說:大驚卒恐,氣血分離。這正是神志受傷,陰陽破散,挽救尚且擔心來不及,為什麼見到無陰就用瀉下法,不考慮瀉下太多會損傷陰氣呢?)。
原文
此證本因熱生於心(既大驚卒恐,心熱何來),身熱面赤,嗜飲,口中氣熱,大小便黃赤,劇則熱也。
這個證候本來是因為心臟生熱(既然是大驚卒恐,心熱從何而來),身體發熱,面色發紅,喜歡喝水,口中呼出熱氣,大小便黃赤,嚴重時就是熱證。
原文
蓋熱盛則生風,屬肝,陽盛陰虛也,故下之,以除其痰也(上云發過如故,下云身熱面赤種種熱證。若謂未發搐前而見此證,此由於病,非由於驚也。若謂發搐之後而見此證,則前之所謂發過如故者,不幾囈語乎)。
因為熱盛就會生風,屬於肝,是陽盛陰虛,所以用瀉下法來去除其痰(上面說發作過後恢復如常,下面說身熱面赤等各種熱證。如果說是在未發抽搐前見到這些證候,這是因為疾病,而不是因為驚嚇。如果說是在發作抽搐之後見到這些證候,那麼前面所說的發過如常,不就幾乎是夢話嗎?)。
原文
小兒痰熱,客於心間(無怪乎驟用巴豆、甘遂,以逐心間之痰。豈知小兒作搐,縱使有痰,不過阻於脾之大絡,塞其氣道耳,何嘗能入心間,而以大毒之物伐及無辜,傷其神明之臟,欲不成癇,其可得乎),因聞非常之聲,動而發搐矣。
小兒的痰熱,停留在心間(難怪急用巴豆、甘遂來驅逐心間的痰。哪裡知道小兒發作抽搐,即使有痰,也不過阻滯在脾的大絡,堵塞其氣道罷了,何嘗能進入心間,卻用大毒之物傷害無辜,損傷那神明的臟器,想要不變成癇證,難道可能嗎?),因為聽到異常的聲音,觸動而發作抽搐了。
原文
若熱極不聞聲及驚,亦自發搐也(聞聲悸惕,神虛者有之。修煉家以精生氣,氣生神,神之倚氣,如魚依水。凡小兒稟受薄者,先天既不足於妊前,癸水復未成於現在,故元精未足。元氣無根,所以元神最怯,每多聞聲則惕。此實神虛膽怯不足之證。而幼科不但不憐其元神不足,而偏指為心火有餘,不但指心火有餘,而並肝風、脾痰、肺熱一總扯入,以證其驚風痰熱四證八候之妄言。復有聞非常之聲,見異類之物,乍然驚怪動惕,此正神魂無主,榮衛俱亂,搖搖泛泛,欲定不能之際,而不為之防護保救,猶曰熱生於心,必欲下之以除其痰,入井下石,雪上加霜。此等人,不知是何肺腸,洵堪詫異)。
如果熱到極點,即使沒有聽到聲音或受到驚嚇,也會自己發作抽搐(聽到聲音就驚慌恐懼,是神虛的人有的情況。修煉家以精生氣,氣生神,神依賴於氣,就像魚依賴水。凡是稟賦薄弱的小兒,先天在妊娠前已經不足,後天癸水又未在現在形成,所以元精不足。元氣沒有根基,因此元神最怯弱,常常聽到聲音就會驚惕。這其實是神虛膽怯不足的證候。而幼科不但不憐憫其元神不足,反而偏說是心火有餘,不但指心火有餘,而且連肝風、脾痰、肺熱一起拉扯進來,以證明其驚風痰熱四證八候的妄言。又有聽到異常的聲音,見到怪異的事物,突然驚怪動惕,這正是神魂無主,營衛都亂,搖搖晃晃,想要安定而不能的時候,卻不為他防護保救,反而說熱生於心,一定要用瀉下法來去除其痰,如同落井下石,雪上加霜。這種人,不知是什麼心腸,實在令人詫異)。
原文
