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節·痢疾述要

甲、概況。痢疾也稱為滯下，是因為大便排出黏液的物質，感覺裡急後重，滯澀而不通暢。

排出紅色物質的，稱為赤痢；排出白色物質的，稱為白痢；紅色與白色同時排出的，稱為赤白痢。

通常的下痢，大多赤白兼有，排出純白色或純紅色的則比較少見。

痢疾輕微的，糞便中夾雜痢疾樣物，次數不多，裡急後重的狀況也不很劇烈；痢疾嚴重的，全是痢疾而沒有糞便，日夜上廁所常常數十到上百次，想排便時卻滯澀疼痛非常劇烈，而最終排出的東西很少。

另外，痢疾輕微的常發生在初秋，痢疾嚴重的多發生在深秋，但痢疾的輕重，還不能完全依靠這個來判斷。

痢疾的病情好壞，常常在於發熱的嚴重與否；有的剛開始發熱，而後漸漸減退直到消失。

即使腹痛、裡急後重，次數極多，症狀雖然劇烈，必定有可以痊癒的方法。

如果身體發熱逐漸增高，剛退又增加，即使腹痛還比較緩和，次數還比較少，症狀雖然較輕，必定有危險的憂慮，這就是古人所以有「熱不止者死，不可治」的說法。

另外，痢疾不能進食的，稱為噤口痢，也屬於重證。偏於實證的是腸胃灼熱所致，偏於虛證的是津液枯竭所致。久痢不止且不能進食的，常常是無法治癒的。

痢疾時發時止的，稱為休息痢，雖然不是危險的證候，但常常經年累月不痊癒，大多由於初起時沒有及時通利，導致濕熱之邪停留體內不去所致。如果不謹慎調養，恐怕會永遠成為頑固的疾病，都不可以不謹慎。

痢疾的起源，雖然是由於季節氣候的異常、飲食感染所導致，但一定是腸中傳導運化功能失常，濕熱之邪內伏先作為病因，以致於時令之邪乘虛侵入，津液受傷，於是變化為痢疾，形成這種奔迫下注的狀況。

之所以腹痛、裡急後重，是因為濕邪膠結，氣不足以引導它向外排出，氣想要運行卻難以運行所以疼痛，濕想要離去卻又停留所以滯澀。

大體上，濕熱之邪損傷氣分的，就會腐敗化為白痢；濕熱之邪損傷血分的，就會向下潰爛化為赤痢；氣血都損傷的，赤白痢同時排出。

然而腸中彎曲狹小的地方，一旦生病，氣血沒有不都受到損傷的，所以患痢疾的人也以赤白兼下為多。

休息痢疾，則是因為瘀熱停留潛伏在膜油隱蔽的地方，蒸騰腐敗日久，不能再區分赤白，所以多見到像凍一樣的濁物，排出後只在外面結一層灰色的薄膜而已。

此外，有腸中發紅發腫，以至於潰爛化膿出血的，稱為膿血痢；也有僅見純血的，稱為純血痢。

然而膿與血不一定只見於痢疾，像腸癰、腸風以及泄瀉等證中，也常常有這種情況，所以不可以混統地指為痢疾，以致臨證時發生錯誤。乙、治法

痢疾初起時，大體上忌用止澀的方法而適宜用通利的方法。因為痢疾是腸腑的疾病，濕熱之邪，不通利就不能引導它向外排出。

只不過通利的方法，大致有幾種：熱重的用苦寒降泄來通利，濕重的用分利水濕來通利，滯澀嚴重的用攻下法來通利；而初起時還有糞便沒有完全化為痢疾的，則適宜用消食行滯的方法來治療，更不必先用苦寒降泄法。

至於痢疾日久，確實是滑脫不禁，沒有裡急後重、急痛的實象，而有腸腹隱隱作痛的虛象的，才可以談論使用止澀法。

所以「通因通用」的方法，是治療痢疾新病而屬於實證的；「塞因塞用」的方法，是治療痢疾久病而屬於虛證的。

治療赤痢應當和血，治療白痢應當調氣；赤白痢同時排出，則和血與調氣並用。

通用的方劑有芍藥湯，赤白痢都能治療，氣血兼顧，是痢疾初起的主方。

只是痢疾初起，還處在似痢非痢之間時，可以用神麯、焦山楂、焦麥芽、檳榔、陳皮、枳殼之類來消食行滯，不必當作痢疾來治療，而胃氣一旦甦醒，腑氣一通，痢疾竟然有消滅於無形的情況。

