嗣育門緒論（1）

天地最大的德性，稱為生，生的氣息原本是流行充滿各處，為什麼唯獨在我這裡斷絕了呢！

人的後代延續，向上承接自古以來的傳承，向下綿延無窮的脈絡，難道不非常重要嗎？祖宗流傳到如今不知經歷了幾千百世，一旦到了我這一代而斷絕，孝子慈孫，怎能不痛心疾首，狠下心來自我責備。

了凡先生說：愛，是生命的根本，殘忍則是自我斷絕這個根本。

《素問》說：懂得養生之道的人，能夠延緩衰老而保全形體，年齡都可達到一百多歲，而且能有子嗣。所以從來沒有斷絕後代的聖賢。

哪個人不把喜好行善、樂於行道當作根本，再以實際行動來配合，那麼吉祥的麟趾就會呈現，哪裡會有限度呢！

婦女沒有子嗣的原因，有的是月經不調，有的是氣血不足，有的是患有疾病，有的是交合不合時機，這四種情況而已。

調理她的月經並補充氣血，去除疾病並節制慾望，沒有疾病且交合有時機，哪裡有不受孕的呢？

然而還有兩種情況：凡是肥胖的婦女，先天體質豐厚，放縱於飲酒美食，不能懷孕，稱為軀體脂肪滿溢，阻塞子宮，應當燥濕化痰，如南星、半夏、蒼朮、臺芎、香附、陳皮，或導痰湯之類；如果是瘦弱膽小、性情急躁的人，月經不調，不能成胎，稱為子宮乾澀沒有血液，不能攝受精氣，應當涼血降火。

例如四物湯加黃芩、香附，養陰補血，以及六味地黃丸之類的方藥。

然而男女結合，必須在適當的年齡，男子雖然十六歲精氣通達，但一定要到三十歲才娶妻；女子雖然十四歲月經來潮，但一定要到二十歲才出嫁，都是想要陰陽完滿充實，然後交合而懷孕，懷孕而生育，生育的孩子才能堅實強壯、長壽健康。

現在未成年的女子，月經剛來，就接近男色，陰氣過早耗泄，身體尚未發育完整就受到損傷，尚未充實就加以觸動，因此交合而不懷孕，懷孕而不能生育，即使生育了孩子也脆弱不長壽。

天地，是形體中最大的；陰陽，是氣中最大的。只有形與氣互相依賴而成立，從未偏廢。男女交合精氣，萬物化育生成，天地陰陽的形氣就蘊含在其中。談論七和八的數字，七是少陽，八是少陰。

兩者相互感應而流通，所以女子十四歲月經來潮，男子十六歲精氣通達，這就是陰陽交合而開始孕育的徵兆。

《易經》說：天地之間陰陽二氣交融，萬物變化而純粹；男女交合精氣，萬物化育生成。

天地的規律，陰陽和諧之後萬物才能生長；夫婦的道理，陰陽和諧之後才能生育男女。如果父親的精氣和母親的血液不足而能懷孕，是從來沒有的事。因此想要孩子的人，必須先審察婦女的月經是否調和。經，就是常規的意思。每月按時而來，按時而止，沒有改變常規。

月經有不調的情況，有的提前，有的延後，有的一个月來兩次，有的隔一個月來一次，有的閉經不通，有的頻繁來潮不止，有的先疼痛而後經行，有的先行經而後疼痛，有的顏色發黑，有的發紫，有的顏色淡，有的有白帶、白淫、白濁，這些都是血氣不調的表現。諸如此類，必須按照症狀用藥來調理。至於男子的疾病，也是應當知道的。

有腎虛精液滑泄，有精液寒冷清稀，或者臨房時陰莖不堅硬，堅硬時則流精而不能射精。堅硬，是因為肝火亢盛於外；不能射精，是因為真陽虛弱於內。

有盜汗、夢遺，有小便混濁、淋瀝澀痛，有腰部疲憊不能轉動，有好色導致陰虛，有勞累發熱的，有虛寒的，有的陽虛而氣弱，有的陰虛而精衰，這些都是精氣不足的表現。諸如此類，也必須按照症狀施藥來補益。

如果婦女的經脈已經調和，男子的真精也充足，這就是所謂的陰陽和諧，氣血平衡，那麼百病不生，而且能有子嗣並且長壽了。

然而既然以陰陽調和，又應當依照方法來配合。口訣說：二十天當中兩天半，二十八、九天你須算計，月經剛結束時是佳期，經水過後空忙亂，忙亂之時白費工夫，在樹頭樹底尋找殘花，只要懂得花開能夠結果，何必憂愁丹桂不成叢？

這大概是因為婦女月經剛剛停止，金水初生（指新血初生），此時子宮正好張開而空虛，只有空虛才能夠容受，正是受精結胎的時機，也是巧妙契合太和的時候，應當以人為的努力來配合，不失自然的奧妙。過了這個佳期，子宮就關閉而不會受胎了。然而生男生女的區別，各有關鍵奧妙存在其中。

