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靨證治（1）

痘瘡化膿之後，如果瘡疹顏色鮮明、肥厚滋潤、飽滿堅實，用手觸摸時，瘡頭稍微焦硬，這是即將收靨的跡象。不論大小先後，都應該逐漸收靨，不能太急促，也不能太緩慢。已經收靨的瘡，痂殼完整圓潤，沒有突出或凹陷，乾淨沒有滲液或破潰飛濺的，這就稱為正靨，是壞運氣結束、好運氣到來的徵象。

凡是痘瘡收靨，不能拘泥於天數。大體而言，如果痘疹本來稀少，而且元氣充實的人，自然容易發出也容易收靨；如果痘瘡原本稠密，元氣虛弱的人，則難以發出也難以收靨。只要先後順序有條理，快慢適中，飲食如同平常，就不會有其他病證。

如果收靨太快，是毒邪尚未清除，煎熬津液，導致迅速枯竭，這不是正常的收靨。必定會引發眼睛疾病、癰疽毒瘡、各種怪病，嚴重的會導致夭折死亡，輕微的也會造成殘廢。應該用輕微的瀉下法，以徹底清除毒素，用當歸丸為主方來治療（適用於大便祕結的狀況）。

如果收靨太慢，是中氣已經虛弱，脾胃太過薄弱，不能夠榮養肌肉，使瘡瘍完全癒合，導致潰爛。內服藥用十全大補湯（針對出汗症狀），外用以敗草散（針對潰爛症狀）鋪墊在瘡面上。

海藏說：斑疹化膿卻不乾燥焦結，這是因為治療失去了清涼的藥氣。就好像五穀得到陽氣才能成熟，但若沒有涼風吹來，就不能結實飽滿。天地之間嚴肅收斂的氣息一旦施加，萬物就會開花結果。這與斑疹的道理有什麼不同呢？必須觀察是哪一條經絡的問題，然後用清涼的藥物來治療，或者使用瀉下法來形成嚴肅收斂的氣勢，那麼瘡氣就一定不會持續化膿而不結痂了。

應當要知道這個道理。殘餘的毒素沒有清除乾淨而導致疾病發作，原因就在這裡。（應當用清涼飲子來瀉下治療。）沒有陽和溫煦之氣，禾苗就不能生長開花；沒有嚴肅收斂之氣，即使開花了也不能結出果實。

錢氏說：經過五到七天，痂皮還不乾燥焦結，這是體內有發熱，熱氣蒸騰於體表，所以無法形成焦乾的痂皮。適宜用宣風散（針對痘瘡發熱）來疏導，再用生犀角磨汁來解毒，這樣必定會結痂了。

劉洙在《瘡子訣》中說：痘瘡發出來，如果像是膿皰一樣不肯收靨，只要調一些沙糖水給病人喝。劉提點說：也曾經試用過這個方法，但後來結成的瘢痕是白色的。

〔薛〕陳文宿先生說：痘瘡將要收靨卻不收靨，痂皮將要脫落卻不脫落。如果出現腹部脹滿、煩躁口渴，要忌食水、蜂蜜、生冷食物。如果吃了這些東西，會導致口渴加劇而死亡，應趕快用木香散來救治。如果身體發熱、煩躁口渴的，適合服用人參麥門冬散。身體發熱、口渴嚴重的，用人參白朮散。如果沒好轉，仍然服用木香散。

我認為上述證候是脾胃氣虛、津液不足所造成的，並非實熱造成的病患。如果身體發熱煩躁、手腳發熱，這是脾胃有熱，用人參麥門冬散。

如果身體發熱、口渴，但手腳稍微冰冷，這是脾胃氣虛，用人參白朮散。

腹部脹滿、腹瀉，或者出現寒戰、咬牙的症狀，這是脾胃虛寒，用十一味木香散。

腹瀉、呼吸急促、手腳都冰冷，這是脾氣虛脫下陷，用十二味異功散。

凡是瘡瘍結痂收靨，都是因為元氣充實而從內部融合癒合。如果仔細診斷發現虛弱，就應給予滋補，使血氣沒有虧損，可以保證最終良好。如果等到發現不收靨才投用補劑，恐怕就來不及了。有一個小孩出痘瘡，已經化膿卻不收靨，症狀看起來像實熱。我認為這是血氣極度虛弱所引起的假熱。用了十全大補湯幾劑之後，就逐漸痊癒了。

