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案辨疏

卷下

脾腎虧損頭眩痰氣等症(4)

卷下9
原文
疏曰:此案用八味是矣。何以復進補中益氣乎?且症皆有上炎之勢,能不更助其上炎乎?豈以吐痰不耐勞,遇風頭暈等症,屬中氣虛弱,故必兼用之乎?余細觀之而知其法矣。先用八味,其口舌破裂赤爛,口瘡等症已愈。而吐痰不耐勞,遇風頭暈等症,不與之同愈。故改補中以升補其元氣,然猶恐命門無根,不任升提,故仍用附子以鎮之也。
白話
註解說:這個病例使用八味丸是正確的。為什麼又再使用補中益氣湯呢?而且症狀都有向上燃燒的趨勢,難道不會更加助長這種向上燃燒的情況嗎?難道是因為吐痰、不耐勞累、遇到風就頭暈等症狀,屬於中氣虛弱,所以必須同時使用補中益氣的藥物嗎?我仔細觀察之後,就明白他的治療方法了。首先使用八味丸,那些口舌破裂、紅腫潰爛、口瘡等症狀已經痊癒。但是吐痰、不耐勞累、遇到風就頭暈等症狀,並沒有跟著一起痊癒。所以改用補中益氣湯來升提、補益他的元氣,然而又擔心命門沒有根基,無法承受升提的作用,所以仍然使用附子來鎮守它。
原文
噫!醫至於此神矣!化矣!試思症,現口舌破裂,或至赤爛,誤食薑蒜少許,口瘡益甚,而脈又現洪有力者,敢用八味丸大溫大熱之劑乎?試思症,現體貌豐偉,吐痰甚多,遇風頭暈,而又以火勢上炎,脈又現洪有力者,其敢用補中益氣加附子,大升大補、大溫熱之劑乎?雖前言往行載於典籍者不乏其法,而敢用之者,代不過數人而已。至於今日醫道中絕聞之者未有不訝然失笑也。
白話
啊!醫術竟然達到這種出神入化、變化莫測的地步!試想,症狀表現為口舌破裂,甚至紅腫潰爛,不小心吃了少許生薑、大蒜,口瘡就更加嚴重,而且脈象又呈現洪大有力的,誰敢使用八味丸這種大溫大熱的藥劑呢?試想,症狀表現為體型豐滿高大,吐痰很多,遇到風就頭暈,而且又有火熱之勢向上燃燒,脈象又呈現洪大有力的,誰敢使用補中益氣湯加上附子,這種大量升提、大量補益、大溫大熱的藥劑呢?雖然前人的言論和事蹟記載在典籍中的方法並不少,但是敢於使用這些方法的人,每個朝代也不過幾個人而已。到了今天,醫道已經斷絕失傳,聽到這些方法的人,沒有不驚訝而覺得荒謬可笑的。
原文
儒者王録之,素痰甚,導吐之後,大便燥結,頭眩眼花,尺脈浮大,按之則澀,此腎氣虛而兼血虧也。用四物湯送六味丸四劑,諸症漸退,仍用前法月餘,喜其慎疾而康。
白話
讀書人王録之,平時痰很多,在使用催吐法之後,大便乾燥結硬,頭暈眼花,尺脈浮大,按壓下去卻感覺澀滯不流暢,這是腎氣虛弱同時又兼有血虛的狀況。使用四物湯送服六味丸,吃了四劑,各種症狀逐漸減退,仍然使用前法一個多月,慶幸他謹慎對待疾病而恢復健康。
原文
疏曰:導吐之法,須合宜而用,不可妄投也。如垢結腸胃,津液枯涸,阻塞隧道,脈反不出,導之則生;若神怯氣弱,形體難支,尺寸空虛,雖有阻滯,導之則死。如暴食滿胃,難出賁門,路狹難攻,不能達下,吐之則生;若久病致傷胃氣,運補猶不足,雖有暴食,吐之則死。故導吐之宜與不宜,死生反掌,立齋常言不可導。
白話
註解說:催吐和攻下的方法,必須根據情況適當使用,不可以胡亂使用。例如,如果腸胃中有積垢阻塞,津液枯竭,阻礙了通道,脈象反而摸不到,使用攻下法就可以存活;如果精神怯弱、氣力不足,身體難以支撐,寸口和尺部的脈象空虛,雖然有阻塞,使用攻下法就會死亡。又例如,如果突然吃太多食物充滿胃部,難以通過賁門,通道狹窄難以攻下,不能到達下部,使用催吐法就可以存活;如果久病導致胃氣損傷,即使使用補養的方法都還不夠,雖然有暴飲暴食,使用催吐法就會死亡。所以,催吐和攻下法是否適用,生死之間只在一瞬間,薛立齋經常說不可以輕易使用攻下法。
