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案辨疏

卷下

肝脾腎虧損下部瘡腫等症(1)

卷下11
原文
通府黃廷用,飲食起居失宜,兩足發熱,口乾吐痰,自服二陳、四物益甚,兩尺數而無力,余曰此腎虛之症也。彼執服前藥,足跟熱癢,以為瘡毒,又服導濕之劑,赤腫大熱,外用敷藥,破而出水,久而不愈。又用追毒丹,瘡突如桃,始信余言,滋其化源,半年得瘥。
白話
通府黃廷用,飲食起居不當,兩腳發熱,口乾吐痰,自己服用二陳湯、四物湯後更加嚴重,兩尺脈數而無力,我說這是腎虛的症狀。他固執地繼續服用之前的藥,足跟發熱發癢,認為是瘡毒,又服用祛濕的藥劑,紅腫發熱,外用敷藥,破潰出水,長時間不癒。又用追毒丹,瘡口凸起如桃,才相信我的話,滋養其化源,半年後痊癒。
原文
疏曰:此案以飲食起居失宜,足知其虛矣。所患兩足發熱,非腎水虧乎?口乾吐痰,非脾氣虛乎?即口乾吐痰非脾虛,兩足發熱屬腎虛也無疑。如之何用二陳、四物哉?四物不補腎,二陳復傷脾,寧不益甚乎?至於脈見兩尺數而無力,益見腎虛明驗。蓋不特水虛且火虛矣。奈何仍服前藥致腎益虧,而現足跟熱癢症耶。
白話
疏曰:這個案例因為飲食起居失調,足以知道他是虛證。所患的兩腳發熱,難道不是腎水虧虛嗎?口乾吐痰,難道不是脾氣虛弱嗎?即使口乾吐痰不是脾虛,兩腳發熱屬於腎虛是無疑的。為什麼要用二陳湯、四物湯呢?四物湯不補腎,二陳湯又傷脾,豈不是更加嚴重嗎?至於脈象出現兩尺數而無力,更加證明是腎虛的明證。原來不只是水虛而且火也虛了。為何仍然服用之前的藥導致腎更加虧虛,而出現足跟熱癢的症狀呢?
原文
即足跟是腎經所主,熱癢是虛火之徵,不可謂非瘡毒即瘡毒也。而瘡毒豈無虛症乎?乃必用外科諸法,以致變幻究竟,導濕之後,熱癢不退而反赤腫大熱,敷藥之後,膿血全無,而反所出是水。及追毒之後仍無膿血而反瘡突如桃。是皆腎虛之故。非急滋化源不能簡也,為外科者,可不知焉耶?
白話
足跟是腎經所主管,熱癢是虛火的徵象,不能說不是瘡毒就是瘡毒。而瘡毒難道沒有虛證嗎?卻一定要用外科各種方法,以至於最終變化,祛濕之後,熱癢不退反而紅腫發熱,敷藥之後,膿血全無,反而流出的是水。及至用追毒丹之後仍然沒有膿血,反而瘡口凸起如桃。這都是腎虛的緣故。不急著滋養化源是無法痊癒的,做外科的人,可以不知道嗎?
原文
儒者章立之,左股作痛,用清熱滲濕之藥,色赤腫脹,痛連腰脅,腿足無力,余以為足三陰症。用補中、六味兩月餘,元氣漸復,諸症漸退,喜其慎疾,年許而痊。
白話
儒者章立之,左大腿疼痛,用了清熱滲濕的藥物,顏色紅腫,疼痛連及腰脅,腿腳無力,我認為是足三陰經的病症。用了補中益氣湯、六味地黃丸兩個多月,元氣逐漸恢復,各種症狀逐漸消退,慶幸他謹慎對待疾病,一年多後痊癒。
原文
疏曰:凡痛在一處者,大概皆以經絡阻滯治之,或氣或血或痰飲或閃挫或濕熱或腫毒,未有不用消克通利之品,即曰股屬三陰部分,若虛則兩股皆痛,亦何限左右乎?今曰左股作痛,宜乎清熱滲濕之藥矣。及至色赤腫脹,未有不疑其濕熱之甚,腫毒之成也。
白話
疏曰:凡是疼痛在一處的,大概都按經絡阻滯來治療,或是氣滯、血瘀、痰飲、閃挫、濕熱、腫毒,沒有不用消導攻伐通利之藥的。即使說大腿屬於三陰經部分,如果虛弱則兩條大腿都會痛,又何嘗限於左右呢?現在說左大腿作痛,用清熱滲濕的藥是適宜的。等到顏色紅腫,沒有不懷疑是濕熱嚴重、腫毒形成的。