月經剛過一兩天或三天交合的，新血尚未旺盛，精氣勝過血液，受孕的生成男胎，這也是乾道成男的道理。

第四天到第六天交合的，新血逐漸增長，血液勝過精氣，受孕的生成女胎，這也是坤道成女的道理。

又說：陰血先到，陽精後衝，縱氣來乘，血液張開包裹精氣，精氣進入成為骨骼，陽在內陰在外，形成坎卦的意象，這就是精氣勝過血液，因此陽為主導，男形由此而形成。

如果陽精先進入，陰血後來參與，橫氣來幫助，精氣張開包裹血液，血液進入佔據本位，陰在內陽在外，形成離卦的意象，這就是血液勝過精氣，因此陰為主導，女形由此而形成。

然而天地交合而萬物通達，陰陽和諧而男女生育，稟受陽氣偏多的生成男胎，稟受陰氣偏多的生成女胎，所以說：乾道成男，坤道成女。

想要子嗣眾多的人，必須遵循這個道理去追求，也由此而獲得。如果不這樣，只是僥倖於偶然罷了。即使懷孕也容易流產，即使生產也多有困難，即使生了孩子也大多多病。

凡是男子體形豐厚但脈象沉小而細，年紀雖然輕卻陽氣不固，這是先天元氣不足，應當多服人參膏，或者加入黃耆、白朮。

中年時陰莖萎軟無力，身體越來越胖，姬妾眾多卻不能生育，這是因為胃中脂肪雖然豐厚，但內氣怯弱。可用補中益氣湯，加入鹿角、枸杞、製附子、鎖陽、蓯蓉之類，同時補益相火，並應減少濃厚肥甘的食物，使濁氣變清而真精固守。如果脾胃不和，食慾不振、倦怠乏力，每次房事後更加嚴重。

如果不能成胎，這是中氣虛弱而不能運化施洩，應多服補中益氣湯。

如果膚色黑瘦，脈象弦數，身體多發熱，腸胃乾燥澀滯，不能成胎，這是陰水不足，即使懷孕也會夭折。應當用六味地黃丸加知母、黃柏、當歸身、枸杞製成丸藥服用，務必使陰陽平和，就能夠生子，不一定非得用熱藥。

人到晚年沒有子嗣，醫生都歸咎於腎，因為腎主管精氣，精氣旺盛就能懷孕的緣故。

卻不知道腎主管相火，心主管君火，一君一相，本來源於天然，君主安寧則相火順服，精血才能產生。因為心所藏的是神，神所依附的是血，血所憂患的是火。

心念欲動而火氣發動，就會血液沸騰，神元虛耗，不能下行與腎相交，腎水虛寒，精液因而妄自洩漏。之所以如此，是因為心火一動，相火就跟著一起動，相火既然動了，那麼心君也會被攪擾而不得安寧了。

因此心與腎有互相依賴的意義，善於養生的人，貴在有互相滋養的方法。我曾觀察富貴之人，反而多沒有子嗣，這是因為富人大多放縱情慾而損傷精氣，貴人常常勞心而耗損精神。總之，腎精妄自洩漏，常常是因為火氣逼迫所致；心火上炎，也是因為腎水缺乏無法制約的緣故。

況且人到了三十歲以後，精氣逐漸減少，不僅飲食和男女之慾足以損耗敗壞，一旦與外物接觸，那麼視、聽、言、動，都足以耗費精神、散失元氣，何況那些耗費心志、勞累心神的人，又加上眾多慾望的侵襲呢？

因此有人傷精，有人勞神，只要有一種情況，卻不知節制，這就不是保養先天和氣、繁衍後代的方法了。

男女交合，凝結成胎，雖然離不開精血，仍然屬於後天濁質的東西，而那一點先天之氣，萌發於情慾的感應，巧妙結合在其中，這就是朱子所說的稟受於生命的初始；《悟真篇》所說的從出生時接受元氣之初。

醫術高明的醫生，治療沒有子嗣的人，談到男子則著重在精，談到女子則著重在血，著書立說、開立方劑，男子以補腎為要點，女子以調經為先，再參考補氣行氣的理論，觀察脈絡，探究虛實盈虧，仔細診治，自然能夠懷孕。

