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陷（1-1）

〔萬〕水與火，是陰陽的表現；坎卦與離卦，是水火的位置；心與腎，是坎離的配合。所以水屬陰，但產生於陽，離卦中的陰，是真正的陰水。火屬陽，但產生於陰，坎卦中的陽，是真正的陽火。

陰根植於陽，陽根植於陰，互相作為根本，所以能夠變化結合而生成萬物。

孔子讚美《易經》，將坎卦視為血卦、象徵赤色，離卦象徵鱉、蟹、螺、蚌、龜，其中的道理可以明白。

以人體來說，血屬陰，氣屬陽，心配合離卦而生成血，陽中有陰，是真正的陰；腎配合坎卦而生成氣，陰中有陽，是真正的陽。所以心中的血，就是腎中的真水，灌溉滋潤，是水的特性；腎中的氣，就是心中的真火，溫煦鼓動，是火的象徵。然而水善良而火兇惡，老子說：「上善若水，下愚如火。」這就是善惡的分別。

況且人的兩腎，左邊屬水，右邊屬火，經典說：「七節椎骨的旁邊，中間有小心。」小心就是命門相火，因為它是君主的輔相，所以稱為小心；執行君主的命令，所以稱為命門。

一個陰水處在兩個陽火之間，它無法勝過，是很明顯的。運行於其中，使火不過於熾盛、水不枯竭的，是有神在主宰。所謂神，是什麼東西呢？太虛之中，就是神的居所。

然而水火不能同時並立，各自有勝過對方的情況，盛衰的變化，這是常理。所以當一方旺盛時，就會侵犯所不能勝的一方，並欺凌所勝的一方，這叫做「氣淫」。

當一方衰弱時，它所勝的一方就會胡亂運行，它所生的一方就會生病，而它所不能勝的一方就會侵犯它，這叫做「氣迫」。

瘡疹的火，從命門之下發起，兩火相合，所謂得到幫助的就強盛。相火又挾帶君火的勢力，肆意猖獗，銷蝕燃燒，無所不至。可以依賴的是心中的真水，還能夠制約它，無奈陽道常常有餘，陰道常常不足，熾盛的火氣就淫溢，枯竭的水氣就迫急，連真水也一起消亡罷了。

經典說：「成敗相互依伏產生於運動，運動不停就會發生變化。」

真水已經消亡，津液突然斷絕，氣機滯澀，出現乾燥，枯槁不能滋潤皮毛、濡養腠理，而瘡中的血也乾涸變成黑色了。所以變成黑色的原因，是血色本來是紅的，乾了就變黑。

稱之為歸腎，是因為血本來是腎中的陰液，血乾了腎水也就乾了，這是腎虛的證候，哪裡有腎實為邪的道理呢？

邵雍《觀物篇》說：「東方赤，南方白，西方黃，北方黑，這是正色。」在清晨、正午、傍晚、夜間的時間來驗證，就可以看到。由此推論，嬰兒剛出生時是紅色，長大後漸漸變成白色，生病時是黃色，衰老死亡時是黑色；植物從地下生出時是紅色，稍長變成白色，枯萎凋落時是黃色，完全枯槁時是黑色。凡是萬物都依賴一陽之氣而出生，這四種顏色，是一陽之氣顏色遞變的表現。

痘瘡從出現到起發，起發後形成漿液，成漿後結痂，也是人體中一陽之氣的流行。它出現時是紅色，起發時稍變為白色，成漿時是黃色，結痂時是黑色，這也是顏色自然遞變的過程，屬於順證，不可以完全把變黑當作不正常的顏色。

至於把變黑當作逆證，是從四季來說：春季主生長，夏季主長大，秋季主收斂，冬季主收藏，這是自然的順序，依次完成各自的功能。痘瘡的出現，如同春天的生長；起發如同夏天的長大；成漿如同秋天的收斂；結痂如同冬天的收藏，也是自然的順序。如果出現時就是黑色，這是春天行冬季的節令；起發時是黑色，這是夏天行冬季的節令；成漿時是黑色，這是秋天行冬季的節令；不遵循遞變的次序，所以稱為逆證。

黑色，是腎的顏色，是蟄伏封藏的根本，所以把變黑當作歸入腎臟。

此外，肺主管皮毛，心主管血脈，脾主管肌肉，肝主管筋，腎主管骨髓。瘡疹的毒氣，從內向外發出為順；在內不出稱為「伏」，已經發出又向內陷入稱為「陷」，不能形成漿液稱為「倒陷」，不能結痂稱為「倒靨」。所謂伏、陷、倒，都是從外向內，深入骨髓，所以說歸入腎臟是逆證。

按：錢仲陽是萬世兒科醫生的祖師，卻唯獨把變黑歸腎當作腎實的證候，這個失誤不小。萬氏反駁他，最為詳盡明白，所以詳細引述。

因為耳部是腎的所屬部位，各種疼痛瘡瘍都屬於火，腎本來屬水，水不怕火，所以瘡疹剛開始時，唯獨腎臟沒有證候。凡是五臟所屬的部位、顏色、證候出現的，都是惡候，所以說「善則不可見，惡則可見」。

