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病（2-1）

問說：婦女年紀將近五十歲，（七七四十九歲的更年期已經過去，月經應當停止，子宮通道不通暢。現在）生病（前陰出血，）連續腹瀉幾十天不止，傍晚就發燒，下腹部有拘急感，腹部脹滿，手掌心發熱，嘴唇和口腔乾燥，這是什麼原因呢？

老師說：（前面所說的婦女三十六種疾病，都是病在帶脈以下的位置。）這個病屬於帶下病。為什麼呢？因為曾經發生過流產，瘀血停留在下腹部沒有排除。怎麼知道是這樣呢？

（因為瘀血不排除，新的血液就無法生成，津液也無法輸布。）她的症狀是嘴唇和口腔乾燥，所以知道是這個原因。

（況且傍晚發熱、手心發熱都屬於陰分病變，任脈主管胞胎，沖脈是血液匯集之處，這兩條經脈都起源於子宮，而出於會陰部位，正位於下腹部區域，沖脈沿著肚臍兩側向上行，沖脈和任脈虛弱，就會導致下腹部拘急。有乾燥的瘀血也會引起腹部脹滿，這毫無疑問是陳舊性瘀血的病症。）應該用溫經湯來主治。

這一節承接上一節，是論述多年血寒積聚凝結在子宮口的嚴重病症，並且提出治療的方劑。

尤在涇說：婦女年紀將近五十歲，月經已經停止，卻患上腹瀉的病，似乎不是因為月經問題所引起的了。

不知道下腹部舊有積聚的瘀血，想要排出卻無法順利排出，想要停止出血卻又無法完全停止，於是導致腹瀉窘迫急迫，持續幾十天不止。

傍晚就發燒的原因，是血液凝結在陰分，陽氣到了傍晚無法進入陰分，反而浮越於體表所致。

下腹部拘急、腹部脹滿，是血液積聚運行不暢，同時也是陰寒之氣在下部。手掌發熱，是病在陰分，掌心也屬於陰。嘴唇口腔乾燥，是體內有瘀血，無法向外滋潤營養。

這是因為瘀血導致的腹瀉，不必專門治療腹瀉，只要治療瘀血，腹瀉自然就會停止。

吳茱萸、桂枝、牡丹皮，能夠進入血分驅散寒邪、運行瘀血；川芎、當歸、芍藥、麥門冬、阿膠用來滋生新的血液；人參、甘草、生薑、半夏用來調理脾臟功能。因為瘀血停留久了，營血必定衰弱；腹瀉次數多了，脾臟必定受到損傷。

（婦女因為月經問題而導致的疾病，總共三十六種，都稱為）帶下病，月經（因為寒邪而瘀滯）不能（按時）順利排出，（導致）小腹部脹滿疼痛，（然而既然已經瘀滯而運行不暢，那麼前一次月經就不通暢，排出的量不足，等到下個月正常經期之前就先來了，所以）月經一個月來兩次的情況，用土瓜根散來主治。

這是針對帶下病而導致月經週期不規律、一個月來兩次的情況，提出治療的方劑。

按語：土瓜就是王瓜，主要功效是驅除熱邪、運行瘀血，輔以䗪蟲（土鱉蟲）的蠕動特性來驅逐瘀血，使用桂枝、芍藥來調和陰陽，這是很有節制、法度的方劑。

寸口部位的脈象，（輕輕按壓）感覺像琴弦一樣繃緊，（重重按壓）感覺脈體寬大，弦脈表示（陽氣微弱而逐漸）減弱，大脈表示（外表看似旺盛但內部）空虛；脈搏減弱表示（陽氣不能自己振奮，）是（各種）寒證，脈象空虛表示（陰血不能固守於內，）是（內部）虛弱；寒與虛相互搏結，這種脈象名稱叫做革脈。

（革脈不容易明白，用弦、減、芤、虛來形容它，那麼不容易明白的就清楚了。凡是）婦女（懷孕以及行經期間，必須陰陽相互維繫，才能沒有疾病。現在見到這種脈象，）就會（無法安胎而導致）流產，（無法調理月經而導致）非經期子宮出血，（用）旋覆花湯來主治。這是針對虛寒體質而發生流產、非經期出血的情況，提出治療的方劑。

