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修園與諸生，講學於嵩山之井上草堂，座中有謂某醫，自誇為女科名手，執其常用之方來詢，余不覺大發一嘆，曰：女科本無純粹可觀之書，而世上醫輩更不必深求之也。
白話
修園與學生們在嵩山的井上草堂講學，座中有人提到某位醫生自誇是婦科名手，拿著他常用的藥方來詢問。我不禁深深嘆了一口氣，說道：婦科本來就沒有純粹可看的醫書，而世上的醫生們更不必深究它了。
卷一
古今方十九首（2-2）
卷一／調經41 句
原文
然而相傳習用之藥，不自知其為害人之品者，則有四：一曰丹參。
白話
然而，相傳習用卻不自知是害人之藥的，有四種：第一是丹參。
原文
謂丹參不寒不燥，不補不攻，一味功兼四物，且能去瘀血生新血。
白話
說丹參不寒不燥，不補不攻，一味藥兼具四物湯的功效，並且能去除瘀血、生成新血。
原文
李士材謂其去瘀之功，多於生血，為婦人之要藥。
白話
李士材說它去除瘀血的功效多於生血，是婦科的要藥。
原文
豈知《本草經》云：「丹參味苦微寒，主心腹邪氣，腸鳴幽幽如走水，寒熱積聚，破症除瘕，止煩滿，益氣。一名卻蟬，生山谷」。通共三十八字。
白話
豈知《本草經》說：「丹參味苦微寒，主治心腹邪氣，腸鳴幽幽如同水流，寒熱積聚，破除症瘕，止煩滿，益氣。又名卻蟬，生長在山谷。」總共三十八個字。
原文
其云主「心腹邪氣」，「邪氣」二字，即下文寒熱之氣也。
白話
它說主治「心腹邪氣」，「邪氣」二字，就是下文所說的寒熱之氣。
原文
邪在心即煩，邪在腹即滿，腸居腹內，邪氣走於腸中，故幽幽鳴如走水。
白話
邪氣在心就煩躁，在腹就脹滿，腸在腹內，邪氣在腸中運行，所以幽幽作響如同水流。
原文
積聚亦病於腹，積而不散、推之不移為症，症者徵也，以其有形可徵也；或聚或散、推之則移為瘕，瘕者假也，言其假借而成也。
白話
積聚也是腹中的病症，積聚不散、推之不移動的叫做「症」，症就是徵的意思，因為它有形狀可以徵驗；有時聚有時散、推之能移動的叫做「瘕」，瘕是假的意思，是說它假借而成。
原文
其云益氣者，通章以心腹邪氣為提綱，邪氣既除，則正氣自然受益，非丹參能補益之也。
白話
它說益氣，是因為全章以心腹邪氣為綱領，邪氣除去後，正氣自然受益，並非丹參能補益正氣。
原文
詳《經》文之旨，專主驅邪，且驅心腹之裡邪，與四物湯之功用，冰炭相反，若以平時調理胎前、產後之常藥而輒用之，攻伐無過，臟氣大傷，即孟夫子所謂安其危而利其災，樂其所亡是也。此女科習用丹參之害人一也。
白話
仔細考察《經》文的要旨，是專門驅邪，而且是驅除心腹的裡邪，與四物湯的功效冰炭相反。如果把它當作平時調理胎前、產後的常用藥而隨意使用，攻伐沒有病邪之處，臟氣大傷，就是孟子所說的安於危險、利用災禍、以消亡為樂。這就是婦科習用丹參害人的第一點。
原文
二曰益母，謂益母能通血脈，調經水，去瘀生新，為婦人之良藥。
白話
第二是益母草，說益母草能疏通血脈，調理月經，去除瘀血、生成新血，是婦科的良藥。
原文
豈知《本草經》云：「茺蔚子味辛微溫，主明目益精，除水氣，久服輕身。莖主癮疹癢，可作浴湯。一名益母，一名益明，一名大札，生池澤。」通共四十一字，無一字言及婦人經產之症。
白話
豈知《本草經》說：「茺蔚子味辛微溫，主治明目益精，消除水氣，久服使身體輕盈。莖主治癮疹瘙癢，可作浴湯。又名益母、益明、大札，生長在池澤。」總共四十一個字，沒有一個字提到婦女的月經和產科疾病。
