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節·疳證（1）

小兒腸胃受損，會引發多種病症，其中以疳證最為嚴重，也最為複雜難治。

推究其發病原因，實際是由於嬰兒出生時調養護理不當，之後飲食沒有節制所導致。

一是由於小兒一邊吃奶，一邊肆意吃油膩甜食，積滯鬱結時間長了，熱邪損傷腸胃；一是由於小兒飲食不能消化，積聚日久產生寄生蟲，蟲子生成後，雖然能吃但不長胖；一是由於小兒好幾歲了，仍然留戀吃奶，生長發育營養不足，脾胃之氣暗中消耗；一是由於小兒嘔吐腹瀉之後，胡亂使用攻伐的藥物，導致津液枯竭，腸胃疲憊；一是由於乳母喜怒無常，飲食沒有規律，或者房事之後餵奶給孩子，這些都足以導致此病。

疳證初起時，常常出現身體發熱、面色發黃、肌肉消瘦的現象，及時治療，十個能好八九個；如果已經發展成疳證，大多見到頭皮光亮緊繃，毛髮焦枯稀疏，腮部凹陷，鼻子乾燥，口饞，嘴唇發白，兩眼昏花糜爛，揉鼻子、揪眉毛，脊背聳起，身體發黃，咬牙咬指甲，煩渴自汗，小便混濁，大便酸臭，腹脹腸鳴，腹中有癖塊，午後潮熱，非常喜歡吃瓜果、鹹酸、炭、米、泥土等東西，各種證狀，此時根據證候治療，也能治好十個中的六七個。

如果拖延耽誤，或者治療不得法，那麼生長之氣日益衰弱，沒有不從嚴重發展到危險，從危險發展到不可救治的。

有人說在成年人稱為癆病，在小兒稱為疳病，疳就是乾的意思，明確是精血敗壞枯竭的病，所以疳這一證，其成因雖然是腸胃受損，但它的影響所及，變化無窮，如果病情發展到腳趾碰觸物體不知道疼痛，手足下垂無力，身體沒有暖氣，腹瀉青色涎液或泡沫不止，頸部筋脈舒展無力的，都屬於不治之症。

現在將疳的類別如五疳、疳積、雜疳等各證，條列於後。一、五疳

疳證的名目繁多，但治療方法總離不開脾胃。所謂五疳，是指心疳、脾疳、肝疳、肺疳、腎疳等證，它們的病症雖然偶有出入，但根源原本沒有太大差異。心疳者，多見身體壯熱，面色發紅，嘴唇紅赤，口舌生瘡，胸膈煩悶，口渴喜喝冷水，喜歡睡在地上，下痢膿血，時有盜汗、磨牙、虛驚等情況；脾疳者，多見面色萎黃，頭大脖子細，氣喘呼吸粗大，多哭鬧咳嗽氣逆，困倦喜歡睡覺，不願吃奶吃飯，眼睛長出白膜，嘴唇發紅毛髮焦枯，口鼻經常乾燥，胸膈滿悶，喜歡黑暗討厭光亮，白天涼晚上熱，口渴想喝水，腹脹腳軟，嘔吐乏力，食物不消化，腹瀉酸臭，喜歡吃泥土，趴著睡覺等情況；肝疳者，多見搖頭揉眼，全身出汗，趴著睡覺，面色青黃，毛髮豎起頭部毛焦，筋脈發青腦門發熱，全身瘡癬，腹中有積聚，膈上有伏熱，痰涎壅塞，腹瀉頻繁，有時便血，有時便青苔樣物，如果肝風進入眼睛，則紅腫生翳，眼屎多流淚眼眶糜爛，視物昏暗夜盲，疼痛瘙癢揉擦等情況；肺疳者，多見咳嗽氣逆，皮膚毛髮乾枯焦黃，多鼻涕時常啼哭，咽喉不利，壯熱怕冷，嘴唇邊紅癢，腹內氣脹，吃奶吃飯漸漸減少，口中有腥氣，面色㿠白，手足枯細，皮膚起粟粒，腸胃不和，頻繁泄瀉，鼻子下面生瘡等症；腎疳者，多見肌肉骨骼消瘦，牙齦生瘡，寒熱時作，口鼻乾燥，腦門熱得像火，腳冷得像冰，全身瘡疥，喜歡睡在冷地上，吃奶吃飯減少，腹瀉頻繁，肛門潰爛，或生濕瘡，牙縫潰爛，發展為走馬疳等情況。現在將治法敘述如下。二、五疳之治法