有曰:小兒平常無事,忽然壯熱,手足搐搦,眼目戴上,涎潮壅塞,牙關緊急,身熱目赤(既曰平常無事,則無病可知,乍見以上種種惡候,必如俗人所言鬼病也。不然,何以平常無事,而忽凶危若是耶?豈知小兒易感風寒,易傷乳食,在先半日,邪已入內,兒不能言,父母未覺,邪郁不伸,所以乍然而搐,觀其忽發壯熱之言可知矣。非風寒入里為壯熱,即食飲停滯為壯熱,此實因病而致,豈平常無事之謂哉!治此無難,但應察其受病之源,外因則達之發之,內因則導之奪之,病邪既去,神性自寧焉耳。若必曰無因而致,在俗人必疑為鬼祟,求之巫覡,庸工必目為驚風,妄為治療。兩相耽誤,奈之何哉)。
有人說:小兒平時沒有事情,突然高熱,手腳抽搐,眼睛上翻,口水增多堵塞,牙關緊閉,身體發熱,眼睛發紅(既然說平常無事,那麼可知沒有生病,突然見到以上種種惡劣證候,必定像俗人所說的鬼病。不然,為什麼平時無事,卻忽然如此凶險危急呢?哪裡知道小兒容易感受風寒,容易損傷乳食,在之前半天,邪氣已經侵入體內,小兒不能說話,父母沒有覺察,邪氣鬱積不能伸張,所以突然抽搐,從其忽然發作高熱的說法就可以知道了。不是風寒入裡導致的高熱,就是飲食停滯導致的高熱,這其實是因為疾病而引起的,哪裡是平常無事呢!治療這個並不困難,只需觀察其受病的根源,外因就用疏散發散的方法,內因就用疏導攻奪的方法,病邪去除之後,神志自然就會安寧。如果一定要說是無緣無故引起的,在俗人必定懷疑是鬼祟,求助於巫師,庸醫必定視為驚風,胡亂治療。兩方面耽誤,有什麼辦法呢?)。
原文
此急驚屬陽,病在腑(每云驚風為心肝所主,此處忽云屬腑,不知心肝屬腑乎,屬臟乎?要問幼科之開天祖師,方能辨白,予則眼花撩亂,莫能識也)。
這是急驚風屬於陽證,病在腑(常常說驚風由心肝所主,這裡忽然說屬於腑,不知道心肝是屬於腑還是屬於臟?要問幼科的開天祖師才能分辨清楚,我則眼花撩亂,無法辨識了)。
原文
有曰:急驚者,陽證也,俱腑受病耳。小兒客痰熱於心膈,是少陽相火旺(每言心火,此曰相火,新奇)。經云:熱生風。因時火盛而作(不知此火,何由而盛)。
有人說:急驚風是陽證,都是腑受病罷了。小兒有痰熱停留在心膈,這是少陽相火旺盛(常常說心火,這裡說相火,真新奇)。《內經》說:熱生風。因為當時火氣旺盛而發作(不知這個火,從何而旺盛)。
原文
蓋東方之震木,得火氣而發搐(此處不言肝風心火作搐,硬說為少陽相火作搐,但聞雷得火而豐,未聞震得火而搐。杜撰)。
因為東方的震卦屬木,得到火氣就會發作抽搐(這裡不說肝風心火導致抽搐,硬說是少陽相火導致抽搐,只聽說雷得到火氣會更響亮,沒聽說震卦得到火氣會抽搐。真是杜撰)。
原文
有曰:身熱脈浮,精神恍惚,或吐瀉不思乳食,發搐,即半陰半陽合病(身熱脈浮,外感風寒也;吐瀉兼作,內傷飲食也。但曰外感內傷足矣,何必曰半陰半陽?原其意,不過以身熱脈浮屬太陽,吐瀉屬陽明太陰。凡幼科所言者,無非心肝脾之臟病,若曰外感內傷,則驚風痰熱之證,何處安頓,豈不自呈敗露乎)。
有人說:身體發熱,脈象浮,精神恍惚,或者嘔吐腹瀉,不思乳食,發作抽搐,這就是半陰半陽合病(身體發熱,脈象浮,是外感風寒;嘔吐腹瀉同時發生,是內傷飲食。只說外感內傷就夠了,何必說半陰半陽?推究其意,不過是因為身熱脈浮屬太陽,吐瀉屬陽明太陰。凡是幼科所說的,無非是心肝脾的臟病,如果說是外感內傷,那麼驚風痰熱的證候,到哪裡去安頓,豈不是自己暴露破綻了嗎?)。
原文
身熱脈沉,精神倦怠,或吐不瀉,又有乳食發搐,亦半陰半陽合病(身熱脈沉屬太陰,但吐不瀉屬陽明,明是陽明傷食,太陰受寒,顯然夾食傷寒,偏不明言。悲哉)。
