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·痧疹概要（1）

一、痧疹的起源：痧子，越地的人稱之為「瘄」，北方人稱之為「疹子」，秦晉一帶叫做「糠瘡」，南方人俗稱「麩瘡」，福建、廣東一帶都稱為「麻」，原來同一種病卻有幾個名稱啊。

近來吳地的人對於小孩長瘄，都稱為痧子；成人長瘄，則叫做疹子。其實不論年齡大小，凡是第一次發出的都是痧子，之後再次發出的，都是疹子。

疹與痧雖然屬於同一類的疾病，但畢竟有細微差別：痧子的點比較密集且較細小，疹子的點比較稀疏且較粗大；痧子以先天之毒佔多數，疹子以後天之毒佔多數。所以北方人稱痧為疹，也有些微的錯誤。至於疾病的起源，可以概括地稱之為「毒」。

因為胎兒在母親腹中，以母親的氣血為自己的氣血，而人誰沒有飲食的損傷、六淫的侵襲呢？潛伏在母體內的毒素，胎兒沒有不感受到的。

況且在成胎的時候，精華的部分供應營養，糟粕的部分則廢棄在胞中，那麼逐漸積累蘊藏的東西，都足以成為毒素，胎兒天天處在這樣的環境中，又怎能避免被毒素感染呢？

所以胎兒的各個組織中，全都含有毒素，這是可以斷言的。等到他出生後，新陳代謝的作用比以往加倍，因此毒素有宣泄的必要。

於是有的嬰兒出生就患遊風丹毒，一下子紛紛出現；有的出生就腮幫腫脹、口腔潰爛，雜亂地同時發作，這些都是毒素的泄露啊。

然而毒性強烈而凝聚的，自然隨著初生時去毒的方法，由人力引導而排出體外；但毒性輕微而散逸的，則一時不容易發出，潛伏蘊藏在體內，等待時機而發作，於是痧子這一病症，就成了每個小孩必定經歷的疾病了。

至於痧疹觸發的時期，最盛行於春夏，這是因為此時正當冬藏之後，天氣發動、地氣泄越，時令的邪氣侵襲於外，體內蘊含的毒素便隨之發動於內。所以痧疹的發作，必定有誘因，有時全家都感染，有時全境流行，正是這個緣故啊。

再者，凡是痧子發作，必定密集分布全身，沒有細微之處不到，這正是因為胎兒的各個組織中都含有毒素，所以沒有地方不宣泄的緣故。

如果有一個部位沒有發出，那就是該部位的毒素沒有透發出來。所以診斷痧症的人，常看痧點是否出透齊全，以此來確定治療的目標。二、痧疹病理

痧疹的發作，既然是人體宣泄邪毒的道路，所以它的發作是從內而外，由血分到達氣分，起始於脾而終結於肺。

為什麼這麼說呢？考察脾主管全身肌肉，肺主管全身皮毛，痧疹的發作既然從肌肉到達皮膚表面，而脾是藏血的臟器，肺是主氣的臟器，所以知道它發於血分、到達氣分，起始於脾而終結於肺。

根據這個道理，更可以知道痧疹在皮膚之間若隱若現時，就是邪毒已經外傳到肺的證據；如果正在大量發作的時候，那麼邪毒正全部趨向於肺以尋找出口。

那些發出來卻不容易透達的，是肺氣不宣暢的緣故；那些剛出來就立刻消退的，是肺不能承受邪氣，或是肺氣閉塞的緣故。

因此治療痧症的方法，主要著重在肺；痧症最嚴重的變化，也是以邪毒內陷於肺最為劇烈。

到了痧點將要消退的時候，尤其應當以清肺為急務，因為之前殘餘的毒素難免留戀在肺臟，清肺正是杜絕後患的方法。

由此看來，治療痧症從開始到結束，總離不開肺，這是常規的治法。

至於如果變症紛起，那是因為邪氣無法宣泄而內陷，或者熱邪過盛侵犯肝臟，或者熱邪過盛灼傷心臟，那就需要兼顧脾、肝、心、肺四臟分別治療，來加以調理。這正是古人所說的：痧疹這一病症，四個臟器都受到它的傷害。三、痧疹症狀

痧疹將要發作時，初期並沒有顯著的症狀，即使偶爾有發熱，也不過像普通的感冒罷了。接著身體發熱越來越厲害，口渴而乾燥（有時夾雜怕冷），時常咳嗽嗆咳，鼻涕眼淚都有，不時打噴嚏，這些就是痧症的徵候。

這種情況，多的七八天，少則兩三天，就會出現呼吸急促、煩躁胸悶、眼睛發紅、兩頰泛紅，隨即就會看到痧點了。

嚴重的會乾嘔噁心，或者兼有泄瀉，或者兼有嘔吐腹瀉。痧點剛出現時不多，按順序逐漸增加，每隔幾個時辰，熱度越重，呼吸就越粗重，痧點也隨之增多。當高熱的時候，稱為「潮」。

潮熱嚴重的，常常倦怠臥床；更重的就會說胡話、煩悶錯亂。每天潮熱三到五次（每次潮熱一次，痧點就增多一次），潮熱三天，顆粒就會全部透出，沒有細微之處不到，毒素已經發洩乾淨，自然會逐漸消退隱沒了。