疳證的治療方法，初起時適宜健脾消積、清熱殺蟲；等到病已成，體質壯實的應當正本清源，先用攻下殺蟲的方劑，之後用培本養元的方法；體質虛弱的應當攻補兼施，謹慎使用峻猛攻利的藥物。其中的關鍵，在於寒熱的辨別，以及虛多實少、實多虛少的分別，尤其應當詳細審察。

大致上，健運以扶助脾胃的藥物，適合用白朮、雞內金、豆蔻、木香、砂仁之類；消積的藥物，適合用莪朮、三稜、檳榔、厚朴、麥芽、神麯之類；清熱的藥物，適合用川黃連、胡黃連、淡芩、青皮、柴胡之類；殺蟲的藥物，適合用使君子、蕪荑、川楝子、蘆薈之類；補益的藥物，適合用人參、潞黨參、山藥、扁豆、蓮心、生地、熟地、萸肉、當歸、阿膠之類。

通用的方劑有集聖丸加減、五疳保童丸、五疳消積丸、萬應丸之類。

至於心、脾、肝、肺、腎五疳，各自因為腸胃受傷，脾臟運化功能不健全，導致五臟都受到影響。同時病及於心的，就稱為心疳，治療適合用安神丸來治心，異功散來補脾，其他如張渙參黃丹以及真珠散、茯苓丸、茯神湯、桃花丸，都可以酌情選用。

大凡心經有實熱表現的，適合酌情加入黃連、犀角、羚羊角、牛黃、天竺黃之類；心經有虛熱表現的，適合加入茯神、遠志、棗仁、玄參、人參之類。

心疳發展到驚哭、口渴，喜歡吃辛辣味道，耳邊有脈搏跳動，舌下有黑色斑點的，屬於不治之症。

同時病及於脾的，稱為脾疳，治療適合用四味肥兒丸來治疳，五味異功散來養脾，其他如錢氏益黃散、參苓白朮散、神效換肌丸、大胡黃連丸、蘆薈丸、張渙木香散都可以酌情選用。

大凡脾經有熱的，適合加入黃連、地黃、三稜、莪朮之類；脾經有濕的，適合加入半夏、白朮、陳皮、薏苡仁、甘遂、商陸之類；脾氣虛寒的，適合加入於朮（白朮）、補骨脂、乾薑、肉豆蔻、肉桂之類。

