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節·熱入血室

張仲景《傷寒論》說：婦女患傷寒發熱，月經恰好來潮，白天神志清楚，到了晚上就說胡話，好像看見鬼一樣，這是熱邪侵入血室。只要不損傷胃氣和上、中二焦，必然會自行痊癒。

又說：婦女患中風，發熱怕冷，月經恰好來潮，得病七八天後，發熱退去但脈象遲緩、身體發涼，胸脅下方脹滿，像結胸的症狀，並說胡話，這是熱邪侵入血室。應當針刺期門穴，根據病情的虛實進行瀉法。

又說：婦女患中風，七八天後，又出現惡寒發熱，發作有規律，月經恰好斷止，這是熱邪侵入血室，體內的血必定凝結，所以出現像瘧疾一樣的症狀，發作有規律，用小柴胡湯主治。

沈堯封說：醫論說不要損傷胃氣和上、中二焦，意思是不可用攻下法，也不可用催吐或發汗法。但是有些症狀看似相同實則不同，不能不加以辨別。

陳良甫說：脈象遲緩、身體發涼，但胸脅下方脹滿，像結胸的症狀，並說胡話的，應當針刺期門穴。進針後讓病人呼吸五次，留針一段長時間，再慢慢出針。凡是針刺期門穴，必須用瀉法，不可用補法。肥胖的人針刺二寸深，瘦弱的人針刺一寸半深。

許學士治療一位婦女，患傷寒，發惡寒發熱，到了晚上就像看見鬼一樣，過了六七天，忽然昏迷不醒，痰涎響聲像拉鋸一樣，牙關緊閉，閉著眼睛不省人事，病情危急。許學士診察後說：剛開始得病時，是否正好月經來潮？

她的家人說：月經剛來，生病後月經就停止了，過了一兩天開始惡寒發熱，白天雖然安靜，但晚上就看見鬼，昨天已經不省人事。

許學士說：這是熱入血室的證候，醫生不懂，給了溫燥的藥劑，所以導致這種情況。應當先化痰，然後治療熱邪。

於是趕緊用一呷散給她服用，大約兩個時辰後，痰涎排出，能夠入睡，隨即恢復知覺；接著用小柴胡湯加生地黃，服了兩劑後熱邪就消退了，沒有發汗就自行解除。

又有一個熱入血室的證候，醫生用補血調氣的藥治療了幾天，結果形成了血結胸，有人勸他用前面的藥方。許學士說：用小柴胡湯已經晚了，不可再用，針刺期門穴才可以。請擅長針灸的人治療，照他說的做後病就好了。有人問為什麼會形成血結胸？

許學士說：邪氣趁虛侵入血室，血被邪氣逼迫，向上進入肝經，就會說胡話、看見鬼；再進入膻中，血就凝結在胸中了。所以觸摸就會疼痛，不是藥物能達到的，應當用針刺法治療。

沈堯封說：有一位婦女發熱多、怕冷少，說胡話在夜間更嚴重，月經來了三天，發病後月經就停止了。

病人自己家裡也知道是熱入血室，醫生用了幾劑小柴胡湯，病情反而加重：舌苔顏色黃而乾燥，上下牙齒都有乾涸的血跡。我用生地黃、牡丹皮、麥冬等藥，沒有見效。藥吃下去就乾嘔，脈象虛弱而不洪大。

因而想到虛弱的脈象多屬火證，胃液乾燥，所以會嘔吐，於是用白虎湯加生地黃、麥冬，服了兩劑後熱退神清。

只是二十多天沒有大便很痛苦，給她服用麻仁丸三劑，大便通暢後就安穩了。

一位未婚女子，發熱時月經來潮，醫生用解表發散的藥物使病情加重，說胡話在夜間更嚴重。

給她服用小柴胡湯，沒有見效，晚上起來像發狂一樣；有人懷疑是蓄血證，用涼血化瘀的藥，也沒有效果。左手關脈弦硬有力，詢問後得知病情是從生氣引起的。

於是用龍膽草、黃芩、山梔、牡丹皮、羚羊角、蘆薈、甘草、當歸身等藥煎服，服一劑就見效，服四劑就痊癒了。

堯封又說：張儀表的女兒，發熱時月經來潮，黃昏夜晚說胡話，好像看見鬼一樣，服用小柴胡湯後病情加重。

詢問她的病情，說清醒時下半身怕冷，即使在神志不清時也常常拉扯被子收攏衣服。

因而想到這個證候平時一定患有帶下病，而且結婚不久，房事未免過度；又加上月經來得過多，精血都虧損，陰陽都衰竭了。

她的惡寒發熱，是因為陰陽相互乘襲所致，不是外感熱邪深入體內。錯誤地使用發散清熱的藥，證候就相當於亡陽。《傷寒論》說：亡陽就會說胡話。《黃帝內經》說：陽氣脫失的人，會看見鬼就是這個意思。於是用腎氣丸，早晚各服二錢，精神就清爽了。隨後用肉蓯蓉替代附子、肉桂，服了幾劑就完全痊癒了。

（沈氏自注：這就是前面所說的看似相同實則不同的證候，不能不加以辨別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