蛆痘（1）

〔袁〕天地之間，有經由形體轉化的，有經由氣機變化的。經由形體轉化的來自於胎卵，經由氣機變化的則是突然之間形成形體。痘瘡裡面生蛆，是形體轉化與氣機變化兩者兼有的情況。

近來有位華峰道人，隱居在吳山治療痘瘡。有一個小孩得了痘瘡，當時正值十一月，是痘瘡發作的時節，痘瘡的發展過程很順利，痘囊飽滿突出。忽然頭頸部位奇癢難忍，用手搔抓也無法止住，於是在潰爛破損的地方用銀簪挑開，就看到裡面的蟲像絲一樣，細長約有一寸。隨後用香油將蟲子完全清除，再用花椒湯清洗，癢就立刻停止了。

我按：在寒冷的冬天，是萬物蟄伏的季節，怎麼會有蟲子呢？這是氣機變化所造成的現象啊。

又有一個患痘瘡的人，當時正值天氣炎熱的時候，頭頸部位像前面那樣發癢。我看他的情況，看到蟲子像米粒一樣，在痘囊中有時有兩三條盤踞在那裡，這是蒼蠅蚊蟲聚集啃咬膿血，經由形體轉化而產生的。前代醫家說長蛆的痘瘡不會致死，因為體內的兇猛毒素全都發散到體表了。治療痘瘡生蛆的藥方：經歷過霜打的桑葉、野薄荷。

將這兩味藥煎成湯來清洗，那些蛆蟲自然就會去除。或者先用艾條燻，之後再加入紫蘇、甘草，煎成湯來清洗。禁止使用雄黃、礬石這一類的藥物。

【檢驗頭面部】醫論說：病情輕微的，頭面部的痘瘡就少。另外，胡荽酒的使用方法是不想要噴灑在頭面部。

因為所有陽經都匯聚在頭部，心的光彩表現在面部，痘瘡是陽毒，而由心所主導，所以痘瘡在頭面部長得密集的病情就嚴重。頭面部預先腫脹的是凶兆。頭面部的痘瘡破潰糜爛、散發腥臭氣味的是凶兆。想要判斷痘瘡的輕重吉凶，沒有比觀察頭面部更重要的了。

人的一身，在內以心為君主，在外以頭為首領，疾病有所謂的真心痛、真頭痛，由此可見這些部位是不可輕易侵犯的。

經典說：頭是精神智慧所在的部位，如果頭部低垂、目光深陷，就表示精神已經耗散了。所以判斷人的生死，也沒有比觀察頭部更重要的了。凡是痘瘡剛長出來，從其他部位先出現，然後逐漸蔓延到頭部，痘瘡的發起、長成、收斂結痂也都是這樣。如果其他部位都有痘瘡，唯獨頭部稀少，這是良好的徵兆。

如果痘瘡在頭額之間先出現，先灌滿漿液，先乾燥收斂，先破潰損壞，而且痘瘡長得密密麻麻沒有縫隙，皮下浮腫，皮膚表面粗糙突起，這些都是凶兆。

只有當全身的痘瘡都已收斂，而頭上的痘瘡卻不收斂，或者成熟後自行破潰，或者膿液流出後結成堆積狀的痂，這種情況不必感到奇怪。

因為天地間的變化，單獨的陽氣無法生長，單獨的陰氣也無法成長，必須陽氣變化、陰氣配合，彼此相互成就。頭部是諸陽經脈匯聚的地方，沒有陰氣來相互調濟，所以痘瘡難以收斂。

另外，病人如果出現閉上眼睛、搖頭的現象就會死亡，這是陽脈無法治理的表現，稱為心氣斷絕。

經典說：十二條經脈，以及三百六十五條絡脈，它們的氣都向上運行到面部，並且通向體表的孔竅。

另外，肝臟的竅在眼睛，肺臟的竅在鼻子，脾臟的竅在嘴巴，心臟和腎臟的竅在耳朵。又，修道的人說：臉上有七個孔竅，在體內與心相呼應。

再者，相術只要觀察人的臉面，就能知道禍福，由此可見臉面是不能敗壞的。

凡是痘瘡長得密集，導致七竅閉塞，面部毀損的，都是凶兆，因為這表示臟腑經絡的氣都生病了。

再者，所有陽經都聚集在面部，痘瘡是陽毒，剛開始出現的時候，必定先從面部開始。然而面部有不同部位，其徵候也不同。額頭屬於心，是離火的位置，火性急躁猛烈，不可輕易侵犯。凡是痘瘡在出現、形成皰漿、乾燥收斂的過程中，先從額頭開始的，是凶兆。

左邊面頰屬於肝，是震木的位置；右邊面頰屬於肺，是兌金的位置。這兩個部位不論痘瘡出現的先後，都希望痘瘡能顆粒分明、堅實厚密。如果痘瘡模糊成片，浮腫嬌嫩容易破潰，甚至潰爛腫脹的，就是凶兆。因為肝臟藏魂，肺臟藏魄，肝肺都敗壞了，魂魄就會分離，所以凡是病人兩腮冰冷或麻木僵硬的，就會死亡。