脾疳發展到肚子大得像鼓，嘴唇沒有血色，人中平坦飽滿，腹瀉沒有節制的，屬於不治之症。

同時病及於肝的，稱為肝疳，治療適合用地黃丸，耆歸湯、天麻丸、生熟地黃湯、熊膽天麻丹、蘆薈丸都可以酌情選用。

大凡肝經有實熱表現的，適合加入龍膽草、菊花、柴胡、連翹、梔子、青皮、白芍之類；肝經有虛熱表現的，適合加入川芎、天麻、熟地、牡蠣、龍骨、萸肉、五味子之類。

肝疳發展到眼睛有青色血脈，左脅部硬痛，多吐涎沫，眼角左右有黑氣的，屬於不治之症。

同時病及於肺的，稱為肺疳，治療適合先用用地黃清肺飲來治肺，然後用益氣丸來補肺，其他如益黃散、化䘌丸、補肺散、張渙麝香丹、阿膠散、胡黃連丸之類，都可以酌情選用。

大凡肺經有熱的適合加入桑白皮、桔梗、前胡、鮮生地、竹茹、竹瀝、麻黃、杏仁之類；肺氣虛寒的，適合加入人參、黃耆、黨參、麥冬、山藥、熟地之類。

肺疳發展到頻繁腹瀉白色泡沫，身上有像粟米大小的黑斑的，屬於不治之症。

同時病及於腎的，稱為腎疳，治療適合用錢氏地黃丸或生脈散多加黃耆來調理肺，其他如調元散、九味地黃丸、張渙熊膽散之類，都可以酌情選用。

大凡腎經有熱的，適合加入車前子、茯苓、澤瀉、通草、豬苓、木通、黃柏之類；腎氣虛寒的，適合加入附子、熟地、山萸肉、胡盧巴、巴戟天、黃耆之類。

腎疳發展到喜歡吃酸鹹食物，飲水沒有節制，小便像乳汁，牙齒青黑，耳朵和腦門乾燥，肩膀聳起、骨瘦如柴的，屬於不治之症。以上是五疳證治的一個概況。三、疳積

疳積，是因為疳病而形成的積滯。疳證的遠因，起源於腸胃受損，腸胃已經受傷，食物不容易消化，於是形成積滯就非常容易。

動不動就形成積滯，疳證不但沒有痊癒的希望，反而有加重的趨勢，所以疳積這一證，為害也很深。治療輕了積滯不能消除，治療重了又常常導致腹瀉，或者變化為疳痢，或者變化為疳脹，身體越來越瘦，脾胃越來越疲憊，也可以逐漸發展成不治，所以不能忽視。

疳積的證狀：面色青黃，身體消瘦，脘腹脹滿，毛髮豎立，身體發熱，腹中微痛。疳痢則腹瀉痢疾，大便赤白相兼，或者青色像凍狀，日久不癒，腹痛或者腹脹。

疳脹則身體日漸消瘦，腹部脹大不消，毛髮豎立，發熱，氣短而急促。

這幾種證候，虛中有實，實中有虛，稍有不對證，就沒有益處反而增加其害。現在將治法敘述如下。四、疳積之治法

疳積形成於運化不良，所以治法適宜化積行滯而不損傷正氣，積滯嚴重的雖然適合峻猛攻下，但應當佐以保護脾胃的藥物，等到積滯已經排出，仍應當常服健脾扶胃的藥物，使食物不再停滯、積滯不再凝聚，才能有效，否則只一味攻伐，就會邊治邊積，當然無濟於事。

通用方劑適合先用勻氣散或醒脾散調補，然後用青金丹攻下疳積，並且應當常服保童丸、醒脾散或疳積散之類。

疳痢是由積聚腐敗化生，腸中受病更深而導致，治療適合先以殺蟲行滯，然後保養脾胃，積滯沒有完全排出，難以收澀止瀉。通用方劑有青黛散、殺疳丸、肉豆蔻丸、蕪荑丸、白龍骨丸等。

痢疾腹瀉沒有節制的，《簡易方》用樗根白皮、倉粳米、蔥白、甘草、豆豉煮服非常合適；腹痛不止的，適合用白朮散或胡黃連丸，《秘方》有用龍眼肉一枚，包入苦參子七粒，每天吞服，治療疳痢有效，再用保脾胃的藥材加入其中使用，尤其妥當。

疳脹是由於積滯時間長了，濁氣凝聚，因而形成脹滿，治療適合行氣化滯、溫中去積。通用方劑有肥兒丸、六神丸、褐丸、五疳保童丸、肥氣丸、分氣飲等，但方藥中有攻伐過於峻猛的，應當謹慎使用，或者用一次就停止。

初起用胡黃連二錢，阿魏一兩，神麯、黃連各二錢，麝香一錢，研成細末，每次服用少許，用白朮湯送下，也合適。五、諸疳

小兒疳證中重要的有五疳和疳積，但有些是在疳病之後，引發其他合併症，由於病症互相差異，或者部位不同，於是有了種種名稱。至於它的治法，原本與五疳等沒有太大差別。合併起來固然屬於一類，只是進一步來說。

前人既然為它們特別設立名稱，那麼在治法方面，也是屬於不厭其煩、力求詳細的意思，立意既然可取，方劑也不可偏廢，於是特地摘錄蛔疳、脊疳、乾疳、內疳、口齒疳、鼻疳、眼疳、腦疳、無辜疳、丁奚疳、哺露疳、癖病等各種疳證，逐條敘述，以便治療疳證的人能夠鄭重地考查。

