洄溪醫案

失魂

失魂

失魂7
原文
平湖張振西,壁鄰失火受驚,越數日而病發,無大寒熱,煩悶不食,昏倦不寐。余視之,頗作寒喧語,而神不接。余曰:此失魂之證,不但風寒深入,而神志亦傷,不能速愈,亦不可用重劑,以煎方祛邪,以丸散安神,乃可漸復。時正歲除,酌與半月之藥而歸。至新正元宵,始知身在臥室間,問前所為,俱不知也。
白話
平湖的張振西,鄰居家失火受到驚嚇,過了幾天就發病,沒有明顯的發冷發熱,只是煩悶不想吃東西,昏沉疲倦不能入睡。我看他,雖然也和我寒暄說話,但精神不集中。我說:這是失魂的證候,不但風寒深入體內,而且神志也受傷了,不能很快痊癒,也不可以用重劑,要用煎劑祛邪,用丸散安神,才能逐漸恢復。當時正是除夕,我酌情給了半個月的藥就讓他回去了。到了新年正月十五元宵節,他才意識到自己身在臥室,問他之前做過什麼,全都不記得了。
原文
至二月身已健,同其弟元若來謝,候余山中。且曰:我昨晚腦後起一瘰,微痛。余視之,驚曰:此玉枕疽也。大險之證,此地乏藥,急同之歸,外提內托,諸法並用。其弟不能久留先歸。明晨我子大驚呼余曰:張君危矣。余起視之,頭大如斗,唇厚寸余,目止細縫,自頂及肩,膿泡數千,惟神不昏憒,毒未攻心,尚可施救。急遣舟招其弟。
白話
到了二月身體已經康復,他和弟弟張元若一起來道謝,在山中等我。並且說:我昨晚腦後長了一個瘰癧,微微疼痛。我看後驚訝地說:這是玉枕疽啊,非常危險的證候,這裡缺少藥物,趕緊一同回去,用外提內托等各種方法治療。他弟弟不能久留,先回去了。第二天早晨我兒子大驚失色地喊我說:張先生危險了。我起來看他,頭大如斗,嘴唇厚有一寸多,眼睛只剩一條細縫,從頭頂到肩膀,有數千個膿皰,只有神志不清醒,毒氣沒有攻心,還可以施救。急忙派船去招他弟弟來。
原文
余先以護心藥灌之,毋令毒氣攻內,乃用煎劑從內托出,外用軟堅消腫解毒提膿之藥敷之,一日而出毒水斗余,至晚腫漸消,皮皺。明日口舌轉動能食,竟不成疽,瘡口僅如錢大,數日結痂。其弟聞信而至,已愈八九矣。凡病有留邪而無出路,必發腫毒,患者甚多,而醫者則鮮能治之也。
白話
我先用護心藥給他灌下去,不讓毒氣攻入內臟,然後用煎劑從內托出毒氣,外敷軟堅消腫解毒提膿的藥,一天就排出毒水一斗多,到晚上腫漸漸消退,皮膚起皺。第二天嘴巴舌頭能轉動能吃東西,最終沒有形成疽,瘡口只有銅錢大小,幾天就結痂了。他弟弟聽到消息趕來,已經好了八九成了。凡是病有留邪而沒有出路,一定會發出腫毒,患者很多,但醫生卻很少能治好的。
原文
揚州吳運臺夫人,患消證,晝夜食粥數十碗,氣逆火炎,通夕不寐。余診之,六脈細數不倫,神不清爽。余曰:此似祟脈,必有他故。其家未信,忽一日僕婦晨起入候,見床上一女盛妝危坐,以為夫人也,諦視則無有,因以告。夫人曰:此女常臥我床內,以此不能成寐,而煩渴欲飲耳。
白話
揚州吳運臺的夫人,患了消渴證,白天黑夜要吃幾十碗粥,氣逆火旺,整夜不睡。我給她診脈,六脈細數不規律,精神不清爽。我說:這像是鬼祟的脈象,一定有其他原因。她家人不信,忽然有一天,僕人女婦早晨起來探視,看見床上有一個女子盛裝端坐,以為是夫人,仔細看卻沒有了,於是告訴夫人。夫人說:這個女子常常睡在我的床裡面,因此我不能入睡,而且煩躁口渴想喝水。
原文
服余藥未甚效。一夕夜將半,病者大呼曰:速請三舅爺來,切不可啟門,啟門則我魂必走出。三舅爺者,即其弟唐君悔生也。臥室遼隔,呼之不能聞,女僕私啟門邀之,魂即隨出,遍歷廳堂廊廡,及平昔足未經行者,遇唐君趨至,魂堅執其辮,仍返房,見己身臥床上,唐君撫之,魂遂歸附於身。
白話
吃了我的藥不大見效。一天晚上將近半夜,病人大喊說:快請三舅爺來,千萬不要開門,開門我的魂就會走出去。三舅爺就是她的弟弟唐悔生先生。臥室相隔很遠,喊他聽不見,女僕私自開門去請,魂就跟著出去了,遊遍了廳堂走廊,以及平時腳沒有走過的地方,遇到唐君快步走來,魂緊緊抓住他的辮子,仍然返回房間,看見自己的身體躺在床上,唐君撫摸她,魂就歸附到身上了。
原文
問所寓目皆不爽,細考所見之女,乃運臺聘室也,未成婚而卒,卒之時,囑其父母,謂吳郎必顯貴,我死須懇其血食我,而葬我於祖墓。運臺服官後,未暇辦,故為祟。運臺謂余曰:君言有為祟者,考果驗,真神人也。將何以慰之?余曰:鬼有所歸,乃不為厲,公當迎柩厝墓,立位而祀之可也。
白話
問她所看見的東西,都記得很清楚。仔細考證所見的女子,是吳運臺已經聘定的未婚妻,沒有成婚就去世了,去世的時候,囑咐她的父母,說吳郎一定會顯貴,我死後要懇求他祭祀我,並且把我葬在祖墳裡。吳運臺做官之後,沒有空閒辦理,所以作祟。吳運臺對我說:您說有人作祟,查證果然應驗,真是神人啊。要怎麼安撫她呢?我說:鬼魂有所歸宿,才不會作祟,您應當迎接靈柩安葬在祖墳,立牌位祭祀她就可以了。
原文
運臺依余言以行,然後服藥有功,而病根永除矣。
白話
吳運臺按照我的話去做,然後服藥才有效,病根永遠除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