下巴屬於腎，是坎水的位置。這個部位如果痘瘡先出現、先飽滿、先結痂，就是吉兆。因為痘瘡的邪氣從腎臟發出體表是吉利的，如果邪氣內陷進入腎臟就是凶兆。

鼻子屬於脾，是坤土的位置。這個部位也不論痘瘡出現的先後，只是不希望痘瘡模糊不清，或者過早乾燥收斂。如果還沒有形成漿液，鼻頭就先乾燥呈現黃色，這是凶兆，表示脾土將要敗壞，是脾臟的真臟色顯現出來了。

〔薛〕聞人氏說：痘疹屬於火證，病人面色發紅的是順證，面色過紅的是熱證。

如果肝木克制脾土，導致面色發青的，這是逆證，要趕快使用四君子湯、升麻、柴胡來調理補養脾胃，等到面色恢復正常才能治療。

我私下認為，前面所說的證候，如果是因為飲食損傷而導致嘔吐、抽搐，或是脾氣受損而導致腹瀉、抽搐或四肢厥冷，這些都是慢脾風的開始。應該用人參理中湯（治療泄利）加上柴胡、釣藤鉤來治療。如果稍有失誤，大多會導致無法救治。

如果有痘毒在體內外鬱結熏蒸，發出體表時遇到風寒之邪相互搏擊，凝結滯留在肌肉，導致全身皮膚呈現青色的，用透肌散治療。

胃受損傷就會產生風邪而導致嘔吐，脾受損傷就會產生風邪而導致四肢厥冷，用五味異功散加上天麻來治療。

如果痘瘡密集、熱勢旺盛、大便不通，並且喜歡喝冷飲、面色發紅的，用犀角解毒散治療。

在痘瘡灌漿之後，出現發熱煩躁、口渴、面色發紅的，用當歸補血湯治療。出現腳底發熱、腰痛、眼睛發紅的，用地黃丸治療。這些都是重要的治療方法。

有一個小孩出痘瘡時，喝了過多的冷飲，導致腹部疼痛、面色發青、手腳都冰冷。

這是寒邪損傷了脾臟而導致的虛寒證，用一劑附子理中湯，腹痛就停止了；又用人參一兩、生薑一錢，服用兩劑後，痘瘡就灌滿了膿液；之後又用人參煎湯代替茶水給他喝，一個多月後痘瘡結痂。另一個小孩出痘瘡，面色發青，手腳冰冷。這是寒水之邪侮剋脾土，非用十二味異功散不能救治。家人不相信，於是服用了疏通氣機的藥物，結果小孩死亡，死後全身都呈現青色。

人中穴是區分陰陽的界線，所以趙子昂用泰卦來象徵它。人中以上，分為三個部位；人中以下，也分為三個部位。髮際以上，是陽的上部；兩眉之間，是陽的中部；山根以下，是陽的下部。

從嘴巴到兩乳之間，是陰的上部；從心蔽骨到陰毛邊緣，是陰的中部；從陰部往下，是陰的下部。

凡是痘瘡的出現、發起、收斂結痂，從人中這個位置來劃分，如果上下依照順序發展，陰陽之氣和諧通暢，即使痘瘡數量多且密集，也可以說是吉兆。如果次序錯亂，即使痘瘡數量稀少，也可以說是凶兆，這是因為體內有潛伏的病邪。

在發熱的時候，面色明亮光潤的是吉兆；面色赤紅像塗了胭脂一樣的是重證，這是因為邪氣鬱結在陽明經的胃與大腸。陽明經的循行路線向上經過面部，所以會發紅。應該用清涼解毒的藥物，稍微疏通一下。

面色污濁、暗淡無光的是凶兆。痘疹的火邪，發自少陽經。面色污濁，是少陽經的證候表現。《針經》說：少陽病嚴重時，面部會稍微有壅滯的感覺。應該用表裡雙解的方法治療，因為少陽經的治法要從中間來調和。

【檢驗耳朵、眼睛、鼻子】經典說：腎臟的孔竅通於耳朵。耳朵，是腎臟在體表的徵候。腎作為臟器，是屬水的臟器。天一生水，在開始承受元氣的時候，先形成兩個腎臟，其中潛藏著一陰之氣。又有相火存在於命門之中。痘瘡發熱時，唯獨耳朵是涼的，這是因為痘瘡是火邪，腎臟不受邪氣侵犯，能保存體內的「水」來制約「陽光」（火熱）。如果耳朵反而發熱，就表示水不能勝過火，將會有邪氣內陷歸於腎臟的變故。

診斷痘瘡的徵候，首先要觀察耳朵後面有沒有紅色的紋路。這是因為手少陽三焦經的脈絡，從膻中穴向上，出於缺盆穴，連繫於耳後，再直上出於耳尖。

紅色是火的顏色，這是痘瘡的火邪，發自少陽經，而在它自己的經脈循行部位顯現出來。

凡是痘瘡從耳朵先長出來，還沒來得及形成漿液，耳輪就先結痂的，這是逐漸萌發邪氣內陷歸腎的趨勢了。眼睛的相關論述另見他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