洄溪醫案

腸癰

腸癰

腸癰14
原文
長興朱季舫少子嘯虎官,性極聰敏,年九歲,腹痛腳縮,抱膝而臥,背脊突出一癤,晝夜哀號,遍延內外科診視,或云損證,或云宿食,或云發毒,當刺突出之骨以出膿血。
白話
長興縣朱季舫的小兒子嘯虎官,天性非常聰明,年僅九歲,肚子疼痛、雙腳彎縮,抱著膝蓋躺臥,背部脊椎長出一個癤瘡,日夜哀嚎哭叫。到處請來內科、外科醫生診治,有人說是虛損病證,有人說是積食,也有人說是毒瘡發作,應該刺破突出的骨頭來排出膿血。
原文
其西席茅豈宿力薦余治,往登其堂,名醫滿座,豈宿偕余診視,余曰:此縮腳腸癰也,幸未成膿,四日可消。
白話
他家的家庭教師茅豈宿極力推薦我治療。我前往他家時,廳堂中坐滿了名醫,豈宿陪同我一起診視。我說:這是「縮腳腸癰」,幸好還沒有化膿,四天之內可以消除。
原文
聞者大笑,時季舫為灤州牧,其夫人孔氏,名族之女,獨信余言。
白話
在座的人聽了都大笑起來。當時朱季舫擔任灤州知州,他的夫人孔氏是名門閨秀,唯獨相信我的話。
原文
余先飲以養血通氣之方,並護心丸,痛遂大減,諸醫謂偶中耳。
白話
我先讓他服用養血通氣的藥方,並加上護心丸,疼痛因此大大減輕。在座醫生們只說這是偶然碰對罷了。
原文
明日進消瘀逐毒丸散,謂曰:服此又當微痛,無恐。
白話
第二天我讓他服用消瘀逐毒的丸藥和藥散,並告訴他:服用這個藥之後可能會稍微疼痛,不必驚慌。
原文
其夜痛果稍加,諸醫聞之譁然,曰:果應我輩之言也。
白話
當天夜裡疼痛果然稍稍加重,醫生們聽說了,譁然說道:果然應驗了我們說的話吧!
原文
明早又進和營順氣之劑,痛止八九,而腳伸脊平,果四日而能步,諸醫以次辭去。中有俞姓者,儒士也,虛心問故。余謂:雜藥亂投,氣血傷矣。
白話
隔天早晨我又給他服用調和營衛、順暢氣機的藥劑,疼痛止住了八九分,雙腳能伸直、背部也平復了,果然四天就能走路。那些醫生們便陸續告辭離去。其中有一位姓俞的醫生,是個讀書人,虛心地來詢問原因。我告訴他:胡亂使用各種藥物,會使得氣血受損。
原文
先和其氣血,自得稍安,繼則攻其所聚之邪,安能無痛,既乃滋養而通利之,則臟腑俱安矣。
白話
首先調和氣血,自然能使病情稍微穩定;接著再用藥物攻逐聚結的病邪,這種情況下怎能不痛呢;之後再用滋養並通暢的方法,那麼臟腑就都能安和了。
原文
南濠徐氏女,經停數月,寒熱減食,肌肉消爍,小腹之右,下達環跳,隱痛微腫。醫者或作怯弱,或作血痹,俱云不治。余診其脈,洪數而滑,寒熱無次。謂其父曰:此瘀血為癰,已成膿矣。必自破,破後必有變證,宜急治。與以外科托毒方並丸散,即返山中。
白話
南濠地區徐家的女兒,月經停止好幾個月,出現發冷發熱、食慾減退、肌肉消瘦,小腹右側向下延伸到環跳穴的部位,有隱隱作痛和輕微腫脹。醫生有人認為是虛弱,有人認為是血痹,都說是無法治療。我為她診脈,脈象洪大、快速而滑利,寒熱沒有規律。我對她父親說:這是瘀血形成的癰瘡,已經化膿了。必定會自行破潰,破潰之後一定會有變證,應該趕快治療。我給了外科托毒的藥方以及丸藥和藥散,之後就返回山中。
原文
越二日,天未明,叩門甚急,啟視則徐之戚也。云膿已大潰,而人將脫矣。
白話
過了兩天,天還沒亮,有人很急促地敲門,開門一看原來是徐家的親戚。說膿已經大量潰出,而病人快要虛脫了。
原文
即登其舟往視,膿出升余,脈微膚冷,陽隨陰脫。
白話
我立即登上他們的船趕去診視,膿液流出了一升多,脈搏微弱、皮膚冰冷,這是陽氣隨著陰液脫失。
原文
余不及處方,急以參附二味,煎湯灌之,氣漸續而身漸溫。
白話
我來不及開處方,急忙用人參和附子這兩味藥煎成湯藥給她灌服,氣息逐漸接續上來,身體也漸漸溫暖。
原文
然後以補血養氣之品,兼托膿長肉之藥,內外兼治,兩月而漏口方滿,精神漸復,月事以時。大凡瘀血久留,必致成癰。產後留瘀,及室女停經,外證極多。
白話
之後再用補血養氣的藥物,同時配合托膿長肉的藥,內外同時治療,兩個月後瘡口才長滿,精神也逐漸恢復,月經也按時來潮。大凡瘀血在人體內停留久了,必定會形成癰瘡。產後瘀血停留,以及未婚女子月經停止,這類外形證候非常多見。
原文
而醫者俱不能知,至膿成之後,方覓外科施治,而外科又不得其法,以致枉死者,比比然也。
白話
然而醫生們都不能辨識,等到膿瘡形成之後,才去找外科醫生治療,而外科醫生又不得其法,因此導致無辜枉死的,到處都是這樣的情形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