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滯下方論第十

赤痢和白痢這些疾病，古人稱之為「滯下」。探究疾病的根源，都是因為外感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這五種邪氣，內傷生硬冰冷或溫熱的食物所致。

其症狀表現各有不同，有赤痢、有白痢、有赤白相混的，有寒證、有熱證，有虛證、有實證。

大體而言，四季都以胃氣為根本，沒有不是因為外感寒、暑、燥、濕、風這些邪氣而損傷脾胃的，脾胃既然已經虧虛，又受到內傷，飲食不能消化導致積滯，從而形成痢疾。古人說：「無積不成痢」，就是這個道理。經典說：「春天被風邪所傷，夏天就會發生泄瀉」。

風邪喜歡傷害肝臟，然而春季時肝木正當旺盛而不受邪氣侵犯，反而將氣機轉移去克制脾土。

脾臟既然受到克制，又不能謹慎節制飲食，放肆食用生冷、黏硬的食物，導致脾胃不能消化，因此造成積滯。

又在夏秋之間，有時再次感受暑濕或風冷邪氣，就會引發而成為痢疾。

其症狀必定先是肚臍腹部突然疼痛，接著腹瀉如水，嚴重時有裡急後重的感覺，有時有有時沒有，有時糞便帶血有時白色，或者赤白混雜，日夜不停。

如果有這些症狀，不論是冷證、熱證、虛證、實證，都應當先服用神朮散，可以發散風冷寒濕之氣；其次服用五苓散，分消水穀；兼用加巴感應丸，溫暖脾胃、去除積滯；或者服用六神丸，沒有不安穩的。俗話說：雖然古人說過，「無積不成痢」。

也不專門以去除積滯為首要，難道一年之內，只有在夏秋之間人們才有積滯，而春冬時就沒有嗎？

這是因為風邪侵入胃腑，木氣來侵犯脾土，不是造成暴瀉，就是形成痢疾，神朮散正是對症的關鍵藥物。

又有一種情形，在一個郡縣之內，疾病上下傳染，症狀相似。

有時只是一個家庭，老少都如此；有時上下鄰里之間相互傳染；有的病情相同而症狀各異；有的症狀各異而治法相同。有的用溫熱藥劑而安穩，有的用寒涼藥物而痊愈。有像這樣的情況，就是毒疫痢。

治療疫毒痢的人，雖然應當診察五運六氣的相勝關係，但也不可拘泥於這種說法。

而且運氣相勝，難道毒邪會偏重在某一個地方、某一個郡而偏偏只在一家、两家嗎？

如果有這些症狀，應當先診察其虛實、冷熱，首先用敗毒散，多加入人參、甘草、陳米、薑、棗一起煎服；以及三黃熟艾湯、黃連阿膠丸、五苓散、駐車丸，可以選擇使用。

如果下痢血色赤多，或者純下鮮血，裡急後重，大便不通，身體高熱，手腳心發熱，非常烦躁口渴，腹部脅部脹痛，小便短赤澀痛，六部脈象洪大，或者緊而數，或者沉而實，這是熱痢。

適宜用白頭翁湯以及三黃熟艾湯、五苓散，可以選擇使用。

如果是風痢下血過多，適宜用胃風湯加木香、黑豆煎服。

如果夏秋之間下痢，或紅或白，或赤白相混，肚臍腹部突然疼痛，裡急後重，厭惡寒冷而發熱，心胸煩悶，口渴想喝水，嘔吐噁心，小便不暢利，以及五心煩熱，六部脈象虛弱。

這些脈象和症狀，正是因為埋伏的暑氣而得了這個病，適宜服用香薷散加黃連、甘草、當歸，用酒水濃煎，放置待水冷後，一次服下。

仍然兼服酒蒸黃連丸，或者小柴胡湯加人參煎服，必定能痊愈。

（沈內翰說：治療痢疾的藥物極多，然而沒有像這味藥這樣神妙的。因為小柴胡湯能治療暑毒）如果其他症狀都消退了，而痢疾尚未停止，就用四物湯加阿膠、艾葉煎服，來調和陰陽，沒有不安穩的。

如果水穀不分，小便不暢利，適宜用五苓散，用淡竹葉煎湯調服。如果煩躁口渴嚴重的，也適宜服用。

如果不明白是伏暑的症狀，只因脈象虛弱就亂用硫磺、附子、乾薑、肉桂、丹石之類的藥物來治療，那就太令人歎息了。

如果下痢純白，糞便形狀像魚腦，肚臍腹部冷痛，日夜不止，手腳冰冷；有時嘔吐，完全不能進食，想吃溫熱食物而厭惡寒冷，六部脈象微細。

這是由於臟腑虛寒到極點，適宜用木香散並服用四味理中湯以及鍾乳健脾丸。嚴重的話，四肢冰冷，六部脈象沉微欲絕。

應當專心峻補，配合艾灸氣海、丹田兩個穴位，再加上幫助脾胃的藥物，這是固守而不強攻的意思。

適宜用四順附子湯、三建丹、白丹、加味參附湯、姜附湯，都可以選擇使用。

如果是年老體弱的人，或者向來稟賦怯弱的人，也適宜用這個方法詳細斟酌後調理。

然而大體上應以開胃、增進食慾為先，食物能夠進得去，那麼脾胃就能運化，糟粕便能聚集。糟粕既然能形成，污穢膿血就不愁不能去除了。

如果長期痢疾不痊愈，腸道滑脫不能控制，稀溏泄瀉不止，各種藥物都無效，才能使用收澀腸道、止痢的藥劑。

也適宜先用龍骨、肉豆蔻、訶子、鍾乳、胡粉這些藥物。

近來的人多用罌粟殼、地榆之類，然而這些藥物性質太過收斂澀滯，能損害胃氣。

如果是年少力壯的人、身體強健的人服用，間或有奇特效果；如果是疫毒、感受暑濕的病症以及年老的人，或者稟賦怯弱的人服用，沒有一個不受大的危害。

如果把固秘收澀腸道當作首要原則，那麼風寒暑濕這些邪氣，不只是澀住了卻不能去除。而且胃腸閉塞不通，不能進食而禁口，日漸消瘦。糟粕不能進入腸中，疾患沒有辦法除掉了。

如果有這個症狀，適宜用參苓白朮散、四君子湯以及石蓮、山藥之類的方劑來治療，必定能痊愈。治療痢疾想要用補藥，必須有溫通的意思在其中啊！

比如四君子湯、理中湯、十全湯加木香、白豆蔻、茯苓、官桂、厚朴之類，可以散風邪，可以分水道，可以開胃腸，可以治纏擾，可以通秘澀。這是攻守兼顧、兩全其美的意思。

大體治療痢疾的方法，虛弱的就補益，充實的就瀉下，滑脫的就收澀，閉塞的就通導，有積滞的就推動，風邪就發散，暑邪就洗滌，濕邪就燥化，熱邪就涼解，寒邪就溫暖，冷熱交雜的就調和，以平和為期限，不可太過，這是基本大法。藥隱老人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