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節·痘證概要（1）

一、痘證起源：古人說：遠古時代沒有痘症，到了周朝末年、秦朝初年才有。

由此可知，上古時代天地之氣平和，人間嗜好慾望淡薄，所以疾病稀少，連痘症也沒有。

等到後世變故日益加劇，戰爭、水災、旱災的結果，都足以釀成時氣疫病，而人們的嗜好慾望日益增加，更足以損傷元氣、藏蓄內邪，兩者相互影響，病變於是日益繁多，而痘症也是其中之一。

考究痘症的根源，來自於先天，因為在胎兒形成之時，父母慾火的遺毒，蘊藏在胎兒骨髓深處，接觸到歲時流行的毒邪，就會感應而向外發作。

因此，母親在懷孕期間能夠保養胎教的，即使長痘，也大多容易治療；而懷孕期放縱慾望毫無節制的，每當小孩出痘，最容易夭折死亡。

然而古時候的痘症大多是併發性，因為既有內蘊的毒，又加上時氣的毒，兩者結合，病情必定嚴重。

所以後世發明了種痘的方法，其宗旨主要在於引導先天的毒外出，務必使它不與時行的毒合併觸發。以此來減輕病情，用意非常好。

其方法是取痘苗塞入鼻中，因為鼻是肺的竅道，使苗氣向內到達，數日後，其氣由肺傳到心（心主血脈），由心傳到脾（脾主肌肉），由脾傳到肝（肝主筋），由肝傳到腎（腎主骨髓），到傳到腎之後，引動先天所潛伏的毒，其蘊積就逐漸透露，從腎到肝、到脾、到心、到肺，直到痘點出現，這就是種痘，用來區別於感受時氣而觸發的天花。

自從種痘的方法發明之後，病人存活較多，流行很久，都稱方便，然而仍有不能讓人滿意的地方，就是種痘的人發痘之時，毒雖然較輕，但全身密布，卻與天花相似。

體質虛弱的人不容易起脹，或者起脹後不容易灌漿，治療方法也多有周折，而且需謹慎避風寒，調養百日，也覺得很累，而灌漿期間，偶有不慎，仍有變成麻臉的禍患。

所以這個方法於是又逐漸有被淘汰的傾向，恰好在這時，西洋的牛痘苗傳入中國，用來引痘，它發痘時僅在種痘的地方發出，發痘之時，絕無危險，而且除了忌口之外，又沒有其他繁重的禁忌，因此人人樂於使用，推行到全世界。

到現在全世界天花這個病，極少發生，不能不說這是牛痘苗的功勞。二、痘證病理

痘證的發生，既然是人體宣泄邪毒的路徑，所以它的發作，由內達外，與痧疹相同，有所不同的是，痧疹的潛伏毒較淺，痘症的潛伏毒深藏在骨髓，而從腎發動。

正因為它從腎發動，所以常常牽涉到腎間的元陽，元陽虧虛的人，他的痘得不到烘托的力量，常常導致痘出不快，陷入逆症，這就是為什麼有「痧喜清涼，痘喜溫暖」的說法，然而邪毒熾盛，劫傷陰液，又沒有比這更厲害的，所以痘症號稱難治，因為用藥寒溫兩方面都不容易。

而且痘的發出既然從腎開始而到肺終止，那麼全身傳遍，幾乎沒有不相關的。

於是治療痘症又最重視時期，根據時機增減，發散、清涼、溫化，尤其需要在瞬息之間變化，這樣才能算是善於治療痘症的人。

這就是痘證的變化如此，所以歷代醫家，無不把消除痘症作為急務，等到近代牛痘的方法發明，那麼消除痘症的方法不能不說是取得了一個成功。

然而有人認為痘症是小兒的大病，當天花流行時，人人躲避，還擔心來不及，現在無緣無故去接種它，豈不是自找麻煩？不知道牛痘的妙處，正在於無緣無故去接種它。

譬如捕捉盜賊，趁他羽翼未豐而擒獲他，本來不難；譬如去除雜草，趁它滋蔓未擴大而除掉它，本來很容易。

所以天花的禍患，正在於毒發得遲而災禍嚴重；牛痘的輕微，正在於毒發得早而災禍淺。

又牛痘的引種，大都在兩臂和兩小腿，很有道理，因為兩臂是手少陽經脈，兩小腿是足少陽經脈，少陽主樞機，引導苗氣向內到達，沒有比這更快的；等到毒從內泄，引導而出，也沒有比這更快的。所以牛痘從開始到結束，不過十多天。

然而自從盛行種痘之後，也有已經種痘仍然發生天花的，這是因為潛伏的毒宣泄未盡，與未種痘而發的天花不同，而且病邪的出路，仍遵循往日的路徑，那麼它發泄比較容易，無需依靠烘托，道理很淺顯，所以治法主要應該稍微偏向清涼或辛散為主，溫補是不適宜的。

治療痘症的方法，到現在為之一變，這是不可不知道的。三、痘證症狀

痘症的發生，起初並沒有什麼顯著的徵兆，等到它將要發出，開始時稍微有惡寒，或者身熱，或者身熱咳嗽，這時須檢驗他是否耳朵冷、鼻尖冷、臀部冷、腳冷，如果冷的就是痘症的徵候。

