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（辨色分注附）察兒形色，先分部位（欲辨形之強弱堅脆，色之夭澤枯榮，必先分上下左右之部，定五行四象之位，然後按部察色，以定證之安危。）左頰青龍屬肝，右頰白虎屬肺（經曰：左右者，陰陽之道路也。蓋五行之位，木旺在卯，金旺在酉，天地之氣，陽從左升，陰從右降，故以左頰配肝，右頰配肺。非謂左頰即是肝，右頰即是肺，無過以生殺之理，配木金龍虎之位，以候其臟氣之強弱耳。）天庭高而離陽心火，地角低而坎陰腎水（《周易》以東震西兌、南離北坎，定子午卯酉之四正。蓋後天之用，有形者無不由之，故以心配離南之午火子天庭，腎配坎北之子水於地角，亦陽上陰下之義。第據其理而言之，非謂額上即心，唇下即腎，竊笑幼科未識淵源，刻舟求劍，未可向癡人說夢也。）鼻在面中，脾應唇際（《內經》以鼻為面王，以其位居正中，內通呼吸，先死賴之，所以謂之中也。脾為中土，經曰：中央黃色，入通於脾，開竅於口。又曰：脾胃者，倉稟之本，其華在唇四白。故曰脾應唇際，亦中州受納之地也。或問既五臟之經脈未行於面，何以又從面部而察五臟之證，能無幻耶？曰：望色察證，《內經》之傳，第軒岐峻大聖天人之學，後世莫能效法，所以據五行四象，列以部位，使望色者有所憑依耳。又曰：布列雖按五行，恐內臟之氣不應，奈之何哉？曰：五臟之脈實未行於面，而藏象論曰：十二經脈，三百六十五絡，其氣血皆上於面而走空竅。蓋人上下九竅，而七竅在面，目二、耳二、鼻二、口一，故目為肝竅，耳為腎竅，鼻為肺竅，口為脾竅，舌為心竅。有此諸竅，而後三百六十五絡之氣，皆通於面，故曰氣血走空竅。由是按部察色，以決其吉凶，亦猶方脈之兩手六部，分左心小腸肝膽腎，右肺大腸脾胃命。夫兩手惟一肺脈耳，他臟何涉？亦前哲按八卦方位，以手太陰一經巧分六部，以候十二經臟氣之盛衰。然則脈之隱微莫睹者，尚可候其成敗，而色之一望顯然者，獨不可推其吉凶乎？醫理至微，後之賢者幸毋忽略。）紅色見而熱痰壅盛，青色露而肝風怔悸（此概言通面之色，通面為足陽明胃經所主。胃經鬱熱，面必淡紅，熱搏津液，定化為痰而壅滯；風邪沖並，面必見青，心神不安，則為怔忡驚悸。）如煤之黑為痛，中惡逆傳；似橘之黃食傷，脾虛吐利（面見黧黑，至凶之候，幸而暴病乍見，實為中惡之徵。偶因惡毒之氣，從鼻而入，肺先受之，阻遏正氣，隧道不通，所以腹痛，邪盛不能自出，反致子乘母位而逆傳，如肺傳脾，脾傳心者是也。橘黃，言其深黃也。脾司運化，乳食不停，何黃之有？由其運化失職，所以食填太陰，脾氣凝滯，故深黃上面，必致有吐瀉之虞。）白乃疳癆，紫為熱熾（白屬肺氣虛，子傷累母，所以脾必困而為疳，紫為風熱熾，經絡受邪，定化為壯熱而不已，）青遮日角難醫，黑掩太陽不治（此下逐部分言之。諸書皆誤為口角，不知面部無口角之位，不但無此位，證亦全不符。蓋小兒中氣強者，唇不變色；中氣虛寒者，十有九青，此為常候，非難醫之證。今正之，日角，左額也。猶日之東昇而為青色遮蔽，為木蔽陽光，病則必有疑難之慮。太陽，左右兩額也。太陽為眾陽之宗，屬火旺夏，氣色宜紅，今黑色掩映，將有水來剋火之象，定見傷殘，故曰不治。）年壽赤光，多生膿血；山根青黑，每多災異（年壽，鼻梁也，為氣之門戶。赤光侵位，肺必受傷，氣不流行，則血必凝滯，將有膿血之災。山根，足陽明胃脈所起。大凡小兒脾胃無傷，則山根之脈不現；倘乳食過度，胃氣抑鬱，則青黑之紋，橫截于山根之位，必有延綿啾唧，故曰災異。）朱雀貫於雙瞳，火入水鄉；青龍達於四白，肝乘肺位（朱雀，赤脈也；雙瞳，腎水也。