（這個小孩）忽然又怕冷，我又說：這是邪氣退了，而真氣於是顯現出虛弱的現象。仍然用之前的藥方，其中的人參、黃耆各加到五錢，吃了幾劑就痊癒了。

有一個小孩痘瘡不結痂，用補中益氣湯和地黃丸的藥材，煎煮後服用而痊癒。

第二年結婚之後，出現發冷發熱、口渴、頭暈的症狀，脈象洪大而快速，但按壓下去卻感覺微弱細小。

這是脾腎的虛火向上炎燒，在之前的藥方中各加五分肉桂，引導虛火回歸原本的經絡而痊癒。

治療痘瘡日久不收靨。歌訣說：防風銼五錢，炒白朮與茯苓，當歸大腹皮，煎服得安寧。

從前古杭州的俞氏，專門用四制白朮散來治療痘瘡日久不肯結痂收膿的狀況，這也是這個方劑流傳下來的意旨。

但是，對於提早回覆的痘瘡，如果元氣充足能夠托舉的就可以。如果元氣不足，而回覆速度又快，則必須要保護。不如讓痘瘡按照其應有的週期自然緩慢地回覆，何必勉強用藥，來加速它的功效呢？回漿散，治療痘瘡不收漿、不結痂。

何首烏、白芍藥、黃耆、人參、甘草、白朮、白茯苓。以上藥材，用生薑、水煎服。象牙散，治療同上。

人參、黃耆、白朮（各一錢），甘草（七分），茯苓（一錢半），何首烏（二錢）。

以上藥材，加入糯米二錢、紅棗二枚，用水煎煮，然後調入象牙末一錢服用。

〔潰爛〕痘瘡超過了應有的時間還不收口，全身潰爛的，這與斑爛不同，是因為成熟太過所導致的，其證候有所不同。

有的是因為天氣寒冷沒有蓋好被子，使瘡瘍受凍而不收口。適宜內服五積散（針對初起發熱），外用乳香燒煙在被子裡薰蒸瘡面。

有的是因為天氣炎熱，卻過度尋求溫暖，使瘡瘍被蒸熏而不收口。適宜內服人參白虎湯（針對痘瘡顯現形狀時），或五苓散（針對驚悸）。外部則要減少衣被，讓身體稍微清涼，用天水散（即六一散）撲在瘡面上。

有的是因為大便祕結不通，體內體表都非常燥熱，毒氣散漫，沒有陰氣來收斂它，所以不收口。適宜內服宣風散（針對痘瘡發熱），或三黃丸（針對熱證）、四順清涼飲（針對熱證）。外部用膽導法（針對大便祕結），並用敗草散鋪墊在下面。

有的是因為腹瀉導致氣虛，脾胃虛弱，津液缺少，肌肉虛弱而不收口。適宜內服陳氏木香散（針對腹瀉），外用敗草散。

有的是因為口渴喝了太多冷水，導致水濕浸漬脾胃，濕氣浸淫肌肉而不收口。內服五苓散。

如果是因為吃得少、氣虛而不收口，用人參白朮散（針對口渴）去掉葛根，加入桂枝為主來治療。

以上各種證候，依照方法治療後，已經潰瘍的結成薄痂，沒有潰瘍的結成厚痂，這才是好的徵兆。如果痂皮完全不結，就形成倒靨了。

痘瘡已經化膿之後，超過日期不收靨，導致潰爛，膿汁淋漓不止，無法接觸床蓆，黏著引起疼痛的，用敗草散或蕎麥粉，裝在絹袋裡，在身體上撲灑，再大量鋪在床蓆上，躺臥在上面襯著效果更好。臉上想要不留疤痕黑斑的，用滅瘢散和百花膏敷貼。敗草散。

