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漿證治（1）

萬氏說：痘瘡剛開始時，只是出一點血，形成小小的血疱。隨著痘瘡發起長大，血會化成水，變成水疱。等到水疱轉變成膿疱，才算真正成熟。在成熟的時候，必須每一顆痘都化成膿，看起來肥潤飽滿，根部紅潤有活力，並且呈現蒼蠟色。像這樣的情況，就可以推算出固定的天數，知道何時會結痂收口。

痘瘡剛長出來時，有的痘中央凹陷，有的痘頂平坦，有的痘根呈現白色。如果病人能吃東西，或者治療沒有出錯，那麼到了痘瘡發起之後，凹陷的痘會全部凸起，平坦的痘會重新變尖，顏色淡白的痘會轉為紅潤有活力，痘根裡的血水也已經化成膿。這樣，凹陷的痘變平、平坦的痘變尖，可說是痘瘡發透徹了；顏色紅潤飽滿，可說是氣血充足了；水化成膿，毒氣也解除了。體表沒有發癢或疼痛的症狀，體內也沒有嘔吐或腹瀉的症狀，這表示體表與體內都沒有病變了。像這樣的情況，只需等待痘瘡自然結痂收口，不可以胡亂服用湯藥。

痘瘡病情輕微的，通常會分三到四次長出，痘粒有大有小，有先有後。痘瘡發起時，也是分三到四次進行：先長出的先發起，後長出的後發起；大的自然大，小的自然小，都像剛長出來時的樣子。等到開始化膿灌漿時，也是先長大的痘先化膿，後長出的痘後化膿，大小也依此類推。痘粒之間分佈清楚，不互相黏連，這是上等的表現。

痘瘡長得密集的，當它們長大飽滿，直到化膿時，沒有不互相連成一片的。只要凹陷的痘都完全凸起，沒有不透發的地方，並且順利轉化成膿漿，這算是次一等的表現。膿形成之後，毒氣已經化解，不會再潛伏體內了。

人們說痘瘡只要化膿，毒氣就化解了，可以說沒有危險了。但不知道膿也有好壞之分。如果痘瘡的皮堅硬厚實，膿漿渾濁，痘體緊實完整，沒有任何破損，這才是真正的好預兆。

如果痘瘡的皮軟弱薄弱，膿水清淡，容易滲漏潮濕，很容易破損，這就還是凶險的徵兆。

只有痘瘡已經成熟很久，時間已經超過，應該結痂卻不結痂的情況，膿會再次化成水，皮膚也容易破損，這種情況不適用上面的說法。

痘瘡在剛開始發起的時候，就應該避開風寒，遠離他人，節制飲食，遵守禁忌。到了現在這個化膿灌漿的階段，比起發起期，更要加倍謹慎才行。

因為在此之前，人生病時間不長，氣血還算強盛，足以抵禦異常的變化。到了這個階段，氣血已經消耗虧損，精神也減弱，稍有異常變化，就無法承受。況且痘瘡剛剛開始成熟，尤其容易受到觸犯，不能不更加謹慎。

如果天氣非常炎熱，就應該去掉衣被，讓身體保持清涼，但要關好門窗、拉好帷帳，不讓邪風吹進來。

如果天氣非常寒冷，就應該添加厚被蓋好，讓身體保持溫暖，並且讓親人左右陪伴在旁。

房間裡要保持明亮，不要熄滅燈火。經常焚燒闢穢香並加入乳香，讓香氣充滿室內。日夜都要有一個人看護，並且互相輪替，不要讓看護的人太疲倦。恐怕病人會感到發癢，要為他輕輕撫摸，千萬不要讓痘瘡被不小心抓破，導致灌漿潰爛，使得結痂不完美。（闢穢香的配方是：蒼朮一斤，大黃半斤。將藥材切碎，捏成團放在火爐中焚燒，不可間斷。）

（關於不作膿）凡是痘瘡，要出得乾淨，發得透徹，到了化膿灌漿的階段，就必須要形成膿。痘體飽滿的，是膿已經形成了；膿液渾濁的，是膿的正常形態；顏色黃白的，是膿的正常顏色。

