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節·辨胎

《素問》說：婦人的足少陰脈搏動劇烈的，是懷孕了。

沈堯封說：足少陰，是腎脈。動，是指像豆粒般接連不斷地跳動。王太僕（王冰）則寫作手少陰。

手少陰脈應當在掌後銳骨端部的凹陷處，正對小指，不是太淵脈，必定有所依據。全元起則寫作足少陰，診察部位在尺部。《內經》說，尺部可用來診察腹中。胎兒在腹中，理當在尺部脈象上反應出來，這個說法較為合理。《素問》說：尺脈搏擊、與寸脈截然不同，稱為有孕。

沈堯封說：王冰的注解：陰，是指尺部；搏，是指手指觸及的感覺。尺部脈搏跳動激烈，與寸部脈象明顯不同，就是懷孕的徵兆。

《素問》說：怎樣知道是懷孕且將要分娩呢？回答：身體有病的表現而沒有邪氣的脈象。

《難經》說：女子的腎與胞宮相連接。三部脈浮沉均勻一致，按之持續不絕的，是懷孕了。

沈堯封說：叔和（王叔和）說：婦人的三部脈浮沉均勻一致，以手按之持續不絕的，是懷孕了。

懷孕的脈象，剛開始時寸脈微弱，呼吸五次為一息，三個月後尺脈變為滑數。脈象滑利急促，用力按壓後散開的，是胎兒已滿三個月。脈象用力按壓後不散開，只是急促但不滑利的，是五個月。

這就是「陰搏陽別」的含義：是指尺脈滑利而數，寸脈微小，尺脈與寸脈截然不同的，是懷孕了。

王叔和說：懷孕四個月的脈象，左側急促為男孩，右側急促為女孩，兩側都急促為生雙胞胎。

又說：左尺偏大的為男孩；右尺偏大的為女孩；左右都大的生两个孩子。大的含義如實在的狀況，就是陰搏的意思。尺脈充實洪大，與寸脈截然不同，只是區分男女在左在右罷了。又說：左脈沉實的為男孩，右脈浮大的為女孩。

樓全善說：按丹溪（朱丹溪）說：男子受精在左側卵巢；女子受精在右側卵巢。以此推論到脈象，道理也是一樣的。

如果胎兒在左側，那麼氣血護衛胎兒，必定集中在左側，所以脈象左側急促為男孩、左側粗大為男孩；胎兒在右側，那麼氣血護衛胎兒，必定集中在右側，所以脈象右側急促為女孩、右側粗大為女孩。

這也如同《內經》所說的「陰搏陽別，稱為有孕」：是說胎兒必定在身體下半部，氣血護衛胎兒，必定集中在下焦，所以陰性的尺部脈搏動激烈，與陽性的寸部脈截然不同。

《千金要方》說：讓孕婦面向南行走，從背後呼喚她，向左回頭的是男孩，向右回頭的是女孩。

又說女孩的腹部像簸箕，因為女胎背部朝向母親，腳和膝蓋抵著腹部，下面大上面小，所以像簸箕。

男孩的腹部像鍋，因為男胎面部朝向母親，背脊抵著腹部，形狀是正圓的，所以像鍋。

沈堯封說：《內經》中關於妊娠的幾條論述，只有「陰搏陽別」尤其精妙。《素問》的診察方法，上部診察上部，下部診察下部。

氣血聚集在上部，那麼寸脈就旺盛；氣血聚集在下部，那麼尺脈就旺盛：這是必然的趨勢。

用這個道理診察瘡疡，沒有不應驗的；何況胎兒在腹中，氣血大量聚集，難道反而沒有驗證的道理嗎？胎兒附著於腎，在身體下半部，所以表現在尺部。

只是各人脈象體質不同，有的本來就大，有的本來就小，即使懷孕之時，有的能見到跳動，有的見不到，然而尺部無論是急促還是數脈，總是與寸脈截然不同。仔細診察就能明白，即使是左右男女的分辨也是如此。

受精時偏左就成男孩，氣血聚集在左側就左側沉重，所以呼喚就向左回頭比較自然，脈象必定表現在左尺；受精時偏右就成女孩，氣血聚集在右側就右側沉重，呼喚就向右回頭比較自然，脈象必定表現在右尺。這是必然的道理。

至於丹溪說男子受精在左側卵巢，女子受精在右側卵巢，這是措辭上的問題，好像是說偏於左側卵巢，偏於右側卵巢罷了！本來不是有兩個卵巢。

王孟英按語：各家的論述，都有一定的道理，但有的應驗有的不應驗。

我從童年就專門研究這個問題，三十年來，見到和聽到的很多了。

有的剛受孕脈象就明顯表現在指下；有的半個月、一個月後才表現在脈象上；有的兩三個月才表現在脈象上；有的起初見到懷孕脈象，而五六個月後反而見不到懷孕脈象；有的始終不表現在脈象上；有的受孕後反而出現弦、澀、細、數的脈象；甚至有兩脈反而沉伏難以摸到的。

古人的論述，本是各自抒發心得，無奈死板的方法不能用來限制活人，紙上談兵、沒有實際經歷的人，哪裡夠資格談論這個。

只是今年春天與楊素園大令談論這個問題，非常令我折服，大概是深刻體會過這其中的甘苦了。

回憶辛丑年秋天，診察周光遠夫人的脈象，右寸關突然出現弦、大、滑、疾，向上流溢到魚際的徵象，平時的脈象從未見過這個情況，十分驚訝，等到詢問起居情況，各方面都沒有不適，只是月經過期半個月了！我說：是懷孕了，並且可以肯定是男孩。

隨後她的父親孫際初聽說後，診察卻是女脈，說：懷孕也許是可能的，但恐怕是女孩。

我說：肺對應於天，現在右寸脈最弦滑、並且出現向上流溢的徵象，難道不是稟受於天的親近於上嗎？

孫說：這雖然是您的創見解讀，但極有道理，只是不知道最終結果如何罷了？等到壬寅年夏天，果然生下一個男孩。姑且附上這個例子，作為那些言之鑿鑿地談論脈象的人的借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