然而人體的氣血，各有虛實寒熱的不同，只有通過診脈才能知道，離開脈象而只談用藥是荒謬的。

脈象不應太過而數，數則為熱；不應不及而遲，遲則為寒；不應太有力而實，實脈，是正氣虛弱而火邪乘虛導致的實象。

應當疏散鬱滯以攻伐邪氣，邪氣去除之後才能補益正氣；不應太無力而虛，虛是氣血虛弱，只應當調補氣血。

又有女子氣多血少，寒熱不調，月經週期紊亂，都應當診脈並以靈活的方法治療，務必使夫婦的脈象平和有力，交合有定時，不胡亂用藥，才能夠生子。其中的種子之道有四項：第一叫擇地。地就是母親的血液。第二叫養種。種就是父親的精液。第三叫乘時。時就是精血交感的時機。第四叫投虛。虛就是去舊生新的初始階段。然而少年時生的孩子大多瘦弱，是因為慾望旺盛而精液稀薄；老年時生的孩子大多強壯，是因為慾望少而精液稠厚。

慾望多的人，孩子多難以養育，因為懷孕後不節制，就會暗中耗泄母親的陰血，從而奪取養胎的氣血。

嚴冬之後，必定會有溫暖的春天，由此可知天地的規律，不收斂就不能生長，所以冬天寒冷得到閉藏的命令，到了春天，無不發育生長，這是自然的道理。

如今的人既不明白收藏的道理，放縱慾望耗竭精液，以致消耗真氣，等到沒有子嗣，又說是血冷，或說是精寒，過度使用燥熱的藥物，結果真陰更加耗損，哪裡能夠有子？

所以沒有子嗣的原因，不只在于女子，也大多由於男子，房事勞累過度，施泄太多，精液清稀如水，或者冰冷如水，以及思慮無窮，都很難有子。因為心主管神，有所思慮則神馳於外，導致君火受傷而不能下降；腎主管智，有所勞累則智亂於內，使得腎氣虧虛而不能上升。上下不交，水火不交合，卻能生育的，從來沒有這樣的事。

五臟各自有精，五臟平和，那麼臟腑所藏的精華就會輸送到腎，以資助其功能。因為腎是水臟，是精氣匯聚的關樞所在，所以種子有「百脈齊到」的說法，而《內經》有「五臟盛乃能瀉」的論述。

袁了凡說：凝聚精氣的方法，第一是寡欲，第二是節勞，第三是息怒，第四是戒酒，第五是慎味。

腎是精氣的府庫，凡是男女交合，必定會擾動腎氣，腎氣一動則精血隨之流動，外表雖然沒有洩漏，但精氣已經離開本位，不能堅忍的人，必定有幾滴真精，隨著陰莖萎軟而溢出，這就是證明，所以貴在寡欲。

精液由血液轉化而成，不只是房室交合會損耗我們的精氣，凡是日常生活中耗血的事情，都應當深切戒除。

例如眼睛疲勞於觀看，精氣就因視覺而耗損；耳朵疲勞於聽聞，精氣就因聽覺而耗損；心靈疲勞於思考，精氣就因思考而耗損。隨著各種事情節制，那麼血液得到保養而精氣日益積累，所以貴在節勞。主管閉藏的是腎；主管疏泄的是肝。這兩臟都有相火，它們的聯繫向上歸屬於心。心，是君火。

發怒就會傷肝，相火因而動搖，動了之後疏泄功能開始作用，閉藏的功能就失職了，即使不交合，也會暗中流泄、潛在耗損，所以貴在平息怒氣。

人體的血液，各自回歸到它的住所就會經常凝結，酒能擾動血液，飲酒後面紅耳赤，手足都發紅，這是擾亂了血液。血氣已經衰弱的人，幾個月沒有房事，精液才變得稠厚可用，但一夜大醉，精液就跟著變稀薄了，所以應當戒酒。《內經》說：精不足，補以味。

濃郁的味道，不能滋生津液，只有清淡的味道，才能補益精氣。因為萬物都有其真味，調和太過，真味就失去了。

不論是葷腥還是素食，用清淡的方法烹煮得當，自會有一股沖和恬淡的氣味，有益於人體的腸胃。《洪範》談論味道時說：農作物產生甘甜。

世間萬物只有五穀得到味道的純正，如果能清淡地食用穀物的味道，最能滋養精氣。比如煮粥時，粥湯中有濃厚的汁液滾成一團，這是米的精液所凝聚的。食用它最能產生精氣，所以應當謹慎對待味道。

自然界生成萬物，必定有陰陽二氣交融的時候；萬物化育生成，必定有樂於生育的時機。貓狗之類極微小的動物，將要受孕時也是如此。

那些雌性動物，必定會狂叫奔跑跳躍，因為氤氳樂育之氣觸動它們，不能自行停止，這是天然的節候，生化真正的機理。

凡是婦女一個月行經一次，必定有一天是氤氳的時候，在一個時辰之內，身體蒸熱發熱，頭昏胸悶，有想要交合難以忍耐的樣子，這就是確切的時機。此時如果逆著取之（指採藥煉丹）則可成丹，順著施洩（指交合）則可成胎。然而男女交合的時候，雙方都有精氣，哪裡經常有血呢？

褚氏、東垣、丹溪，都將精血混在一起說，何曾見過男女交合時，婦女以血施洩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