但是這個方劑與治療虛寒的原則不太吻合，或許病根在肝臟，肝臟作為陰性臟器，卻蘊藏著少陽的生髮之氣，以促進生長化育為職責，以氣血運行流暢為功用；所以虛弱時不能直接進補，解除它的鬱結積聚就是一種補益；寒證不能直接用溫熱藥，運行它的氣血就是一種溫通吧！

錢氏認為這一定是竹簡編排錯誤，流產、非經期出血，氣機已經下陷，怎麼有用旋覆花來進一步降氣的道理呢？這兩種說法都先保留下來，等待進一步商討。

婦女患上「陷經」病，（她的經血）非經期持續流出（不止，經血的顏色）發黑（而且）不消散，（這是因為瘀血不排出，新血無法生成，營養物質敗壞。然而人體之氣喜歡溫暖而厭惡寒冷，所以）用膠薑湯來主治。這是針對「陷經」且血色發黑的情況，提出治療的方劑。原方未記載。林億說：想來應該是膠艾湯。《千金要方》中的膠艾湯裡有乾薑，似乎可以採用。

朱丹溪說：月經顏色淡是水濕，顏色紫是熱證，顏色黑是熱到極點。他說的是病變的情況，這裡說的是常規的情況。

婦女下腹部脹滿得像一個上下圓滿的器物一樣，（因為下腹部是子宮所在的部位。子宮是血液匯聚之處，出現脹滿增大的現象，這是血液積聚。如果）小便稍微困難而且不口渴，（就可以知道體內水液也同樣積聚。如果這個病發生在）生產之後，這是水液和血液共同凝結在子宮的部位，（應該使用同時攻逐水飲和瘀血的方法來治療，）用大黃甘遂湯來主治。

這是針對水飲和瘀血共同凝結在子宮，導致下腹部脹滿、大小便困難、口不渴的情況，提出治療的方劑。

婦女月經（長時間閉止不來，有虛、實、寒、熱的區別。也有的月經雖然來潮但運行不暢，像一個月來兩次就是一個徵兆。如果下腹部有結聚性疼痛，大便顏色發黑，小便通暢，分明知道經血想要排出卻）不肯順利排出，（就不能用常規的活血行氣、調和營衛、補養衝任的方法，那些方法迂闊無效，直接）用抵當湯來主治。這是針對月經不通屬於實證的情況，提出治療的方劑。

婦女月經閉止（而）不通暢，（她的）子宮（原本就有凝滯而形成）堅硬的積塊，（又因為濕熱腐敗變質而導致）下部分泌物（持續）不止，（那凝滯的是什麼？是因為子宮）裡面有乾燥的瘀血，（那持續不止的下部分泌物是什麼？就是濕熱腐敗變質的產物。所）排出的白色物質，（就是世俗所稱的白帶。適合用外部消散的方法，）用礬石丸來主治。

這是針對月經閉止，原因在於子宮內有乾燥瘀血，又感受濕熱而轉變成白色分泌物的情況，提出治療的方劑。

婦女患有六十二種風邪引起的疾病，腹部因血氣不和而產生像針刺一樣的疼痛，用紅蘭花酒來主治。

這是針對婦女凡是夾雜風邪而導致腹部血氣刺痛的情況，提出治療的方劑。這裡說「血氣」，是用來區別於寒疝病。六十二種風的具體內容不詳。

張隱菴說：紅花顏色紅且汁液多，是能夠滋生血液、運行血液的藥物。

陶弘景用紅花主治產後血暈、惡露不盡引起的絞痛、以及胎兒死在腹中。

《金匱要略》中的紅蘭花酒治療婦女六十二種風病，又能主治瘧疾。臨川先生說：治療風病要先調理血液，血液運行通暢了，風邪自然就會消失。因為風是陽邪，血是陰液，這是針對陰陽相對應的治法。

