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治（下）（2）

有一種會化膿的疹子，非常像痘瘡，最難辨認。然而痘瘡一定有頂盤，疹子雖然有膿漿，但顆粒必定不堅硬，根盤也必定沒有紅暈。

疹子之後痘瘡不結痂，是元氣虧損，應當以大補脾胃為主，不可以誤認為邪熱未盡，又給予清熱退火的藥物。

麻疹俗稱痧子，浙江人稱之為瘄子，麻疹是風熱病，有的人可能不知道。

「痧」和「瘄」這兩個字，字書沒有收錄，都是地方口音，是習俗的訛誤罷了。探究其病證的輕重，現在和過去相差很大。

我們吳地水土潮濕柔弱，生機最容易萌發，所以麻疹的發病，從開始到結束，不過兩三天就平復。從古到今，沒有不是這樣的。

近來風氣變遷，似乎像北方的氣候，即使是普通的麻疹，也必須六七天才會消退。

如果熱勢未盡，或者感受風寒，或者飲食不慎，就會變證百出，其危險程度有時比痘瘡更嚴重。

因此廣泛查考方書，從來沒有麻疹的專門學問，偶爾有一兩本提到這個，不過是附在痘疹書的末尾，全都簡略不詳。難怪兒科醫生無所適從，而且用痘瘡的方子混雜治療。

哪裡知道麻疹屬於陽，陽從陰化，所以向外發出、向內消退而不化膿；痘瘡屬於陰，陰從陽化，應當向外疏通、向內托毒來幫助化膿。兩者相差天壤之別，怎能不分辨。然而這些都是針對嬰幼兒說的。

但是現在不只嬰幼兒，年輕人也常常患上此病，雖然應當詳細診察脈證，仍然不能捨棄這些原則。

而臨證的關鍵，靈活的治法在於心手之間，原則又不可以拘泥。

霖按：《正字通》說：「麻，是風熱病。本字寫作『痳』。」《玉篇》說：「隱疹，是皮膚外面鼓起的小疙瘩。」可見痘疹、痧疹、麻疹，都是就它們的形狀相似來說的。

如果拘泥於文字學，就會專門治療有時發出有時不發出的風熱時麻，反而把人人無法避免的伏氣痧疹擱置不問。因為文字而損害了義理，石頑老人未免有疏漏了。

發熱 麻疹和痘瘡的初期必定從發熱開始，但痘瘡的發熱不過兩三天就出疹，麻疹的發熱有六七天或半個月才出疹，有時忽冷忽熱，有時高熱整日不退。

開始發熱的時候，必定會出現面紅眼腫，多涕淚，咳嗽連聲，這就是它的徵候。熱勢嚴重整日不退叫做壯熱，只有在麻疹正在透發的時候才是正常的徵候。

如果初起就壯熱，到麻疹已經透發而熱勢一點也不減退的，病證必定嚴重，用清熱透肌湯。

麻疹出齊而壯熱不退的，用竹葉石膏湯（方見前）去掉半夏，加入荊芥、玄參。麻疹消退後壯熱不退的較為危急，需要用涼解的方法為主。至於有熱勢幾天停止又復發的，有早上發熱傍晚退熱的。在初發階段是熱邪尚未透發，用葛根解肌湯。

正在透發的時候，煩熱反而更加嚴重，是邪熱未解除而又向內攻入，用清熱透肌湯。

麻疹消退後出現的，是餘邪未盡，用四物湯換成生地、赤芍，加入連翹、玄參。

也有麻疹消退身體涼爽，過了六七天又發熱的，不是餘熱未清，就是再次感受風邪，應當根據情況斟酌處理。或者因為大病之後，中氣虛弱而導致的，治療根本是要點。臨床診治的關鍵，不能不審慎啊。清熱透肌湯 治療麻疹尚未透發，熱勢嚴重而咳嗽。