再檢驗他耳後有紅絲赤脈突出，脈象洪大而弦數，那麼痘將要報點了。

痘的初起，先出現紅點，幾天後報點，剛報點時，常常先在胸窩出現紅色顆粒，或者面部出現紅色顆粒，兩顴之間，現出花紋，耳朵、臀部與中指單獨發冷，這些都是痘瘡的特徵。

其他如眼睛困倦有水汪汪的樣子，或者眼珠黃、眼胞紅，睡覺時常常驚惕，小便赤，大便閉。這些都是痘瘡經常有的見證。

它的發生，有的是因為時氣感染，或由傷風，或由飲食嘔吐，或由跌撲驚恐，作為誘因，這是痘證初起的大概情況。

痘症初起，大約三四天或五六天而報點，又兩三天或三四天而起脹，起脹是指顆粒依次湧高，根部與皮膚的邊界發生腫狀，這是為灌漿做準備。

漿灌三天，毒已完全化解，到了這個時期，就結痂而逐漸痊癒，這是痘證經過的大概情況。

然而痘證有輕有重，病勢有險有順，而且隨著時期變化，難以捉摸，往往有發熱時順而報點時轉為險的，或者報點時順而起脹時轉為險的，或者起脹時順而膿漿忽然不灌因而轉為險的，或者經過都順而結痂時轉為險的，這在於臨證時隨時變化。

大凡發熱的時候，熱而不像火燒火燎，或者惡寒戰慄，大小便正常，飲食能進，氣息微粗而不喘，腰腹不痛的，這是順症。

如果高熱燙手，氣逆而喘，譫語煩躁，腹脹便秘，或者惡寒微熱，大便溏泄，食少神疲，這是重症。

至於發熱而肌膚焦燥，口氣穢臭，喘急音啞，或者面色青、搖頭，吐食、眼睛上翻，痘點若隱若現，則為危症。

報點的時候，痘點根部紅潤，頂尖礙手，頭面部稀少，四肢軀幹分布稀疏，身時熱時涼，大小便調和，這是順症。

如果見痘點顏色淡，或者紅點如硃砂，身熱如烙鐵，或者頭白像㾦疹，根部不紅，頭尖皮薄，腹痛腰痛，大便泄瀉的，這是重症。

至於痘點一下子一起湧出，鮮紅繁密，或者瘡色慘暗，毛焦皮燥，或者多見於眼胞、唇內、前後陰，或者多見於舌喉胸背，或者肌肉像被打過一樣、昏睡不吃的，則為危症。

起脹的時候，身熱如潮，逐漸起脹，痘頭圓潤根部紅，有光澤且飽滿堅實，見到這種現象，容易灌漿，這是順症。

如果到了起脹的時候，身涼不熱，隱隱不易起，皮薄而亮，根部不紅，或者泄瀉，或者微癢，這是重症。

至於起脹色白皮薄，光潤易破，根部完全沒有紅色，或者熱甚痘色紫黑，壅塞而不起，或者面浮肉腫，而痘不起的，則為危證。灌漿的時候，起脹到極點，隨即灌漿，中間凹陷的都起來，頂部平坦的都峻起，飽滿光澤，先脹的先灌漿，後脹的後灌漿，循序有序，顏色像黃豆，大小便正常，四肢溫和，這是順症。

如果根部紅而不潤，灌漿不滿，大便泄瀉，或者稠密焦紫不起頂的，或者灌漿時忽然痰喘的，或者煩躁不得眠的，這是重症。

至於灌漿時內含清水，或者乾枯退縮，根部瘀紫，或者身體灌漿而頭面不灌，咳嗽喘急，大便或泄或閉，則為危證。

結痂的時候，痘漿灌足之後，顏色逐漸變得蒼老，先從人中、面部依次結痂，逐漸到胸腹、兩腿，身體沒有大熱，也不怕冷，飲食增加，大小便通暢，這是順症。

如果身體沉重發熱，不易結痂，或者結痂像血紅色，或者潰爛難收，或者寒戰抽搐的，則為危證。這是辨別痘證順逆的大概情況。

至於痘證痊癒之後，元氣必然虧損，應當以調補為急務。

而痘期間的禁忌，比痧疹更加煩多，稍有疏忽，變故就會發生，這些都不可不知，所以一併在後面附述。

近來引種的牛痘，症狀相當平淡，種後一兩天，局部略微紅腫，以後逐漸高脹灌漿，大約到第十天左右膿漿灌足，此後逐漸乾燥收痂，到第二十天左右痂皮脫落。

在經過期間，發熱有重有不重，但至多不過一星期而已。

小兒從六個月到十個月是種痘最適宜的時期，以後三年種一次、五年種一次都無不可。

只是種痘期間所應注意的，局部要清潔，不可讓它破潰，而且忌口多日，尤其必要。

因為一來避免破爛成瘡，二來避免痘後餘毒不清導致無效。四、痘證治法

痘證在初起一兩天發熱時，宜解表，使痘容易發出；三四五天清涼解毒，使痘容易生長；六七八九天溫補氣血，使容易灌漿；十及十一二天清利收斂，使痘容易結痂。這是治療痘症的常法。

然而也有提前而快的，或者延後而慢的，不可固執一種觀點。提前則痘出很快，無需過度發散；延後則起脹灌漿遲遲，正需要依賴透托。

又痘未完全發出，不可用清涼藥，因為痘得寒將有凝滯的禍患；熱毒未完全解除，不可用溫補藥，因為毒得溫將有蘊蓄不能化漿的顧慮。

大抵痘證面色紅的吉利，身體溫暖的吉利，大便堅實的吉利，神志清明的吉利，如果屬於順症，自然可以不必多用藥。

初起只需微微發散，痘點就逐漸透達，疏朗分布，接著逐漸起脹，只需稍微用清化，內毒容易解除，起脹必定充足，等到漿灌充盈，正無需依賴溫補。

如果稍微覺得低陷，則用補托就能起來，至於痘證面色不紅，或青或白，身熱不明顯，大便稀溏，或者面赤如火，身熱如灼，大便不通，神志狂亂，都是重症。

大約面色白、大便溏，應當在溫補與發散之間斟酌；面色赤、大便難，應當在攻下與清血之間斟酌。這是治療痘症的大體原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