身體發熱,脈象沉,精神倦怠,或者只吐不瀉,又有因乳食而發作抽搐,也是半陰半陽合病(身體發熱,脈象沉屬太陰,只吐不瀉屬陽明,明顯是陽明傷食,太陰受寒,顯然是夾食傷寒,卻偏不明說。可悲啊)。
原文
有曰:亦有急驚,涼瀉而不愈,或與吐下藥太過,變為慢驚者(此等之言,益見背謬。諸書以急驚為陽,為實熱,既是急驚,則用涼瀉無疑,何以不愈?蓋因誤以傷寒表證為急驚,所以不愈也。既涼瀉不愈,則認證不確,自應愧悔,何昧焉不察,而更用吐下之藥乎?涼瀉一誤,吐下再誤,而不變為壞證者,未之有也。非病之能變,由醫變之也);又有慢驚補溫而不愈,變為急驚者(幼科疏忽,於此數語,盡見底裡。既以脾虛陰寒為慢驚,則用溫補,適為恰當。今不特不愈,反加變證,蓋誤以傷風自汗為慢驚,不知此證本有風邪在表,正宜解肌,今誤用溫補而致變,偏不言錯認病源,誤用反藥,而曰病變急驚,即至於死,亦曰病變於死,與醫何涉?可謂善為說辭者矣)。
有人說:也有急驚風,用涼瀉法治療不見好轉,或者用吐下藥太過,轉變成慢驚風的(這樣的言論,更加看出其背謬。各種醫書以急驚為陽、為實熱,既然是急驚,那麼用涼瀉法是無疑的,為什麼不愈?大概是因為誤把傷寒表證當作急驚,所以不愈。既然涼瀉不愈,說明辨證不準,自然應當羞愧後悔,為何愚昧不加審察,反而再用吐下藥呢?涼瀉一次錯誤,吐下再次錯誤,而不變成壞證的,是沒有的。不是疾病自己能變化,而是醫生使之變化);又有慢驚風用溫補法不愈,轉變成急驚風的(幼科醫生的疏忽,從這幾句話完全暴露無遺。既然以脾虛陰寒為慢驚,那麼用溫補法正是恰當。如今不但不愈,反而增加變證,大概是誤把傷風自汗當作慢驚,不知道這個證候本來有風邪在表,正應該解肌,現在誤用溫補而導致變化,卻偏不說錯認病源、誤用相反藥物,反而說疾病轉變為急驚,即使發展到死亡,也說是疾病變化致死,與醫生有什麼關係?可謂善於言辭的人了)。
原文
有曰:病有陰陽,急驚風屬熱,病在心肝二臟,謂之陽癇;慢驚風屬虛寒,病在脾肺二臟,謂之陰癇,此以寒熱分陰陽也(以寒熱分陰陽,雖曰牽強,猶可混賴;以心肝二臟主陽癇,不通)。
有人說:疾病有陰陽之分,急驚風屬熱,病在心肝二臟,稱為陽癇;慢驚風屬虛寒,病在脾肺二臟,稱為陰癇,這是以寒熱來區分陰陽(以寒熱區分陰陽,雖然說牽強,還可勉強混過去;但以心肝二臟主陽癇,不通)。
原文
五臟屬陰,六腑屬陽,急驚發於六腑為易治,慢驚發於五臟為難治。
五臟屬陰,六腑屬陽,急驚風發於六腑就容易治療,慢驚風發於五臟就難治療。
原文
此以臟腑分陰陽也(上節言急驚屬實熱,病在心肝二臟;慢驚屬虛寒,病在脾肺二臟。此以急慢二驚,皆屬五臟也明矣,與六腑無涉。下節即云急驚發於六腑,慢驚發於五臟,是又以臟腑均有驚風也。夫六腑者,膀胱、胃、膽、小腸、大腸、三焦,六經是也。其六經證治,輕重不等,理應指明急驚發於何腑。五臟者,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,五經是也。其五經證治,貴賤不同,理應指明慢驚發於何臟,後人始有實據。今竟不指明,第泛言急驚發六腑,慢驚發五臟。豈急驚之來,六腑齊病,應用六經之藥治之乎;慢驚之至,五臟均傷,應用五經之藥治之乎?必無是理。若以上節心肝脾肺之言為是,則與下節六腑五臟不相侔矣;若以下節六腑五臟之言為是,則與上節心肝陽癇,脾肺陰癇,相矛盾矣。蓋腑臟關乎表裡,豈容混稱!