倘若小兒腎水本來虧虛，那麼火毒就會更加旺盛，水不足以制約它，火反而會欺侮它所不能勝的（水）。等到時間久了，火煎熬水，水被加熱，於是腎所屬的部位開始生病，惡候就出現了。錢氏用百祥丸來攻下，大有道理。因為大戟是瀉小腸的藥，心與小腸相表裡，不直接瀉心，而瀉它的腑（小腸），使心火下降、腎水上升，得到陰陽交合的道理，有起骨加肉的功效。然而無法救治的，仍然十有八九，水火哪裡是輕易能夠抽添的呢！

因為沒有百祥丸就沒有治療方法，毒氣去除而真氣不斷絕的還能存活。前人說百祥丸瀉膀胱的水，使脾土恢復旺盛，這是不讀《本草》而且大大違背了仲陽的本意。

另外，導赤散也是仲陽所制，也是瀉小腸，只是與百祥丸的功效有緩和與猛烈之分。四聖散用木通也很妙。世人認為大戟猛烈，而改用其他淡滲的藥，反而瀉膀胱與腎，這是用不刃的方式殺人罷了。

萬氏認為百祥丸攻下腎中的毒氣，這還是認為腎實而瀉它的子臟，毫釐的差錯，造成千里的謬誤，不可以不辨明。

瘡痘黑陷，分為四種證候，詳細見於「起發證治陷伏」條。薛氏說：喜歡熱飲食，手足都冷的，是脾胃虧損、陽氣虛寒的證候，應該用辛熱的藥劑來溫補。

喜歡冷飲食，手足都熱的，是陽氣實熱的證候，應該用苦寒的藥劑來瀉火。外感風寒的，用溫散的方法。毒氣入腹的，用分利的方法。陽氣虛的，用溫補的方法。外寒觸犯的，用熏法解除。

陳宿州先生用十二味異功散，預先保護脾土在尚未衰敗之前，實在是發前人所未發，開啟了萬世的蒙昧。

〔聞人〕 人牙散 治療痘瘡剛剛發出，風寒從外侵襲，導致痘瘡變黑或青紫。應當溫肌發散，使熱氣重新運行，斑點自然會出來。

使用脫落的人牙齒，不拘多少，用瓦罐密封固定，煅燒後去除火毒，研磨成粉末。

如果痘瘡發出不暢快而黑陷的，用豬血調和一錢服用；因為服用涼藥導致血液澀滯而倒陷的，加入麝香用溫酒送服。

初虞世稱之為回生散，用人牙灰加入少許麝香，每次服用半錢，用黃耆、白芍藥煎湯調下。錢氏方中用溫酒調下。云岐方中用升麻、紫草煎湯調下。

海藏說：如果平時油膩腸垢的人，用通膈丸攻下，以硃砂為衣，與宣風散相表裡。

一個藥方：用雞冠血調成膏，好酒半盞，人乳半盞，加入蔥白一根，煎湯送下。

彭氏說：只用紫草湯就好。瘡痘最怕麝香與酒氣，觸犯禁忌，不可使用。

凡是服用牙齒，不可以過多，每次只服用三分。多了就會使陽氣全部外洩於體表，恐怕痘瘡斑爛沒有血色，陰氣在內旺盛，必然會裡寒而腹瀉，趕快用四君子湯加川芎、當歸服用。

〔湯〕治療痘瘡黑陷，用藥無法發出時有效。用穿山甲一味藥，燒存性，研成細末，加入少許麝香當門子。一歲用五分，三歲用一錢，溫酒調下。

一服即見效，即使半身黑陷將要絕望的，也能暫時甦醒而發出紅色。但如果有眼睛緊閉、沒有神采的，就不會再活了。

〔寇〕 麻黃湯 用麻黃剪去根節五錢，用一匙蜜同炒許久，加水半升煎煮，等到沸騰，去掉上面的泡沫，再煎煮到剩下三分之一，不用藥渣。

患有瘡皰倒靨變黑的，趁熱全部服下，避風，等待瘡皰重新發出。

另一種方法，用無灰酒煎煮更快，但小兒不能飲酒的難以服用，因為此藥是入表發散的。（世間相傳此法屢用有效。）

〔萬〕凡是痘子黑陷，古方用穿山甲，是取它穿腸透膜而善於走竄的特性；用人牙，是取牙齒為骨之餘，腎主骨，可以入腎。這兩樣東西，只是藉助它們作為嚮導，引領解毒的藥劑來施治則可，如果單獨使用，有什麼益處呢？也有用燒人屎的，因為人屎能大大解除疫毒，痘瘡是時疫所引發，所以適宜使用，如果加入發表、和中、解毒的湯劑中更好。

上述藥方，都是通達體表、發散肌膚的藥物，第一種證候（因感受風寒，肌膚毛孔閉塞，血液凝滯不行而導致的黑陷），適宜使用。

《活人書》中：瘡黑倒陷，用豬尾湯、無比散、龍腦膏子，沒有不靈驗的。

（海藏說：如果使用草藥來攻下，似乎勝過龍腦、麝香，萬不得已，之後可以使用它。）

豬尾膏 治療瘡倒靨。用小豬尾尖刺出兩滴血，加入少許生龍腦一同研磨，用新汲取的水調下，飯後服用。立刻見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