原文
即痛連腰脅,腿足無力,亦癰疽劇症之所恆有,雖或知其三陰虛也,而且消之散之解之攻之,俟其赤腫退而後補之,此常法也,孰敢即用補中、六味乎?甚矣,即用補中、六味而至兩月餘,然後元氣漸復,諸症漸退,且曰喜其慎疾,年許而痊。吾不意此案之虛而至此乎?然非醫者明眼,不能治,非病者篤信,不能愈也。
白話
即使疼痛連及腰脅,腿腳無力,也是癰疽劇烈症狀所常有的,雖然或許知道是三陰虛弱,但還是用消散、解表、攻下的方法,等到紅腫消退之後再進補,這是常規治法,誰敢立即就用補中益氣湯、六味地黃丸呢?太厲害了,立即用補中、六味到兩個多月,然後元氣逐漸恢復,各種症狀逐漸消退,而且說慶幸他謹慎對待疾病,一年多後痊癒。我沒想到這個案例的虛弱到了這種地步!然而若非醫生有明察的眼光,不能治療;若非病人堅定信任,不能痊癒。
原文
夫以一路之法,而至兩月餘而後諸症漸退,醫者不更方,病者不易醫,其孰能焉哉?
白話
憑著一種治法,到兩個多月後各種症狀才逐漸消退,醫生不更換藥方,病人不更換醫生,誰能做到呢?
原文
府庠鍾之英,兩腿生瘡,色黯如錢,似癬者三四,癢痛相循,膿水淋漓,晡熱內熱,口乾面黧,此腎虛之症,用加味六味丸,數日而愈。此等症候,用祛風敗毒之劑,以致誤人多矣。
白話
府學鍾之英,兩腿長瘡,顏色暗沉如錢幣大小,像癬的有三四處,癢痛交替,膿水淋漓,午後發熱、內熱,口乾,面色黑,這是腎虛的症狀,用加味六味丸,幾日就痊癒了。這類症候,用祛風敗毒的藥劑,導致誤治的人很多。
原文
疏曰:兩腿雖陰分,而生瘡色黯,不過濕熱之氣下流而已,而況膿水淋漓者乎?不知果系濕熱,當不止於如錢似癬者三四而已,所謂瘡為腎疳,於面黧更足徵矣。雖然面黧不足徵之,凡屬腎虛者,其瘡必經年累月,塗抹而不除者,亦非定生於兩腿而已。
白話
疏曰:兩腿雖然是陰分,而生瘡顏色暗沉,不過是濕熱之氣下流罷了,何況膿水淋漓呢?不知道如果確實是濕熱,應當不止於如錢幣大小像癬的三四處而已,所謂瘡是腎疳,從面色黑更足以證明。雖然面色黑不足以完全證明,凡是屬於腎虛的,其瘡必定經年累月,塗抹藥物而不除,也並非一定只生在兩腿。
原文
一男子素遺精,足跟作痛,口乾渴,大便燥,午後熱甚,用補中益氣加芍藥、玄參及六味丸而愈。
白話
一個男子平素遺精,足跟疼痛,口乾口渴,大便乾燥,午後發熱嚴重,用補中益氣湯加芍藥、玄參以及六味丸而痊癒。
原文
疏曰:此案似只宜補陰不宜補氣,蓋以大便燥結故也。不知大便之燥,雖屬腎水不足,亦由脾肺氣虛不能運行也。然未免有火,復加芍藥、玄參於補中益氣內以清之,及六味滋其腎水,則大便自潤,而諸症自愈。況遺精一症,原不宜獨用補陰之法,若專補陰則火降而精益下遺,固當先用升補元氣之劑。
白話
疏曰:這個案例似乎只適宜補陰而不適宜補氣,因為大便乾燥的緣故。不知道大便的乾燥,雖然屬於腎水不足,也由於脾肺氣虛不能運行。然而難免有火,再加芍藥、玄參於補中益氣湯內來清火,以及六味地黃丸滋養腎水,那麼大便自然潤澤,而各種症狀自然痊癒。況且遺精這個症狀,原本不適宜單獨用補陰的方法,如果專門補陰則火降而精氣更容易下遺,所以應當先用升補元氣的藥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