肝腎虧損血燥結核等症（1）

儒者楊澤之，個性急躁又沉迷女色，鎖骨上窩結了一個核塊，這是因為肝火旺盛、血燥導致筋脈攣縮，治療方法應當滋養腎水、生養肝血。他不相信，於是內服降火化痰的藥，外敷南星、商陸，結果核塊反而變大到像碗一樣。我用了補中益氣湯和六味地黃丸，中間搭配蘆薈丸治療了一年多，他的元氣恢復了，腫塊也消退了。

疏文說：因為個性急躁，所以肝火旺盛；因為沉迷女色，所以腎水虧虛。水虛火旺，那麼肝經所主管的筋脈，難道不會出現躁動、攣縮、結塊嗎？六味地黃丸是用來滋養腎水的，蘆薈丸是用來清肝火的，起初不需要用到補中益氣湯，而之所以先用它，是因為他曾服用降火化痰的藥物，損傷了中焦之氣。這個病症不是短時間能見效的，需要花費年月才能痊癒。如果治療不得法，必定會發展成勞瘵。痰核與筋攣相差很大，痰核不痛也不硬，治療上只要消痰結、軟堅散結就可以了。

至於筋攣，則一定會發硬，而且會疼痛。只能以滋陰調氣為主要治法，如果將有毒性的藥物用在筋攣上，或用燥熱的藥物去攻擊痰核，沒有不釀成大禍的，不只會變成勞瘵，必定會劇痛、潰爛而死。

有一個男子向來容易發怒，左邊頸部稍微腫起，逐漸變大到像升（容量單位）一樣大，用了清痰理氣的藥後，反而出現大熱、口渴，小便次數多且混濁。我認為這是腎水虧損，用了六味地黃丸和補中益氣湯而痊癒。也有胸脅等部位腫大到像升斗般大小，或者破潰後像菌菇、像石榴一樣。不論大小，都用前面說的方法治療。

疏文說：容易發怒是肝的病。左邊頸部是肝的所屬部位，肝的功能失常，是因為腎虛不能滋養肝。然而腫大到像升一樣大，這是什麼東西呢？誰不說這是痰、是氣、是血呢？可是用了清痰理氣的藥，反而加重了發熱、口渴，小便次數多且混濁，這是因為香燥的藥物又損傷了脾和肺。所以既用六味地黃丸來壯水以生養肝木，又用補中益氣湯來補土以生養肺金。

有人問：乙木與癸水同源，所以壯水可以生木，但補土來生金，對木有什麼好處呢？回答說：肝木的陰虛，就會導致肝木之氣強盛，何況是向來容易發怒的人呢？他的肝氣沒有不強盛的，強盛就勢必會剋制脾土，土沒有了生養來源，而木又失去了所畏懼的（金），最終無法得到平衡，只靠補水來生木是沒有幫助的。所以六味地黃丸之後接著用補中益氣湯，既生養它又制約它，既培育它又防備它，這樣肝氣才能得到平衡。即使沒有因為服用清痰理氣的藥物損傷脾肺的人，也應當採用這種培補的方法。

所以又說也有胸脅等處（長腫塊），但用前面的方法治療。胸脅也是肝所屬的部位，破潰之後像菌菇、像石榴，足以說明它也屬於血燥火結，如同前面楊澤之的病症，所討論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有形的氣血痰所結成的。只是前面的案例雖然先用了補中益氣湯，但六味地黃丸又搭配了蘆薈丸；這個案例先用了六味地黃丸而後用補中益氣湯，沒有用蘆薈丸。其中的緩急輕重，在於使用者權衡罷了。

一個男子頸部長了結核，大面積潰爛了一年多。另一個男子眉毛之間有一個核塊，起初像豆粒大小，兩年後漸漸變成桃子那麼大，都用了清肝火、養肝血、益元氣的方法而痊癒。

疏文說：這個案例也提到清肝火、養肝血、益元氣，就是前面所用的蘆薈丸、六味地黃丸、補中益氣湯。我認為這個病症多屬肝經鬱火，需要用到加味逍遙散，嚴重的用吳茱萸、黃連；更多的屬於肝脾結症，需要用到加味歸脾湯，並間隔使用前面的方子，這也是先生的方法。結核這個病症，必須分辨血燥筋攣與結痰成塊兩種：血燥筋攣叫做「失營」，結痰成塊叫做「瘰癧」，一個要滋補陰液，一個要疏利結塊，治法完全不同，怎能不仔細審察呢？

舉人江節夫，在頸部、手臂、脅肋各長了一個核塊，他固執地服用祛痰、降火、軟堅的藥物，結果更加嚴重。我說這是肝膽血少而火燥。他堅持服用之前的藥物到六月，核塊都潰爛了，脈象浮大而澀，我判斷秋季金氣將要旺盛，肝木被剋制，必定無法存活，後來果然如此。

疏文說：這個案例的脈象浮大而澀，是肺氣旺盛的脈象。金氣旺盛就會剋制木氣，加上時令（秋季）又助長了金的旺盛，木氣怎能支撐得住？所以判斷他無法存活。現在凡是治療肝病的人，都以瀉肝伐肝為主要方法，這是因為肝受病時，常常表現為火旺氣盛的緣故。但他們不知道火氣有餘，正是因為陰血不足，所以要用六味地黃丸來滋水以養肝，用補中益氣湯來補金以平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