原文
其云「微溫」者，得春木之氣也；味辛者，得秋金之味也。
白話
它說「微溫」，是獲得春天木的氣息；味辛，是獲得秋天金的味道。
原文
木有制則其性和，性和則有輕身之效，《經》所謂風能生物是也。其云「明目」者，以肝開竅於目也。
白話
木氣受到制約則性平和，性平和就有輕身的效果，這就是《經》所說的風能生長萬物。它說「明目」，是因為肝開竅於眼睛。
原文
其云益精者，以精生於飲食之精華，先散於肝而後藏之於腎也。莖主癮疹癢者，以洗浴能去肌表之風也。
白話
它說益精，是因為精產生於飲食的精華，先散布到肝，然後儲藏在腎。莖主治癮疹瘙癢，是因為洗浴能去除肌表的風邪。
原文
若產後膚表微微發熱，是外感微風，與此物甚為對症，若重症則不足恃矣。
白話
如果產後皮膚表面微微發熱，是外感微風，用此藥非常對症；如果是重症，就不足以依靠了。
原文
況症重藥輕，則病勢日甚一日，終至敗壞而莫挽。
白話
況且病症重而藥力輕，病情就會一天比一天加重，最終導致敗壞而無法挽回。
原文
若輩東請西延，別有殺人不見血之技，修園惡之，此女科習用益母草之害人二也。三曰何首烏。
白話
這類人東請西延，另有殺人不見血的手段，我修園厭惡這種行為。這就是婦科習用益母草害人的第二點。第三是何首烏。
原文
時醫以熟地黃大補陰血，恐其膩膈減食，竟以何首烏代之。
白話
當代醫生因為熟地黃大補陰血，擔心它油膩礙胃減少食慾，竟然用何首烏來代替。
原文
豈知何首烏《本草經》不載，而《開寶》有之，極贊其功，但為後人新增之品，或逞其臆見，或得之傳聞，不足尚也。
白話
豈知何首烏在《本草經》中沒有記載，而《開寶本草》中有它，極力讚揚它的功效，但這是後人新增的藥品，或者憑個人臆測，或者來自傳聞，不值得推崇。
原文
余惟於久瘧偶用之，取其味澀之能截瘧也；久痢偶用之，取其味苦之能堅腸也。
白話
我只在久瘧時偶爾用它，取它味澀能截斷瘧疾；久痢時偶爾用它，取它味苦能堅固腸道。
原文
若謂其能滋陰補腎，如《開寶》所誇之效，吾不信也。
白話
如果說它能滋陰補腎，像《開寶本草》所誇耀的功效，我不相信。
原文
蓋藥之能滋潤者，必其脂液之足也；藥之能補養者，必其氣味之和也。試問滯澀如首烏，何以能滋？苦劣如首烏，何以能補？
白話
大凡能滋潤的藥，必定是它的脂液充足；能補養的藥，必定是它的氣味平和。請問像何首烏這樣滯澀，怎能滋潤？像何首烏這樣苦劣，怎能補養？
原文
正與地黃相反，何以謂其功用相同而相代乎？此女科習用何首烏之害人三也。四曰鬱金。
白話
它正好與地黃相反，為什麼說它們功用相同而互相代替呢？這就是婦科習用何首烏害人的第三點。第四是鬱金。
原文
謂婦人之病，多起於郁，鬱金能解諸郁，為婦人之良藥。
白話
說婦女的病多起因於鬱結，鬱金能解除各種鬱結，是婦科的良藥。
原文
而不知此物，《神農本草經》不載，而《唐本》有之，《唐本》云：「鬱金味苦寒，主血積，下氣生肌，下血破惡血，血淋、尿血、金瘡。」原文只此二十三字。
白話
而不知道這味藥，《神農本草經》沒有記載，但《唐本草》中有它。《唐本草》說：「鬱金味苦寒，主治血積，下氣生肌，下血破惡血，血淋、尿血、金瘡。」原文只有這二十三字。
原文
其雲氣味苦寒者，謂氣寒而善降，味苦而善泄也。
白話
它說氣味苦寒，是說藥性寒而善於下降，味道苦而善於疏泄。
原文
其云血積者，血不行則為積，積不去則為惡血。
白話
它說血積，是說血不行就成為積滯，積滯不去就成為惡血。
原文