多年屋頂上腐爛的茅草，挑選乾淨的研磨成粉末，撒在瘡面上。牆上的爛草也很好，因為它們長久接受風吹露打，所以能夠解痘瘡的毒素。蕎麥粉。

單用蕎麥這一味藥，磨成細粉。痘瘡破了，就用這個粉末敷上；潰爛的，就用這個粉末全身撲灑。用絹袋裝著撲灑，用它來襯托躺臥，效果尤其好。

滅瘢救苦散：蜜陀僧、滑石（各二兩），白芷（半兩）。以上藥材研磨成細末。瘡面濕潤就直接乾摻藥粉，乾燥就用好的白蜂蜜調和敷用。百花膏。

石蜜（冰糖）不拘多少，稍微用熱水調和，時常用鵝毛刷在瘡面上，這樣瘡痂也容易脫落，不留疤痕。

【倒靨】痘子剛發出時，顆顆分明成個，後來長大化膿，才開始相互連串。外表雖然相連，但皮膚底下仍然是一個一個分開的。到了結痂的時候，腫脹消退，膿液乾燥，顯現出最初的本來形狀。所以收斂緊束時，要完全堅厚，能覆蓋住原來的個數才算好。

有的痘瘡根腳相通，皮肉完全連成一片的，結痂的時候，也要乾淨，沒有滲液濕潤及破潰飛濺的，這是次一等的狀況。

如果還沒結痂就潰爛，或者已經結痂卻只是薄嫩的皮膚，這就是倒靨。

痘毒應當收靨卻不收靨，又再次侵入體內的，稱為倒靨，這是死證。對於元氣一向虛弱，又不吃東西，經常腹瀉的病人，陳氏木香散（針對腹瀉）、異功散（針對痘出不快），是死中求活的聖藥。

如果原本沒有腹瀉，而是大便長期祕結，現在又增加了腹部脹滿、氣喘呼吸急促的症狀，這是毒氣旺盛，侵蝕元氣，又再次侵入體內。應當趕快用瀉下法，用排毒散。

如果不趕快瀉下，就會導致腸胃不通，營氣衛氣無法運行，更加加重氣喘、脹滿、煩躁、胸悶而死亡。

如果毒氣侵入體內，病人突然自行腹瀉的，這是因為此人脾胃一向強健，毒氣難以停留，所以才會腹瀉。必須觀察腹瀉出來的東西：如果瀉出的是痂皮、膿血，這表示毒氣得以排出，屬於順證，不可以止瀉，要等到膿血瀉完自然就會痊癒。

如果瀉出的是水穀（未消化食物），這是毒氣反而驅趕水穀，脾臟虛弱無法控制，這個證候屬於逆證，無法醫治。排毒散。

大黃（一兩），白芷、木香（各半兩），穿山甲（七片，用土炒到焦黃捲曲）。

一起研磨成細末。依照病人體質虛實及年齡大小增減用量，用流動的長流水煎煮滾沸後調服。

如果痘瘡破損潰爛的，又重新腫脹化膿形成瘡瘍，沒有導致乾枯；原本沒有痘瘡的地方，又重新長出一層像剛發出時的樣子，也逐漸鼓起、化膿的。這是因為體內之氣充實，毒素無法侵入，仍然停留在體表，還沒有形成倒靨，是逆證中的順證。

但是瘡疹重新發出一輪，這個人必定要能進食、大便堅實，才足以戰勝再次發作的毒素。如果吃得少、大便稀軟的，就用十全大補湯、人參白朮散、肉豆蔻丸來主治。因為生病久了氣血虛弱，只適合溫補，不可以再次解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