紅花的枝莖葉帶有細毛和刺，具有堅硬金屬的象徵，所以能夠制約、戰勝屬風的木邪。

男人和女人的氣血本質是相同的，張仲景祖師卻單獨治療婦女的六十二種風病，確實是有道理的。

因為婦女氣常有餘而血常不足；所不足的，是衝脈和任脈的氣血，這些氣血分散在皮膚、肌肉和腠理之間，用來充實皮膚、溫暖肌肉、生長毫毛；這些氣血在男子會使上唇長出鬍鬚，在女人則表現為每月按時來月經，所以常常是不足的。

花的藥性是向上向外散發的，像花朵開放、枝葉蔓延一樣，主要作用是滋生皮膚之間散行的血液，能夠補充婦女的不足，所以主治婦女的風病。因為血虛就會導致皮膚血分的腠理不緻密，因而容易產生風邪。這種血主要歸屬於衝脈和任脈，所以紅花專門治療胎產相關的惡血問題。

《靈樞經》說：飲酒之後，衛氣會首先運行到皮膚，所以用酒來煎煮藥物，以增強藥效；瘧疾的病邪也潛伏在膜原和腠理之間，所以能夠引導它向外排出。

血液有運行在經絡內部的，有分散在皮膚外部的，而主治它們的藥物也各不相同，比如當歸、地黃、茜草這一類，主要滋養經脈內的血液；紅蘭花主要滋生經脈外的血液；川芎、芍藥、牡丹皮、紅曲這一類，又是兼顧內外血液的藥物。學習者如果能夠體會領悟古代聖賢用藥的深遠用心，對於醫道的理解就超過一半了。

「婦女腹中各種疾病引起的疼痛，用當歸芍藥散主治。」這是針對婦女腹中各種疼痛而提出的治療方劑。

寒、熱、虛、實、氣滯、食積等病邪，都會引起腹痛，這裡的意思是可以用這個方劑作為基礎進行加減，並不是真的用這個方劑來統治所有的腹痛。

尤在涇說：婦女以血液為根本，而血液的生成運行又以中焦脾胃之氣為根本。

中氣就是脾胃的土氣，土質過於乾燥不能生長萬物，土質過於潮濕也不能生長萬物，川芎、芍藥滋養血液，茯苓、白朮、澤瀉治療濕邪，使得乾燥與潮濕達到適宜的平衡，那麼脾胃這塊「土地」就能生長萬物，各種疾病疼痛也就一併消除了。

「婦女腹中疼痛，用小建中湯主治。」這是針對婦女因虛寒導致腹中拘急疼痛的情況，提出治療的方劑。

（長孫心典）按語：《傷寒論》說：寸口脈（陽脈）澀滯，尺脈（陰脈）弦緊，依照法則應當出現腹中拘急疼痛，適合用小建中湯來主治。如果沒好轉，再給予小柴胡湯。

問說：婦女患病，飲食和正常時一樣，但感覺煩躁發熱無法躺下睡覺，反而要靠著東西才能呼吸，這是什麼原因呢？

老師說：（飲食正常，說明病不在胃；煩躁發熱，是陽氣不能正常運化；靠著東西呼吸而不能平躺，是水液不能向下運行。）這叫做「轉胞」，是無法排尿的病症，因為膀胱的脈絡（不順而）繚繞扭轉，所以導致這個病，（但沒有其他合併的症狀。）只要（應當）通利他的小便，（就能使膀胱中的氣機向下運行到水道，這樣膀胱的脈絡就不再繚繞扭轉而）痊癒，用腎氣丸來主治。

這是針對轉胞病症，即膀胱脈絡繚繞扭轉而無法排尿的情況，提出治療的方劑。

「了戾」與「繚戾」意思相同，說的是膀胱的脈絡繚繞扭曲而不順暢，導致膀胱因此而扭轉，膀胱扭轉了就不能排尿。

用這個方劑來治療，能夠補益腎氣，腎氣功能正常就能夠氣化，氣化功能恢復水液就能正常運行而痊癒了。

然而轉胞這種病，原因也不僅僅是這個，有時是中焦脾胃虛弱，不能將精微物質輸布到膀胱；或者上焦肺臟虛弱，不能向下輸布和通調水道到膀胱；或者胎兒過重壓迫了膀胱；或者忍住小便而行房事；這些情況都可能導致轉胞，應該探求它的具體病因來進行治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