血逆於上，從口鼻而出，則為衄血、吐血；血走於下，從便溺而出，有痛為血淋，無痛為尿血；金瘡之瘀血不去，則血水不斷，不能生肌；此物所以統主之者，以其病原皆由於積血，特取其大有破惡血之功也。
白話
血逆行往上，從口鼻而出，就是衄血、吐血；血往下走，從大小便而出，有疼痛的是血淋，無疼痛的是尿血；金瘡的瘀血不去，就會血水不斷，不能生肌；此藥之所以能總治這些病，是因為它們的病根都源於積血，特別取它大有破惡血的功效。
原文
蓋血以氣為主，又標之曰：下氣者以苦寒大泄其氣，即所以大破其血，視他藥更進一步。
白話
大凡血以氣為主，又標示說：下氣是因為用苦寒之性大泄其氣，這就是用來大破其血，比其他藥更進一步。
原文
「解鬱」二字，不見經傳，切不可惑此邪說。若經水不調因實而閉者，不妨以此決之。若因虛而閉者，是其寇仇。
白話
「解鬱」這兩個字，不見於經傳，千萬不要被這種邪說迷惑。如果月經不調是因實證而閉塞的，不妨用它來疏通；如果因虛證而閉塞，它就是仇敵。
原文
且病起於郁者，即《內經》所謂「二陽之病發心脾」，大有深旨。若錯認此藥為解鬱而頻用之，十不救一。至於懷孕，最忌攻破，此藥更不可以沾唇。即在產後，非熱結停瘀者，亦不可輕用。
白話
何況病起於鬱結的，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「二陽之病發心脾」，大有深意。如果錯認此藥為解鬱而頻繁使用，十個也救不活一個。至於懷孕，最忌諱攻破，此藥更不能沾唇。即使在產後，如果不是熱結停瘀，也不可輕易使用。
原文
若外邪未淨者，以此擅攻其內，則邪氣乘虛而內陷。
白話
如果外邪未清除，用此藥擅自攻其內部，邪氣就會乘虛而內陷。
原文
若氣血兩虛者，以此重虛其虛，則氣血無根而暴脫。此女科習用鬱金之害人四也。
白話
如果氣血兩虛，用此藥使虛者更虛，氣血就無根而暴脫。這就是婦科習用鬱金害人的第四點。
原文
聖經灼然可據，雜書雜說居然魚目混珠，甚為不解。
白話
聖經明明白白可以依據，雜書雜說卻竟然魚目混珠，實在令人不解。
原文
昔人謂不讀人間非聖書，吾深有味乎斯言也！
白話
前人說不讀人間非聖賢的書，我對這句話深感有味！
原文
嘗考神農作赭鞭鉤𨨪，從六陰陽與太乙，外五嶽四瀆，土地所生，草石骨肉心灰毛羽干類，皆鞭問之。
白話
曾經考證神農氏製作赭鞭和鉤𨨪，順應六陰陽與太乙，遍及五嶽四瀆，土地上所生長的草、石、骨、肉、心、灰、毛、羽、乾等各類，都用鞭子來詢問它們。
原文
得其所能治主，當其五味，一日七十毒，是《神農本草經》為辨藥之祖。
白話
得知它們所能主治的對應，配合它們的五味，一天中七十種毒，所以《神農本草經》是辨別藥物的始祖。
原文
何以後人食唐、宋以後之唾餘，或取雜書附會鋪張之說，及各氏臆斷邪說，竟與聖經為難？
白話
為什麼後來的人撿拾唐、宋以後的殘羹剩飯，或者採用雜書中牽強附會、誇大其詞的說法，以及各家臆斷的邪說，竟然與聖經作對？
原文
斯人也，侮聖人之言，吾有四字勘語曰：「庸惡陋劣」，不可以為醫。
白話
這種人，侮辱聖人的言論，我有四個字的評語說：「庸惡陋劣」，不可以當醫生。
原文
《人鏡經》謂當碎其碑，汙其面，正非過激之談。
白話
《人鏡經》說應當砸碎他們的碑，弄髒他們的臉，這並非過激之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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