如果到了應該化膿的時候，痘瘡仍然只是個空殼，這是因為氣在推動毒運行，但血卻沒有跟隨氣。毒就是血，既然血沒有到達，那麼毒就仍然潛伏在血中而無法排出。這種情況，用四物湯（治療失血）合併紫草飲（治療見形）再加入蟬蛻來治療。

如果已經形成了水疱，但液體清淡、顏色灰白，不能化成膿，這是氣血都虛弱的表現。這裡面的水，是當初那一點血，被氣化解而成的，並不是從體內正常湧出的津液。這種情況用十全大補湯（治療出汗）來治療。這兩種證候，會導致發癢抓破，或形成癰瘡毒腫，不可以不知道。

痘瘡開始發起之後，正等著化膿，卻無法化膿的，這種情況與痘瘡不發起反而變黑凹陷的，可以分為四種證候來一起討論。

如果是感受風寒，就應該用溫散的方法，用桂枝葛根湯（治療初熱）再加入黃耆、白芷、防風。

如果是毒氣太盛，就應該用托裡、解毒、利尿的方法，用紫草飲子（治療起發）和連翹湯（治療大便不通）交替服用。如果大便祕結，就用宣風散（治療痘瘡發熱）。

如果是體內虛弱，就應該溫補裡臟，用十全大補湯或陳氏木香散（治療腹瀉）。

如果是被穢氣觸犯，就應該用熏法來解除，內服紫草飲，外用茵陳熏法（治療起發）。如果出現煩躁、昏悶的症狀，就用龍腦膏（治療黑陷）。

薛氏說：如果痘瘡顏色灰白，或者發癢而膿液不充盈，用紫草、四君子湯、木香來治療。

如果痘瘡顏色發紅，或者發癢而膿液不充盈，用紫草木通湯（治療痘出不快）。如果膿液已經充盈但質地清稀，用參耆內托散（治療癢𤹀）。如果沒有效果，就加入附子，延誤了就可能無法救治。

《秘要》說：痘頂凹陷沒有膿液是逆證，趕快用保元湯加入川芎、肉桂、當歸、芍藥、木香、糯米，煎煮好後加入人乳、好酒，溫服。

痘瘡顏色像水晶一樣白，裡面沒有膿液的，應該用保元湯加入糯米，並用人乳、好酒送服。

按：病人元氣本來就虛弱。或者因為出痘時痘很密集，服用了太多解毒的藥。或者在痘瘡發起時，曾經有過嘔吐、腹瀉等症狀。

這些都會損傷元氣。雖然用了人參、黃耆等藥來幫助化膿灌漿，但仍然擔心元氣太薄弱，只能灌入清稀的漿液，或者漿液不足，甚至還有發癢抓破、形成癰毒的憂慮。應該在煎藥裡加入好的鹿茸，並吞服紫河車丸藥，同時再服用八味二花散，這樣比較好。

曾經見過痘瘡剛長出來時顆粒分明，發起也很透徹，但等到要結膿皰的時候，卻無法化膿，往往變成壞證的情況。

這可能是因為病人不能吃東西，脾胃虛弱，又加上腹瀉卻不懂得調理。

或者是因為痘瘡長得不均勻，發得不透徹，毒氣內陷潛伏，卻還胡亂談論說痘瘡稀疏。這些都是人為照顧不周造成的，並非時令毒氣的問題。（六一湯：專門用來催發痘瘡的膿。配方：黃耆六錢，炙甘草一錢。）

將上述藥材切碎。每次服用二錢，用水六分煎煮，加入酒二分，一起煎煮到剩半盞，溫服。如果加入橄欖一起煎煮效果更好。加入山藥也可以。（助漿丸：治療痘瘡到了七八天，漿液稀薄或不出來的情況，需要趕快服用。）