如果裡急後重非常急迫，身體發熱也很高，來勢很猛的，就不能不專門當作痢疾來治療了。

凡是痢疾熱重積滯多、裡急後重不暢的，適宜用木香檳榔丸；痢疾濕與熱都重，需要祛濕與行滯並行的，適宜用枳朮導滯丸；痢疾熱甚、渴甚、裡急後重的，適宜用白頭翁湯；白痢偏於熱的，適宜用芍藥湯加杏仁、桔梗；偏於濕的，適宜用胃苓湯加木香、砂仁；偏於虛寒的，適宜用二陳湯加炮薑、焦朮、厚朴、木香、砂仁；日久下痢清白，手足冰冷，腹痛不止的，適宜用附子理中湯；氣虛滑脫不禁的，適宜用人參、黃耆來補氣，御米殼來固腸；由白痢轉變為赤白痢的，適宜用戊己丸；赤痢偏於熱的，適宜用白頭翁湯加黃芩炭、槐花炭；偏於濕的，適宜用蒼朮地榆湯；偏於虛寒，服用涼藥後下痢更甚的，適宜用四君子湯加木香、肉豆蔻、炮薑炭、地榆炭；赤痢長久不止，虛弱而有脫證傾向的，適宜用八珍湯加黃耆、升麻之類；手足冰冷，脈搏漸漸微弱細小的，適宜用附子理中湯；休息痢疾，通用方劑宜用駐車丸；氣虛的加補中益氣湯；單方用龍眼肉一枚包苦參子七粒，每天吞服，頗為有效。

凡是休息痢積滯沒有清除的，適宜用香連丸加白朮、枳實等來消除積滯；積滯已經清除的，適宜用參耆湯加椿根白皮、御米殼之類來固澀脫證。

由下痢轉為排出膿血的，適宜用阿膠梅連丸、黃連阿膠湯；虛弱的適宜用純陽真人養臟湯；純血痢質地稠厚、顏色鮮紅而量多的屬於熱證，宜用黃連、槐角、淡芩、白芍、生地、犀角之類；質地稀薄、顏色淡暗而量少的屬於寒證，宜用黃土湯。

至於時常便血，隨感受隨發作，血清顏色鮮紅，排出時四處噴射如濺的，這是腸風便血；排出膿血而腹部皮膚腫脹，按壓則疼痛，翻身不便的，這是腸癰。

這些都不是痢疾而類似於痢疾，臨證時不可不仔細辨別。

總之，治療痢疾的要點：第一，初起時忌用溫補而宜用通利，因為通利則腸中膠結的邪熱可以去除，而溫補則會使熱更盛、氣更滯，必然導致病情惡化；第二，宜用通利而不宜急於攻下，因為邪熱膠結，類似於溝渠的堵塞，只適宜慢慢磨鑿疏通，才可能逐漸打開，如果急於攻下則白白損傷胃氣，無濟於事；第三，不可妄用發散解表，因為痢疾的邪氣在腸，不是發散所能開泄的，即使有怕冷發熱的，也是內毒熏蒸，從內達外，本來就不是表邪引起的；第四，不可過於分利，因為分利是止瀉的方法而不是治療痢疾的原則，過於分利，濕邪雖然去除而津液受傷，必定導致病情纏綿不癒。

至於小兒患痢疾，尤其多是因為過於貪吃，以及放縱食用瓜果生冷食物，積滯不行而導致的，如果使用止澀的方法，最容易耽誤大事。這些都是不可不知的。

附方（一）芍藥湯：治療痢疾排出膿血，以及裡急後重、窘迫疼痛。

白芍（炒，二兩），當歸尾、黃連（炒）、黃芩（炒，各五錢），檳榔、木香、甘草（炙，各三錢），每次服五錢，用水煎服。

（二）木香檳榔丸：治療一切氣滯，心胸腹脅痞滿，大小便澀滯不暢。

木香、檳榔、枳殼（麩炒）、青皮、陳皮、蓬莪朮（煨切）、黃連（與吳茱萸同炒，各一兩），黃柏（酒炒）、香附（醋炒）、大黃（酒蒸，各三兩），牽牛頭末（四兩），研為細末，用朴硝泡水和成丸，如豌豆大小。

