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蘆溝橋事變之後。予方旅居漢口。二十七年秋。入桂林。寇禍日深。武漢又陷。歐戰未起。國步之危。甚於累卵。有數門人過桂。知予生活艱苦。問此後出處。予曰。如果國不幸而亡。亭林船山所不敢學。我其以青主先生為歸乎。其實書畫無法則。醫藥無宗派。此言亦欺世而已。三十二年秋。世事日有轉機。予早托跡中國農民銀行。衣食粗給。公餘之暇。乃編此書。蓋中國之醫。向不專精於識病。而專重在用藥。傷寒論一書所包之病多矣。而統名之曰傷寒。及其下藥。乃各不同。小兒驚風。所包之病多矣。而統名之曰急慢驚風。及其下藥。乃各不同。諸如此類。不一而足。可知識病雖未確。用藥故不誤也。故中國之藥。中國用藥之經驗。皆有可取求中國醫理。舍藥物之功用及用藥之經驗不談。而徒泛論五行生剋虛無浮泛之理。宜乎中醫之日以不振乎。予之輯述此書。故專主於藥之功用。及處方之公式。欲使覽者知其精要所在也。青主先生地下有知。其一笑乎。癸未冬海寧張宗祥記。
白話
蘆溝橋事變之後,我正旅居在漢口。民國二十七年秋天,進入桂林。敵人的禍患日益加深,武漢又淪陷了。歐洲戰爭尚未爆發,國家的處境危險,比堆疊的雞蛋還要危急。有幾位門生經過桂林,知道我生活艱苦,問我今後的去向。我說:「如果國家不幸滅亡,顧炎武、王夫之那樣的做法我不敢學,我大概會以傅青主先生為歸宿吧!其實書畫沒有法則,醫藥沒有宗派,這話也不過是欺世盜名罷了。」民國三十二年秋天,世局逐漸有了轉機。我早已寄身於中國農民銀行,衣食勉強能夠自給。公務之餘的空暇時間,便編寫這本書。大體上來說,中國的醫學,向來不專精於辨識疾病,而特別著重在使用藥物。《傷寒論》這本書所包含的疾病很多,卻統稱為「傷寒」;等到開藥時,卻各自不同。小兒驚風所包含的疾病很多,卻統稱為「急慢驚風」;等到開藥時,也各自不同。諸如此類,不一而足。由此可知,雖然辨識疾病未必精確,但用藥卻不會錯誤。所以中國的藥物、中國用藥的經驗,都有可取之處。要探求中國的醫理,如果捨棄藥物的功用和用藥的經驗不談,而只是空泛地議論五行生剋那些虛無浮泛的道理,那麼中醫日益不振,也是理所當然的了。我編寫記述這本書,因此特別專注於藥物的功用和處方的公式,想要讓閱讀的人知道其中精要所在。傅青主先生地下有知,大概會為此一笑吧!癸未年冬天,海寧張宗祥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