（一）蛔疳 由於小兒吃飯太早，或者多吃甜膩食物，停積在腸胃，導致腹中產生蛔蟲。證狀多見皺眉頭、多哭啼、嘔吐清涎泡沫、腹中疼痛，外面可見青筋，牙齒發癢、鼻子發癢，嘴唇口角紫黑。

（二）脊疳 由於寄生蟲侵蝕脊背所致。證狀多見身體發熱、消瘦面色黃，拍打背部像鼓鳴，脊骨像鋸齒一樣突出，或者十個手指都長瘡，頻繁咬指甲，煩渴、腹瀉。

（三）乾疳 由於胃火過於亢盛，消耗灼傷津液所致。證狀多見身體壯熱，時而怕冷，舌頭澀滯、口乾，睡覺多盜汗，皮膚枯燥，毛髮豎立焦枯，吃奶吃飯雖然多，但肌肉消瘦，四肢無力，昏昏沉沉喜歡睡覺。

大致上，面容憔悴、血色少，舌頭乾燥、多哭啼的，病在心；眼睛直視不動，雖然哭啼卻沒有眼淚的，病在肝；身體發熱、小便乾少，手足清冷的，病在腎；聲音嘶啞、皮膚乾燥，大便乾結的，病在肺；閉口熟睡，胸脘乾渴的，病在脾。

（四）內疳 由於寄生蟲侵蝕肛門腸道所致。疳在體內，是用來區別於疳在體表（外疳如走馬疳、口齒疳、鼻疳、眼疳等）。證狀多見眼睛乾澀發癢，身體發熱、皮膚枯乾，腸胃不調，吃奶吃飯不消化，心腹虛脹，痢下五色，日久不止，日漸消瘦。

（五）口齒疳：即走馬牙疳的輕症（走馬牙疳見本章第三節及第四章第三節），由於脾胃傳化功能失常，熱毒蘊積，血分清濁不分所致。

證狀多見嘴唇口腔瘙癢疼痛，牙齒焦黑，牙齦肉紅腫糜爛，面頰腫脹、舌頭疼痛，口中多有臭氣。

（六）鼻疳 由於乳食不調，上焦壅塞滯留，疳蟲向上侵蝕所致。

證狀多見鼻中紅癢，連及嘴唇生瘡，壯熱多哭啼，皮毛乾枯焦黃，肌膚消瘦，咳嗽氣喘，腹瀉不止。

（七）眼疳 由於臟腑風熱壅塞滯留，不能宣通，或者乳食過多，胸膈痰結，邪熱上攻於眼睛所致。

證狀多見腦門發熱、眼睛發癢，或者紅腫糜爛生瘡，或者生翳膜，漸漸遮住眼睛。

（八）腦疳 由於在胎中稟受風熱所致。證狀多見頭皮光亮緊繃，滿頭生瘡，腦門熱得像火，頭髮結成如穗狀，全身多汗，腮部腫脹、囟門高起，吃奶超過正常，睡覺喜歡趴著。

（九）無辜疳 由於小兒的衣物被褥，夜間露天不收，沾染邪氣，或者因為飲食不節制，寒暖不均勻所致。

證狀多見腦後有核狀物像彈丸，按壓會動，初生時柔軟不痛，裡面有像米粉一樣的蟲，得到熱氣就逐漸長大，蟲隨氣血流散，子母相生，侵蝕臟腑，使小兒肌肉長瘡，大便泄下膿血，頭大毛髮豎立，手足細弱。

（十）丁奚疳 由於脾胃受傷，不能運化，氣血衰弱、氣機滯塞所致。

證狀多見腫脹但腹部沒有青筋，面色慘淡，潮熱往來，手足細小，脖子長、骨頭顯露，臀部沒有肉，腹脹、肚臍突出。

（十一）哺露疳 由於臟氣虛冷所致。證狀多與丁奚疳相似，吃東西就嘔吐上逆，腹泄沒有節制，糞便中有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