（三）枳朮導滯丸：治療脾胃被濕熱所困，不能運化，胸悶腹痛，積滯泄瀉。

枳實（五錢），白朮（土炒）、黃芩（酒炒）、茯苓、黃連（薑汁炒，各三錢），澤瀉（二錢），神麯（五錢），大黃（一兩），一起研成細末做成丸劑。

（四）白頭翁湯：治療厥陰熱利，裡急後重及下利，脈象沉弦，口渴想喝水的。

白頭翁、黃連、黃柏、秦皮。（五）胃苓湯：見第七章第三節。（六）二陳湯：見第六章第三節。（七）附子理中湯：見第五章第四節。

（八）戊己丸：治療脾胃受濕，下痢赤白，腹痛，消化不良。川黃連、吳茱萸、白芍藥（各等分），研末和丸。（九）蒼朮地榆湯：治療脾經受濕而便血。蒼朮、地榆。（十）四君子湯：見第三章第五節。（十一）八珍湯：見本章第二節。

（十二）駐車丸：治療陰虛發熱，下利膿血，以及休息痢。

阿膠（搗碎，用蛤粉炒成珠狀後研末，再用醋熬成膏，十五兩），黃連（一斤十四兩），當歸（十五兩），乾薑（十兩）。

研為末，搗篩，用醋煮阿膠膏和成丸，如梧桐子大小，每次服十餘丸。（十三）補中益氣湯：見第四章第四節。（十四）香連丸：見第四章第一節。

（十五）阿膠梅連丸：治療陰虛下痢，到晚上發熱。

阿膠、黃連（各三兩），烏梅肉、黃柏（炒黑）、赤芍、當歸（炒）、赤苓（各一兩五錢），乾薑（一兩），研為細末，和丸如梧桐子大，每次服十餘丸。（十六）黃連阿膠湯：治療久痢不止。

黃連（炒）、阿膠（炒）、黨參、白朮、茯苓（各一錢），乾薑（炒）、甘草（炙，各五分），木香（七分），烏梅（三個），加生薑、大棗，用水煎，飯前服用。

（十七）純陽真人養臟湯：治療冷熱不調，下痢赤白，或便膿血，或像魚腦，裡急後重，臍腹隱隱作痛，以及脫肛下墜，酒毒濕毒引起的便血。

人參、白朮、當歸、白芍、木香（各一兩六錢），甘草、肉桂（各八錢），肉豆蔻（五錢），御米殼（三兩六錢），訶子肉（一兩二錢），每次服四錢，用水煎服。

（十八）黃土湯：治療吐血、鼻血，先排便後出血，以及婦女血崩，產後下痢。

灶中黃土、甘草（炙）、乾地黃、白朮、附子、阿膠、黃芩。

（十九）痢疾初起方（自製）：治療腸胃積滯，濕熱熏蒸，身體發熱，赤白痢下，腹痛裡急後重。川朴、黃芩（炒）、白芍、鬱金、檳榔、青皮、神麯、銀花。

加左金丸。用水煎服。咳嗽不爽，同時需要宣肺的，加桔梗、前胡；紅色多於白色的，加當歸炭、槐花炭，淡芩、銀花都炒炭用；口渴嚴重的，去掉川朴，加蘆根、藕汁；小便少的，加赤苓、澤瀉。

（二十）痢疾熱重方（自製）：治療痢疾身體發熱不退，腹痛裡急後重，噁心不想吃東西。

黃連、竹瀝製半夏、白芍、石蓮肉、粉菖蒲、羚羊角、枳實、淡芩炭、銀花炭、花檳榔、鮮佩蘭。

服藥後感到噁心的，慢慢喝一杯玫瑰花露來平定。

（二十一）陳萊菔菜：蘿蔔菜經過風霜雨雪後，曬乾收藏。小兒患痢疾，可取用數錢，加生薑一二片煎湯服用，有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