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昔程子有言。一命之士。苟存心於濟物。可隨地而見功。陸宣公晚年家居。尤留心於醫。聞有秘方。必手自鈔錄曰。此亦活人之一術也。是知藥雖進於醫手。方多傳自古人。任意增減者固非。徒憑故紙者亦非。蓋病有萬變。藥亦有萬變。其為陰陽配合。子母兄弟。根莖花實。草石骨肉之顯然者。無論已。而因時制宜之道。有單行者。有相須者。有相使者。有相畏相惡者。有相反相殺者。少不經意。則毫釐之差。千里之謬焉。至病之變也。或一人而前後異治。或一證而彼此殊科。金匱之方。傳詞不傳意。靈樞之秘。貴通不貴泥。相陰陽。辨虛實。審表裡。神而明之。存乎其人。此豈可以揣測得之。以影響求之哉。必也積學以明其理。廣識以達其意。參之臨證以窮其變化。而回生之技思過半矣。世之以術鳴者。往往逞私智。矜臆說。一隅之見。詡為獨得之秘。入者主而出者奴。謬種流傳。誤人非淺。而其實非牟夫利即騖夫名。其心先不可問。遑論問世。山陰王君馥原。心憫之。不憚積二十餘年之力。潛心探討。成醫方簡義六卷。銖准兩較。捐除成見。而尤心折於仲景。夫仲景無他。見理透。持論平。隨所學而責之效。無不各得其意以去。方之聖經論語不虛也。又惜自來女科絕少專家。近雖奉張氏醫通為金科玉律。然其書洵美矣。猶恐不善學之。易滋流弊。故於此尤兢兢焉搜遺補闕。詳其所略。略其所詳。實足發前人所未及。要之大旨。取袁了凡可以養親。可以立身二語。而歸本於毋自欺。是其學必不涉於氾濫。其識必不囿於拘墟。其臨證必不輕於嘗試。以視世之洶洶於名利者。相去奚止逕庭耶。爰識數語。弁諸簡端。異日為不龜手。為洴澼洸。是在用之者。
白話
從前程頤先生曾說，一個有官職的人，如果心中存有救濟萬物的念頭，那麼隨處都可以見到功效。陸贄先生晚年在家居住，特別留心醫學，聽說有祕方，一定親手抄錄下來，並說：「這也是救人的一種方法。」由此可知，藥物雖然經由醫生之手開出，但藥方大多流傳自古人。隨意增減藥方固然不對，只憑藉古書上的記載也不對。因為疾病有千變萬化，藥物也有千變萬化。那些陰陽配合、子母兄弟、根莖花實、草石骨肉等明顯的區分，就不用說了。而根據時令、病情來制定治療方法，有單味藥使用的，有兩種藥相須使用的，有相使使用的，有相畏相惡使用的，有相反相殺使用的。稍微不注意，就會產生毫釐之差、千里之謬的錯誤。至於疾病的變化，有時同一個人在前後時間需要不同的治療，有時同一種證候在不同情況下要用不同的方法。《金匱要略》的方劑，傳授的是詞句而不是意旨；《靈樞》的奧祕，貴在通達而不在拘泥。觀察陰陽、辨別虛實、審察表裡，要能神妙地掌握其中的道理，這完全在於個人。這哪裡是可以憑空猜測、憑藉模糊的影響就能求得的呢？一定要累積學問來明白其中的道理，擴充見識來通達其中的意旨，再參考臨床證治來窮盡其中的變化，那麼救死扶傷的技術，心中就大概有數了。世上那些憑藉醫術出名的人，往往逞弄個人的小聰明，誇耀自己的主觀臆測，把一隅之見吹噓成獨得之祕。入主出奴，謬誤的學說流傳，貽誤他人不淺。而實際上，他們不是謀求利益就是追逐名聲，他們的心術首先就不可問，更何況是問世濟人呢？山陰的王馥原先生，心中憐憫這種情況，不怕耗費二十多年的心力，潛心探討，編成《醫方簡義》六卷。他仔細衡量比較，摒除成見，尤其折服於張仲景。張仲景沒有別的，就是見理透徹，立論平正，隨著所學來要求療效，沒有不讓學習者各自領會其意旨而去的。把他比作聖經《論語》一點也不為過。他又可惜自古以來婦科極少有專門的專家，近來雖然奉張璐的《張氏醫通》為金科玉律，然而這本書雖然確實很好，但還是擔心不善於學習的人容易產生流弊。所以在這方面更加謹慎地搜尋遺漏、補充缺憾，詳細說明書中簡略之處，簡略說明書中詳細之處，確實能夠闡發前人沒有說到的部分。總括全書的大旨，是取用袁了凡「可以養親，可以立身」這兩句話，而歸結到「不要自欺」。這樣，他的學問一定不會流於氾濫，他的見識一定不會侷限於狹隘的見解，他臨床診治一定不會輕易嘗試。拿來和世上那些熱衷於名利的人相比，相差何止是徑庭之別呢？於是寫下這幾句話，放在書的開頭。將來這本書是成為不龜手的藥方，還是成為漂洗絲絮的技藝，就在於使用它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