玄參、石膏、鼠黏子、荊芥、防風、前胡、葛根、杏仁（等分），生甘草（減半）。用水煎煮，趁熱服用。

葛根解肌湯 治療麻疹初起，發熱咳嗽，或者忽冷忽熱。

葛根、前胡、鼠黏子、荊芥、連翹、赤芍、蟬蛻、木通（等分），生甘草（減半）。用水煎煮，趁熱服用。四物湯 治療營血虛熱。

熟地黃（二錢）、當歸身（一錢）、白芍（錢半）、川芎（八分）。

以上四味藥，用水煎煮溫服。身體肥胖多濕痰，以及嘔吐噁心、食慾不振、大便清稀的人禁用。

部位 麻疹屬於腑的證候，發病時先侵犯陽分，而後歸入陰經。全身之中，陽部應當多，陰部應當少。陽部應當透發，陰部即使不透發，也可以不必擔心。

如果陰部多，而陽部反而少又不透發的就是險證，要提防有其他的變化。陽部，是指頭面、背部、四肢向外的一面，都屬於陽。

陰部，是指胸、腹、腰、四肢向內的一面，都屬於陰。凡是從頭部發到腳部為出齊，頭面部多的為順。先從胸腹溫暖處開始，逐漸發到四肢的為順。如果是從手足開始，逐漸發到胸腹背部的為逆。

形色 顏色以紅潤為貴，形態以尖聳為貴。如果顏色雖然紅潤但不突起，大小便困難不暢的，用清熱透肌湯（方見前）。

如果顏色淡而不突起，大小便正常，這屬於本虛，應當兼顧培養氣血。

也有顏色暗滯不突起，大便秘結，嘴唇舌頭乾燥發紅的，是火邪內郁，用白虎湯（方見前）加入玄參、荊芥。

如果顏色發白，看不出肉色，只有點粒高聳，一晝夜就消退的，是邪熱本來就輕。

然而也有表氣本來虛弱而顏色發白的，調護溫暖，一兩天自然會變得紅潤有活力。

如果正在透發時被風寒所遏抑，顏色白得像皮膚一樣，必定會毛髮豎立、發抖，用葛根解肌湯（方見前）。

或者麻疹成片發出，一旦被風寒侵襲，就變成白色，身體不發熱反而內攻，煩躁腹痛，痰喘氣急的，危險。如果毒邪攻入胃，就會嘔吐清水。攻入脾，就會腹脹不食。攻入肺，就會鼻塞喘促。

攻入心包，就會脣舌焦燥，不省人事，搖頭抽搐。攻入腎肝，就會變黑而無法救治。

如果顏色紫赤而暗滯，是火毒熾盛，頂粒突起的可以治療，適宜用涼血飲子。

胡言亂語煩躁的，用黃連解毒湯（方見前萬氏論中）調服益元散，乾燥枯萎不突起的難治。

如果頂粒焦枯的，不論紅色或淡色，都是熱勢劇烈的徵候，都應使用白虎湯（方見前），重用石膏。

乾燥無汗，加入麻黃來發汗；大便秘結的，用涼膈散攻下。

也有麻疹發出像雲頭一樣的大片，其形態有兩種：一種是大片紅赤，一種是大片之上覆蓋有小紅點粒，都是火邪熾盛所致，用白虎湯加入玄參、竹葉。

如果麻疹發出斑斕像錦紋，或者流出膿血腥臭不止，心胸煩悶，嘔吐清水，身體溫熱的，用白虎湯加入黃芩、茅蒼朮。

如果初發時像斑屑一樣的，是風寒在表而形成的隱疹，只適宜疏散解表。等到麻疹一透發，那些疹子自然消退。

切勿誤認為是斑，而給予苦寒的藥物，導致麻疹內陷而難以救治。涼血飲子 治療麻疹火毒熾盛，顏色紫赤而暗滯。

黃連（五分）、黃芩（一錢）、大生地（錢半）、荊芥（一錢）、玄參（一錢）、赤芍藥（八分）、紅花（三分）、木通（七分）、牡丹皮（八分）。用水煎煮，溫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