赤脈貫瞳，火乘水位，治宜瀉心補腎。青龍，肝木也；四白，肺金也。白珠見青，肝風侵肺。治宜保肺平肝。）瀉痢而戴陽須防，咳嗽而拖藍可忌（瀉屬脾病，痢屬腎病。脾腎兩臟既傷，先後二天並弱，面宜憔悴，今反面見紅赤，知為虛陽上泛，故曰須防。咳嗽，肺病也。青者，肝色也。由其肺氣已虛，肝無所畏，木乘金位，恐其生火以剋金，故曰可忌。）疼痛方殷，面青而唇口撮；肝風欲發，面赤而目竄視（疼痛，腹痛也。寒氣侵脾，內臟無火，一派陰冷，阻抑陽和，故面青而唇撮也。竄視，目直視也。幼科指為肝病，其實太陽經本證。蓋太陽之脈系目上綱，血虛受寒，則上綱緊急，故目直視。今指為肝氣，必用風藥耗其津液，反成不救，能知養血，其病自瘳。）火光焰焰，外感風寒，金氣浮浮，中藏積滯（通面火光，風寒傷胃，陽明拂鬱，表未解也；黃色滿面，食傷脾也，運化無功，久成積也。）乍黃乍白，疳積連綿；又赤又青，風邪瘲瘈（黃為脾虛，白為肺弱，脾肺俱傷，無氣以運，乳食難消，輕則為積，久則為疳；赤為火色，青為風色，風火相乘，榮血枯燥，筋脈牽強，甚則搐搦而為痙矣。）氣乏囟門成坑，血衰頭毛作穗（小兒稟受精髓不足者，平日腦髓未充，賴氣以充之，今大病之後，中氣下陷，安保其囟不成坑耶？發乃血之餘，血榮則發黑，今頭毛如草之穎，知其榮血枯焦也。）肝氣眼生眵淚，脾冷流涎滯頤（眼屬肝，肝氣實則眵乾硬，肝氣虛則眵膠黏。寒傷肝則淚冷，熱傷肝則淚熱。脾主涎，脾氣虛冷，不能收攝，故津液妄泄而滯於頤間，誤為脾熱，禍不旋踵。）面目虛浮，定腹脹而上喘；眉目頻蹙，必腹痛而多啼（脾肺兩虛，中宮寒肅，以致氣不歸源，反逆血之上，則上氣喘急，面目虛浮，因知其內必腹脹。小兒知識未開，於七情六慾毫不相關，何頻蹙之有？亦因臟寒腹痛，所以不時啼叫，面頻蹙不樂也。）左右兩頰似青黛，知為客忤，風氣兩池如黃土，無乃傷脾（左右兩頰俱青，客忤之證。由小兒神氣怯弱，陽和未充，外邪客氣，得以乘之，從鼻而入，忤其正氣，則口吐青黃白沫，面色變異不常，腹痛喘急者是也。風池、氣池，眉上眼下也。風池屬肝，氣池屬胃，如黃土之色，由木勝土復，所以真臟色見。）風門黑主疝，青為風；方廣光滑吉，昏暗危（風門，耳前也，少陽經所主，黑則為寒為疝，青則為燥為風，方廣，眉稜也，亦少陽所主，光亮則吉，昏暗則危。）手如數物兮，肝風將發；面若塗朱兮，心火燃眉（邪熱傷神，手如數物，謂十指屈伸不定，如數物之狀。速宜疏解熱邪，斷無肝風之發。淡紅為陽明胃經表熱，深紅為少陰心經裡熱，面若塗朱，知為心熱，心不可瀉，惟瀉小腸，丙火一清，丁火自息。）坐臥愛暖，風寒之入；伸縮就冷，煩躁何疑（凡小兒偎入母懷，藏頭密隱，欲人懷抱者，必惡風寒也。由風寒初入，未能化熱，所以坐臥愛暖。邪已入里，則掀衣揭覆，揚手露面，偃胸仰臥，口渴躁煩。由其內外皆熱，所以欲就清涼。）肚大腳小，脾欲困而成疳；目瞪口呆，勢似危而必斃（脾不運化而肚大，肌肉消削而腳小，蓋脾主肌肉。由其乳食失節，所以脾困而成疳。膀胱絕而目瞪，脾氣絕而口張，其勢已危，必無可生之理。）噫！
白話