如腑為表,臟為里,表病不可治里,里病不可治表,不易之規,以其陰陽不同,內外自別,不可誤治者也。今詳前說,既驚風之屬臟屬腑者,已無定論,而臨證之治表治里者,安有成規?吾恐其李帽張戴,勢所不免。如前諸家之論,非但臟腑混淆,表裡不辨,而反多增名色,眩人心目,曰風、曰痰、曰驚、曰嚇、曰火、曰熱、曰血虛、曰木急、曰相火、曰陰火、曰外感、曰內傷、曰喜怒、曰乳哺、曰陽盛、曰陰虛、曰屬腑、曰屬臟,究於驚風二字,毫無著落。其論證如此支離,治療何能不誤,不為規正,其害豈勝言哉)。
這是以臟腑來區分陰陽(上一節說急驚屬實熱,病在心肝二臟;慢驚屬虛寒,病在脾肺二臟。這樣急慢二驚都屬於五臟已經很明白了,與六腑沒有關係。下一節卻說急驚發於六腑,慢驚發於五臟,這又是說臟腑都有驚風了。六腑是指膀胱、胃、膽、小腸、大腸、三焦,這六條經脈。其六經的證治,輕重不等,按理應該指明急驚發於哪一腑。五臟是指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,這五條經脈。其五經的證治,貴賤不同,按理應該指明慢驚發於哪一臟,後人才有實際依據。現在竟不指明,只是泛泛地說急驚發六腑,慢驚發五臟。難道急驚來時,六腑同時生病,要用六經的藥來治療嗎?慢驚到來,五臟都受傷,要用五經的藥來治療嗎?必定沒有這個道理。如果以上一節心肝脾肺的說法為對,那麼就與下一節六腑五臟的說法不相符;如果以接下來六腑五臟的說法為對,那麼就與上一節心肝陽癇、脾肺陰癇的說法相矛盾了。因為臟腑關係到表裡,怎能容許混稱!比如腑為表,臟為里,表病不可治里,里病不可治表,這是不變的規則,因為陰陽不同,內外有別,不可以誤治。現在仔細考察前面的說法,既然驚風屬於臟還是屬於腑已經沒有定論,那麼臨證時治表還是治里,哪裡有常規?我恐怕其張冠李戴,勢所難免。如前各家之論,不但臟腑混淆,表裡不辨,反而增加許多名目,眩惑人心,說風、說痰、說驚、說嚇、說火、說熱、說血虛、說木急、說相火、說陰火、說外感、說內傷、說喜怒、說乳哺、說陽盛、說陰虛、說屬腑、說屬臟,終究對於驚風二字,毫無著落。其論證如此支離破碎,治療怎能不出錯,不加以規正,其危害難道能說得完嗎?)。
原文
諸家之說,已見於前,種種不經,殊難盡述。夫古哲立言,自有定理。
各家的說法,已經在前面看到了,種種荒誕不經,實在難以一一詳述。古代哲人立論,自有其定理。
原文
如仲景傷寒六經,表裡汗下和溫,井然不亂,孰敢妄贊一辭!獨此驚風之說,紛紜鼎沸,莫可究詰。
如張仲景的傷寒六經,表裡汗下和溫,井然有序,誰敢胡亂增添一句話!唯獨這驚風之說,眾說紛紜,如同鼎沸,無法追問究竟。
原文
醫事動關生命,豈容混亂經常,不特來學無歸,練達者難言不惑。
醫事關係到生命,怎能容許混亂常規,不僅使後學無所適從,即使經驗豐富的人也難以說不迷惑。
原文
予因不辭狂悖,易去驚風字樣,庶知病各有名,治無致誤,在醫者俾不致入海求蟾,病者亦可以鑑車易轍矣。
我因此不怕狂悖,去掉驚風這字樣,希望人們知道疾病各有其名,治療不致錯誤,使醫生不致於入海求蟾(比喻徒勞無功),病者也可以借鑑而改變錯誤的途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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