原文
仲景所云不可吐者良有以也。蓋誤吐則傷胃氣,誤導則傷腎陰,此案既云導吐而變症,法當補陰兼補氣,而何以只用補陰耶?曰以症而論,則大便燥結、頭眩眼花者,陰虛也;以脈而論,則尺脈浮大,按之則澀者,陰虛也。故只補陰而已。然尺脈屬陰,何以更云兼血虛耶?曰尺脈浮大是陰虛,按之則澀是血虛,蓋澀脈原屬血虛。
白話
張仲景所說不可以隨便使用吐法,確實是有道理的。因為錯誤地使用吐法會損傷胃氣,錯誤地使用攻下法會損傷腎陰。這個案例既然說是因為使用了導吐法而產生變症,按理應當補陰同時補氣,為什麼只用了補陰的藥物呢?回答說:從症狀來論,大便乾燥結硬、頭暈眼花,這是陰虛;從脈象來論,尺脈浮大,按壓下去卻感覺澀滯,這也是陰虛。所以只補陰就可以了。然而尺脈屬陰,為什麼又說兼有血虛呢?回答說:尺脈浮大是陰虛,按壓下去感覺澀滯是血虛,因為澀脈本來就屬於血虛的脈象。
原文
若云尺脈浮大,按之無力或按微細,則純乎陰虛,而不必兼四物湯矣。
白話
如果說尺脈浮大,按壓下去沒有力氣,或者按壓下去感覺微弱細小,那就完全是陰虛,而不必再配合使用四物湯了。
原文
僉憲高如齋,素唾痰,服下痰藥,痰祛甚多,大便秘結,小便頻數,頭眩眼花,尺脈浮大,按之如無。余謂腎家不能納氣歸源,前藥復耗金水而甚,用加減八味丸料,煎服而愈。
白話
僉憲高如齋,平時吐痰,服用了攻下痰邪的藥物,痰祛除了很多,卻出現了大便祕結、小便次數頻繁、頭暈眼花,尺脈浮大,按壓下去好像沒有脈搏一樣。我認為這是腎臟不能夠納氣歸於根本,之前的藥物又損耗了肺金和腎水,使得病情加重,於是使用加減八味丸的藥料,煎煮服用後就痊癒了。
原文
疏曰:此案與前案大略相同,而細微實異。前案云導吐之後,大便燥結,用六味丸。此案云下痰甚多,大便秘結,用加減八味丸。前案云尺脈浮大,按之則澀,用六味丸。此案云尺脈浮大,按之如無,用加減八味丸。蓋按之則澀,為陰虛,不可熱藥,按之如無,為陽虛,方可用熱藥也。
白話
註解說:這個病例和前面那個病例大致相同,但細節上確實有差異。前面那個病例說是使用導吐法之後,大便乾燥結硬,使用六味丸。這個病例說是攻下痰邪很多之後,大便祕結,使用加減八味丸。前面那個病例說是尺脈浮大,按壓下去感覺澀滯,使用六味丸。這個病例說是尺脈浮大,按壓下去好像沒有脈搏一樣,使用加減八味丸。因為按壓下去感覺澀滯,是陰虛,不能用熱藥;按壓下去好像沒有脈搏,是陽虛,才能使用熱藥。
原文
然秘結較之燥結,其結更甚,且有小便頻數,而用桂似所不宜,不知尺脈按之如無,則其大便秘結,小便頻數,豈實火之所為哉?此膀胱不能氣化之故也。夫氣化則能出焉,雖指小便言,而大便之虛而不出者,獨不關於氣化者乎?
白話
然而,祕結比起燥結,其結硬的狀況更加嚴重,而且又有小便次數頻繁的症狀,使用肉桂似乎不太恰當,卻不知道尺脈按壓下去好像沒有脈搏,那麼他的大便祕結、小便次數頻繁,難道是實火所造成的嗎?這是膀胱不能進行氣化作用的緣故。所謂氣化作用就能夠排出(小便),雖然是指小便而言,但是大便因為虛弱而排不出來,難道就不關乎氣化作用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