（辨色分注附）診察小兒的形色，首先要分清部位。要想辨別形的強弱堅脆，色的好壞枯榮，必須先分辨上下左右的部位，確定五行四象的位置，然後按部察色，來判定病證的安危。左頰屬青龍代表肝，右頰屬白虎代表肺。經書說：左右是陰陽的道路。五行的方位，木旺在卯，金旺在酉，天地的氣機，陽氣從左上升，陰氣從右下降，所以用左頰配肝，右頰配肺。這並不是說左頰就是肝，右頰就是肺，不過是用生剋的道理，配合木金龍虎的位置，來診察臟氣的強弱罷了。天庭高聳對應離卦陽位心火，地角低陷對應坎卦陰位腎水。《周易》用東震西兌、南離北坎，確定子午卯酉四個正位。 後天的運用，有形之物無不由此而來，所以用心配合離南的午火在於天庭，用腎配合坎北的子水在地角，也是陽上陰下的義理。這只是就理論而言，並不是說額頭上就是心，下唇下就是腎。可笑的是兒科醫生不認識淵源，如同刻舟求劍一般，不可向癡人說夢。鼻位於面中央，脾對應唇邊。《內經》以鼻為面王，因為它位居正中，內通呼吸，人死時首先依靠它，所以稱為中。脾為中土，經書說：中央黃色，入通於脾，開竅於口。又說：脾胃是倉稟之本，它的精華表現在唇四白。所以說脾對應唇邊，也是中州受納的地方。有人問：既然五臟的經脈不運行於面部，為何又能從面部診察五臟的病證，難道沒有虛幻嗎？回答說：望色診察病證，是《內經》的傳授，不過是軒轅岐伯那樣的大聖人天人之學，後世不能效法，所以依據五行四象排列部位，使望色的人有所憑藉依據。又問：分布排列雖然按照五行，恐怕內臟的氣不應驗，怎麼辦？回答說：五臟的脈確實不運行於面部，但《藏象論》說：十二經脈，三百六十五絡，它們的氣血都上行於面而走向空竅。人體上下九竅，其中七竅在面部，眼睛兩個、耳朵兩個、鼻子兩個、嘴巴一個，所以目為肝竅，耳為腎竅，鼻為肺竅，口為脾竅，舌為心竅。有了這些孔竅，而後三百六十五絡的氣都通於面部，所以說氣血走向空竅。由此按部察色，來判斷吉凶，也如同方脈醫的兩手六部，分左寸心小腸肝膽腎，右寸肺大腸脾胃命。兩手只有肺脈一經而已，其他臟與之何干？也是前賢按照八卦方位，用手太陰一經巧妙分出六部，來診察十二經臟氣的盛衰。那麼脈象隱微看不見的，尚且可以診察成敗，而氣色一望明顯的，難道不能推斷吉凶嗎？醫理極其精微，後世的賢者千萬不要忽略。紅色顯現表明熱痰壅盛，青色顯露表明肝風怔悸。這是概略說明整個面部的顏色，整個面部是足陽明胃經所主的範圍。胃經鬱熱，面部必然淡紅，熱搏擊津液，必定化解為痰而壅滯；風邪衝並，面部必定見青，心神不安，就會變成怔忡驚悸。如煤一樣的黑是疼痛，為中惡逆傳；像橘子的黃是食傷，脾虛吐瀉。面部出現黧黑，是極凶險的徵兆，僥倖暴病初見，確實是中惡的表現。偶然因為惡毒之氣從鼻而入，肺首先受邪，阻遏正氣，隧道不通，所以腹痛，邪氣盛不能自己排出，反而導致子乘母位而逆傳，如肺傳脾、脾傳心之類。橘黃是說深黃。脾主管運化，乳食不停，為什麼會黃？因為脾運化失職，所以食物填塞太陰，脾氣凝滯，所以深黃上泛於面部，必然導致吐瀉的憂患。白是疳癆，紫是熱熾。白屬肺氣虛，子臟受傷累及母臟，所以脾必然困乏而成疳；紫是風熱熾盛，經絡受邪，必定化成高熱而不停止。青遮日角難以醫治，黑掩太陽不能治療。以下逐部分來說明。諸書都誤說是口角，不知道面部沒有口角的位置，不僅沒有這個位置，病證也完全不符合。小兒中氣強的人，嘴唇不變色；中氣虛寒的人，十個有九個青，這是常見的徵候，不是難以醫治的病證。現在予以糾正：日角是左額。如同日從東昇而被青色遮蔽，是木遮蔽陽光，發病就必有疑難的顧慮。太陽是左右兩額。太陽是眾陽之宗主，屬火旺於夏，氣色應當紅潤，如今黑色掩映，將有水來剋火的徵象，必定見到傷殘，所以說不能治療。年壽赤光，多生膿血；山根青黑，每多災異。年壽是鼻梁，是氣的門戶。赤光侵犯本位，肺必然受傷，氣不流行，血必然凝滯，將有膿血的災難。山根是足陽明胃脈的起點。大凡小兒脾胃沒有受傷，山根的脈就不顯現；如果乳食過度，胃氣抑鬱，就會有青黑的紋路橫截在山根的位置，必然有延綿不斷的病痛，所以說是災異。朱雀貫於雙瞳，是火入水鄉；青龍達於四白，是肝乘肺位。