黃耆（用蜜炙過，三兩）、白芍藥（用酒炒過）、當歸（用酒洗過，各一兩半）、鹿茸（要新鮮濕潤、顏色像琥珀、有鹿角膠香氣的，用乳汁炙過）、紫河車（用酒洗去紅筋，烤乾）、白朮（煨過）、人參（各一兩）。

將上述藥材研磨成細末，用煉製過的蜂蜜做成如芡實大小的藥丸。每次服用一到兩丸，用炒過的糯米煎湯，將藥丸化開後服用。（參耆四聖散用於治療起發，秘傳大透肌散用於治療見形。）

昇天散，也就是灌膿起頂散。治療痘瘡顏色灰白，或者紅紫、黑色、凹陷、乾枯，或者只有清水不成漿液的情況，在痘瘡第八、九、十天都可以服用。

人參（六分）、黃耆、山楂（各八分）、白朮（用土炒過）、當歸、川芎、橘紅（各五分）、甘草（三分）、淫羊藿、穿山甲（用土炒黃）、木香（各二分）、肉桂（三釐，這是引藥入經的藥，用量多了會引起發癢）。

以上藥材，加生薑一片、紅棗一枚，用水煎服，或者磨成粉末服用也可以。如果嘔吐，用生薑湯送服。腹瀉，用米湯送服。肚子痛，用神麴煎湯送服。煩躁，用麥門冬湯送服。口渴，用麥門冬、五味子煎湯送服。又吐又瀉，用藿香、陳皮湯送服。痘瘡無法形成漿液，可以多服用幾帖，沒有妨礙。（補漿湯：治療痘瘡顏色灰白、不飽滿，或者漿液清稀。）

淫羊藿（三分，用量多了會發癢）、人參、當歸、山楂（各八分）、穿山甲（用土炒過，三分）、黃耆（一錢半）、枸杞子（一錢）、川芎、甘草、陳皮（各五分）、木香（二分）、白朮（用土炒過，六分）、官桂（三釐）、黃豆（三十粒）、筍尖（三個）。

以上藥材，加入生薑、紅棗、糯米，用水煎服。另一個方子，還有白芷、防風。

治療痘瘡顏色發白並伴有寒戰的方子：痘瘡顯現到六七天，正要匯聚膿漿的時候，突然顏色變得慘白，沒有紅潤飽滿的美感，反而有像土或鐵一樣塌陷的凶險，火熱的症狀不退，卻出現寒戰的樣子，應該服用田單火牛湯。

人參、黃耆、蓼子（要選用細葉的品種，如果是川蓼則是寬葉，葉子中間有青點，要仔細辨別。將蓼子和穿山甲一起炒，等到穿山甲的氣味炒盡後，去掉穿山甲）、當歸（各二錢）、附子（一錢）、甘草（五分）、肉桂（三分）、橘紅（八分）。以上藥材，用水煎服。

（關於脾胃）痘瘡已經長大，膿漿將要形成的時候，要專門以脾胃為根本。脾胃功能強健，氣血就會充足，自然容易形成膿漿，而且飽滿堅厚，不需要服藥。

脾胃虛弱，氣血就會衰少，不能夠循環灌溉全身，使得痘瘡化膿。這樣形成的漿液就會虛軟清淡，即使有漿，也只是水而已。應該用十全大補湯（治療出汗）去掉地黃，加入木香；或者用人參白朮散（治療口渴）去掉葛根，加入黃耆、官桂，多服用幾次才好。

然而，脾胃的強弱，可以從進食的多少、大便的堅硬或稀軟來判斷。吃得少但大便堅硬，表示脾胃之氣還算充足。如果腹瀉，則脾胃更加虛弱。用四君子湯（治療不能食）送服豆蔻丸（治療腹瀉），等到腹瀉停止後，再用人參白朮散去掉葛根，加入黃耆、官桂來服用。大便稀軟的，要能進食才行；不能進食的，也依照上述方法處理。

如果病人能進食，大便堅硬，但好幾天沒有排便，可以用膽導法（治療大便祕結）來通便，使氣機得以疏通，營衛之氣和順暢達，這樣就不會導致痘瘡潰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