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人之所以生。氣血而已。血之所以生。氣而已。氣。火也。血。水也。貯水於釜。厝火而烹之。其蒸蒸然浮動者。水也。其所以然者。非水也。氣也。火之用也。故治血必先理氣。氣行血行。氣滯血滯。行則生。滯則死。見血之滯而攻之使下。是猶見水之滯而激之使行也。今之業產科者。操此術以殺人。蓋不知其幾矣。嘉慶癸酉。余室人衛氏。產後患瘀滯。醫曰。是非逐以莪朮荊三稜不可。一劑而神昏譫語。則云。藥輕不勝病。益以大劑而氣上逆暴脫矣。余是時初未知醫。以為證固不治。但有悼痛。厥後稍稍習岐黃家言。得浦江倪氏所著產寶讀之。遇戚鄙中有患此者。照是書於生化湯中加生耆一二兩。恆獲十全。他證按方取治。靡不愈。然後知前此為醫所誤。凡莪朮荊三稜之屬。破血而因以蝕氣。氣蝕則血無以生。雖神奇亦化為臭腐。而生化湯於行血中理氣。增以生耆。氣壯而血以行以生。故能奏效若此也。余既悼逝者之不可作。復憫醫之庸。頃承乏平度。聽斷之暇。因取是書略加刪潤。鏤板傳布。俾業產科者有所據依。毋徒以破血蝕氣之藥殺人也。嗟乎。是豈獨產後然哉。四明高鼓峰論治血證。以固元湯先回其氣。湯中重用參耆。而今世粗工。惟知用寒涼。直折重遏其心肺之陽。馴致生生之氣絕而不可復救。豈不悲哉。附著弁言。為世之治血而不知理氣者告焉。倪氏名枝維。字佩玉。號鳳賓。雍正六年成是書。向無刊本。余友趙文學魏寄視寫本。棄之篋。衍二十五年矣。生平所見治產諸書。未有出此上者。洵可寶也。
白話
人之所以能生存，不過是氣和血罷了。血之所以能生成，不過是氣罷了。氣，就像是火；血，就像是水。把水儲存在鍋裡，把火放在下面烹煮，那蒸騰浮動的，是水；但使水能這樣蒸騰的原因，並不是水本身，而是氣，是火的作用。所以治療血病，必定要先調理氣。氣運行，血就跟著運行；氣停滯，血就跟著停滯。氣血運行就能生存，停滯就會死亡。看到血停滯就用藥攻伐使它下行，這就好像看到水停滯就用東西去激盪它使它流動一樣。現在從事產科的人，運用這種方法來殺人，大概不知道有多少了。嘉慶癸酉年，我的妻子衛氏，產後患有瘀血停滯的病症。醫生說：「這不用莪朮、荊三稜來驅逐不行。」服用一劑藥後，妻子就神志昏迷、胡言亂語。醫生卻說：「藥力太輕，無法戰勝病邪。」於是加大劑量，結果導致氣往上衝逆，突然虛脫而死。我那時還不懂醫術，認為這病本來就無法治療，只有悲痛哀悼。後來我漸漸學習岐黃之術，得到浦江倪氏所著的《產寶》來閱讀。遇到親戚鄉里有患這種病的，依照這本書在生化湯中加入一兩二兩的生黃耆，常常能獲得痊癒。其他病症按照方子治療，沒有不痊癒的。然後才知道先前是被醫生耽誤了。凡是莪。凡是莪朮、荊三稜這類藥，能破除瘀血，卻也因此損耗了氣。氣被損耗，血就無法生成，即使有神奇的功效，也會轉化為臭穢腐敗的東西。而生化湯在運行血中調理氣，再加入生黃耆，使氣充足，血就能運行、生成，所以能收到這樣的效果。我既哀悼死者無法復生，又憐憫醫生的平庸。近來我暫代平度州的職務，在審理案件的空閒時間，於是取出這本書稍微加以刪減潤飾，刻版印製流傳，讓從事產科的人有所依據，不要只會用破血損氣的藥物來殺人。唉！這難道只是產後才這樣嗎？四明的高鼓峰討論治療血證，用固元湯先回復病人的氣，湯中重用參、耆。可是現今的粗陋醫生，只知道用寒涼的藥物，直接壓制、重重遏止心肺的陽氣，逐漸導致生生之氣斷絕而無法再救治，難道不悲哀嗎？我附上這篇序言，是為了告訴世上那些治療血病卻不知道調理氣的人。倪氏名枝維，字佩玉，號鳳賓。雍正六年完成這本書。向來沒有刻印的版本。我的朋友趙文學魏寄給我一個手抄本，我把它放在箱子裡，已經過了二十五年了。我生平所見治療產科的各種書籍，沒有比這本更好的了，實在是可珍貴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