朱雀是赤脈；雙瞳是腎水。赤脈貫穿瞳孔，火乘水位，治療適宜瀉心補腎。青龍是肝木；四白是肺金。白珠見青，是肝風侵肺。治療適宜保肺平肝。瀉痢而戴陽須防，咳嗽而拖藍可忌。瀉屬脾病，痢屬腎病。脾腎兩臟既然受傷，先後天都虛弱，面部應當憔悴，如今反而見到紅赤，知道是虛陽上泛，所以說須防。咳嗽是肺病。青色是肝的顏色。由於肺氣已虛，肝無所畏懼，木乘金位，恐怕它會生火來剋金，所以說可忌。疼痛正盛的時候，面青而嘴唇撮口；肝風將要發作，面赤而眼睛直視。疼痛是腹痛。寒氣侵襲脾臟，內臟無火，一派陰冷，阻抑陽和，所以面青而嘴唇撮口。竄視是眼睛直視。幼科指為肝病，其實是太陽經本證。太陽的經脈連屬目上綱，血虛受寒，就會上綱緊急，所以眼睛直視。如今指為肝氣，必定用風藥耗損津液，反而造成不可挽救，若能懂得養血，病自然會好。火光焰焰，是外感風寒；金氣浮浮，是中藏積滯。整面火光，是風寒傷胃，陽明拂鬱，表證未解；黃色滿面，是食傷脾，運化無功，久而成積。乍黃乍白，是疳積連綿不斷；又赤又青，是風邪瘲瘈。黃是脾虛，白是肺弱，脾肺俱傷，無氣以運，乳食難消，輕則成積，久則成疳；赤是火色，青是風色，風火相乘，榮血枯燥，筋脈牽強，嚴重就會抽搐而成痙病。氣虛則囟門凹陷成坑，血衰則頭髮稀疏如穗。小兒稟受精髓不足的，平時腦髓未充，依賴氣來充實，如今大病之後，中氣下陷，怎能保證囟門不凹陷成坑呢？頭髮是血的餘脈，血榮則發黑，如今頭髮像草的穎穗，知道是榮血枯焦了。肝氣眼生眼屎眼淚，脾冷流口水滞留在下巴。眼屬肝，肝氣實則眼屎乾硬，肝氣虛則眼屎膠黏。寒傷肝則淚冷，熱傷肝則淚熱。脾主管口水，脾氣虛冷，不能收攝，所以津液妄泄而滞留在下巴間，誤認為是脾熱，禍害立刻就到。面目虛浮，必然腹脹而上喘；眉目頻頻皺眉，必然腹痛而多啼。脾肺兩虛，中宮寒肅，以致病氣不歸源，反而上逆，血之上行，就會上氣喘急，面目虛浮，因此知道其內部必然腹脹。小兒知識未開，對七情六慾毫不相關，哪有皺眉的道理？也是因為臟寒腹痛，所以不時啼哭叫喊，面頻皺眉不快樂。左右兩頰像青黛，知道是客忤；風氣兩池像黃土，無非是傷脾。左右兩頰都青，是客忤的病證。由於小兒神氣怯弱，陽和未充，外邪客氣得以乘之，從鼻而入，忤逆正氣，就會口吐青黃白沫，面色變異不常，這就是腹痛喘急的證候。風池、氣池是眉上眼下。風池屬肝，氣池屬胃，出現黃土的顏色，是由於木勝土復，所以是真臟色顯現。風門黑主疝，青為風；方廣光滑吉，昏暗危。風門在耳前，是少陽經所主的部位，黑則為寒為疝，青則為燥為風。方廣是眉稜，也是少陽所主的部位，光亮則吉，昏暗則危。手像在數東西，肝風將要發作；面部如同塗了朱砂，心火燃眉。邪熱傷神，手如數物，是指十指屈伸不定，像在數東西的樣子。應速宜疏解熱邪，絕不會有肝風發作。淡紅是陽明胃經的表熱，深紅是少陰心經的裡熱，面如塗朱，知道是心熱，心不可瀉，只能瀉小腸，丙火一清，丁火自然平息。坐臥喜愛溫暖，是風寒侵入；伸展屈縮就圖涼爽，煩躁又有何疑。凡是小兒偎在母親懷裡，藏頭密隱，想要人懷抱的，必然厭惡風寒。由於風寒初入，未能化熱，所以坐臥喜暖。邪已入裡，就會掀衣揭被，揚手露面，偃胸仰臥，口渴躁煩。由於內外皆熱，所以想要清涼。肚大腳小，脾將困乏而成疳；目睜口張，形勢危急必然死亡。脾不運化而肚大，肌肉消削而腳小，因為脾主肌肉。由於乳食失節，所以脾困而成疳。膀胱氣絕則目睜，脾氣絕則口張，病情形勢已經危險，必定沒有可生的道理。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