它的消退也是逐漸的，大約三天後，顆粒平復，而五六天後就隱沒不見了。

當痧疹退隱之後，全身表皮逐漸更換，嚴重的全身會出現脫屑的樣子，輕微的也會有類似粉末屑脫落的現象，這是生理自然的作用，沒有什麼奇怪的。

至於痧點出齊之後，有三四天不消退的，或者消退得很慢的，那是因為體內有濕熱，所以不容易回收。

痧子的顆粒雖然多少不同，大小略有差異，但總是以鮮明紅潤的為佳，顆粒細小且凸起的為佳。至於顆粒稀少而粗大，或者呈現赤紫、乾燥、晦暗的，都是火盛毒熾的表現，應當及早預防。

如果全身夾雜紅色成片，那是夾斑；如果顏色發白，那是血不足；如果呈現黑色，那就九死一生了。

而且消退之後，尤其要謹慎避免風寒，嚴格禁止勞累，忌口靜養，才能沒有後遺症。

否則，過早吃辛辣食物，會導致驚厥抽搐；過早吃鹽醋，會導致咳嗽不止；過早吃雞魚，會導致以後流行時令病時再度發出；不避風寒，會導致皮膚乾燥發癢。這些都是終身為患的，不可不戒啊。四、痧疹治法

痧疹在還沒有發作的時候，未必能斷定就是痧疹。此時診其脈象浮數（襁褓中的嬰兒沒有脈搏可摸，就用大拇指按其手腕外側來檢驗），聽他的呼吸，有時稍微粗重，可以用輕清解表的方劑，自然不會出錯。

大抵各種疾病初起發熱，如果不是虛熱內傷之類，一般都從表解。只是熱有輕重，解表有分寸：大概熱盛而口渴乾燥的，適合用辛涼藥；熱不重而煩躁胸悶的，適合用辛散藥；熱而夾濕，濕在上的，宜用汗法；濕在下的，宜輔以利水藥。這是治療痧症初起的方法。

等到發熱厲害之後，咳嗽嗆咳接連發作，眼淚汪汪，鼻流清涕，不時打噴嚏，就知道是痧症的徵候了。應當趕快用透達清肺的方劑，希望使邪毒容易宣泄。等到眼睛發紅、兩腮泛紅，痧點若隱若現時，尤其應當以前法為準則，目的是使邪毒宣泄而容易通暢。

在這個時期，有許多兼見的症狀，不止一種：胸膈滿悶、懊惱煩躁的，適合舒氣散結；頭痛昏暈的，適合辛散祛風；嘔吐痰涎的，適合快氣消痰；下利泄瀉的，適合側重透達；如果大便不暢，適合涼潤微利；如果氣急喘滿，適合開肺泄邪。這是治療痧症初發的方法。

至於痧子出現之後，經過多次透達，痧點已經出齊，仍然適合用辛散的方劑以宣達餘邪，用清涼的方劑以保護肺臟。

然而清涼藥不可驟然使用的情況：如果痧點稀疏、顏色發白，適合養血助氣；辛散藥不可長期使用的情況：如果痧點密集、顏色發紫，或者暗沉成片，適合清血解毒。到痧症消退之後，大體上用清涼的方劑盪滌餘邪，虛弱的人適合補益脾胃。這是治療痧症的大致原則。

上述痧疹的治法，是簡易的情況。至於痧症有凶險的，不可拘泥於一種方法來套用。

（甲）痧疹有不能透出體表的：第一是因風寒鬱遏，導致皮膚乾燥、毛孔豎立而顫抖，適合用越婢湯、葛根解肌湯之類。更嚴重的，呼吸粗重喘促、腹中脹痛、煩躁擾亂不安的，適合用越婢湯去大棗，重用石膏，或者麻杏石甘湯之類。

第二是因火毒熾盛，則頭上的顆粒隱隱呈現紅紫色，其他各處或有或無。這是因為火毒熾盛則津液減少，以致不能順利透發，適合用白虎湯加荊芥、玄參之類。

第三是因中氣本來虛弱，則唇色淡白，大小便正常，雖然體內有蘊熱，卻無力透發，適合用消毒飲加木通、車前子、茯苓，以內化為主。

第四是因內熱深藏積蓄，燔灼血分，雖然透出但不整齊，只見點子扁而寬闊，紅腫成塊，塊上覆蓋有小顆粒，平坦塌陷而不隆起；也有一片像風毒那樣的，顆粒不尖。這兩種情況雖然透出，但熱邪留滯仍然很多，要提防有其他變化，適合用竹葉石膏湯去半夏，以內化為主。

（乙）痧疹有已經透出體表而過早消退的：第一，外部被風寒所遏阻，邪氣反而內攻而過早消退的，適合用消毒飲加蔥頭熱服，能重新透出的為吉利。

面色本來紅潤而突然變得蒼白，適合用越婢湯去大棗，以使其重新透出（按：透出而過早消退，邪氣已經在肺，所以宣肺為急務，如果肺邪不得宣泄，必定導致喘滿）。

第二，全身青紫、熱腫、喘脹氣急的，這是毒滯血凝，一半隱匿在肌表，適合用涼膈散去芒硝，加麻黃、石膏以發散宣泄。

第三，體內夾有痰熱，火鬱不發，或者腹脹、喘急、不省人事的，適合用白虎湯加玄參、竹葉。

第四，身體發熱、煩躁脹滿、腹脹喘促、小便澀滯、肚臍突出的，適合用涼膈散加葶藶。

第五，誤食酸收的食物，導致邪氣隱伏、高熱、喘咳煩悶的，適合用豬膽汁、制甘草煎成後，連續不斷地給他喝，讓他能夠吐出，或者微微出汗為止。

第六，誤食辛溫的食物，以致喘咳、聲音嘶啞的，適合用消毒飲加石膏、馬兜鈴之類。

凡是痧疹出來不到三天就消退的，都稱為早沒；出來一天或半天就消退的，屬於凶險。

（丙）痧疹有邪毒內陷的，是最危險的證候：第一，痧疹還沒有出來的時候，只有發熱，未必能斷定是痧症。但是發熱一兩天，突然煩躁脹滿、神志昏迷、驚厥抽搐、狂妄，這是邪毒不容易透達，就要提防內陷的變化，適合清裡解表並用來治療。

第二，痧疹剛出來就立刻消退，嘴唇焦乾、舌頭乾燥、胡言亂語、荒謬狂妄，這是毒邪內陷於胃，適合用犀角解毒湯。

第三，痧疹時握拳搖頭、循衣摸床的，或者言語重複、聲音低微、側身安靜躺臥的，這是毒陷於心，適合用至寶丹、紫雪丹之類，或者天麻、羚羊角、犀牛黃之類。

第四，痧疹似透非透，氣促而喘，喘而身體發熱，隨即臉紅見點的容易治療；喘而咳嗽的容易治療；如果喘而有痰聲呼呼、咳不出來，喘而張口抬肩，喘而沒有鼻涕的，這些都是毒邪內陷於肺。

裡熱嚴重的，適合用竹葉石膏湯（去半夏），冬天酌情加麻黃以發散；咳嗽咳不出、痰不能豁開的，適合用蟬蛻、牛蒡子、石菖蒲、膽南星、前胡、麻黃之類；大便艱難的，枳實、大黃都可以酌情給予。

至於喘而鼻翼煽動，是肺氣將要斷絕；鼾聲如雷、沉睡不醒，是肺氣壅塞，都屬於危險的證候。這是痧疹重症的大概情況。五、痧疹脈法

痧疹屬於陽邪，所以應當見到陽脈。本來陰證見到陽脈為吉利，陽證見到陰脈為危險，痧疹尤其如此。

凡是脈象洪、浮、滑、數、弦都是陽脈的徵象；脈細、澀、沉、伏、遲都是陰脈的徵象。所以痧疹脈伏，如果不是熱極而出現陰脈，就是元氣怯弱、脾胃衰敗，都屬於危症。其次就是脈細弱的，雖然不是危證，也要提防發生變故。

然而有不可一概而論的情況：如果這個人本來屬於陰臟體質，脈象必定一生經常細小；或者這個人脾胃沒有什麼實熱，脈象也未必洪數。這種情況就應當另外從脈象以外去尋求真實的徵象了。

考察普通痧疹的脈象，大體上初起是浮數，接著是洪數；熱勢正在進展的，必定見到弦大；胃熱有積滯的，必定見到洪實。

至於胃家的虛熱，多見到洪滑；體內有痰濕的，單獨見到滑象；血分熱極的，脈數而兼有促象。這是大綱。

至於部位的區分：右寸獨見浮大的，常常是肺熱過甚；左寸獨見浮數的，應當提防火熱侵入心包絡。

至於兩關脈，寧可比較充實為好。左關屬肝，左關見弦，應當提防血熱之盛；右關屬脾，右關見弦，應當提防積濕，或者胃熱太甚。

如果說兩尺脈，是命門與腎所屬的部位。過於洪大，裡熱必定熾盛；過於細小，邪毒難以透發，都是不利的。

只是小兒痧疹，大體上不完全依賴脈法，但有時不得不藉助脈象來作為憑證以決斷疑難，因此記錄下來以備參考。六、痧疹舌苔

痧疹大都有舌苔，苔色白的屬於肺熱，色黃的屬於胃熱，黃而膩的是濕，黃而粗糙的是濕熱，純黑的是心氣斷絕，黑而濕的是熱邪侵犯血分，黑而燥的是熱邪侵犯氣分，這些都是危險的證候。

檢查舌苔之外，還應當檢查舌體。痧疹以舌體紅的為佳，這也是陽證應當見到陽象的意思。

只是紅色過甚變成紫色或黑色，則是火亢心絕，也屬於危症。

至於部位的區分：大體上舌頭尖部紅的是心肺熱，邊緣紅的是肝膽熱，根部紅的是下焦熱；如果舌紅出血，就應當趕快用寒涼藥清血；舌頭發白不紅的，則宜保全脾胃。七、治痧須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