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案辨疏

卷上

脾胃虧損停食泄瀉等症(3)

卷上10
原文
嘉靖乙未,朱紹患肝木克脾,面赤生風,大腸燥結,炎火衝上,久之遂致臟毒下血,腸鳴溏泄,腹脹喘急,馴至絕谷,瀕於殆矣。諸醫方以枳實、黃連之劑投之,輾轉增劇,乃求治於立齋先生。先生曰:爾病脾腎兩虛,內真寒而外虛熱,法當溫補,遂以參、朮為君,山藥、黃耆、肉果、薑、附為臣,茱萸、骨脂、五味、歸、苓為佐,治十劑。俾以次服之。
白話
嘉靖乙未年,朱紹患有肝木克制脾土之病,臉色發紅、生出風象,大腸乾燥結硬,炎熱之火向上衝逆,時間久了於是導致臟毒下血,腸鳴腹瀉,腹脹氣喘急促,逐漸發展到無法進食,瀕臨危險。許多醫生正用枳實、黃連等藥方給他服用,病情反而加重,於是向立齋先生求治。先生說:你的病是脾腎兩虛,體內真寒而體表虛熱,治療方法應當溫補,於是用人參、白朮為君藥,山藥、黃耆、肉豆蔻、生薑、附子為臣藥,吳茱萸、補骨脂、五味子、當歸、茯苓為佐藥,開出十劑。讓他按順序服用。
原文
諸醫皆曰:此火病也。以火濟火可乎?紹雅信先生不為其惑,服之浹旬,盡劑而血止,諸疾遄已。先是三年前,先生過紹謂曰:爾面部赤風,脾胃病也,不治將深。余心憂之而怠緩,以須病發又惑於眾論,幾至不救。微先生吾歸土矣。嗚呼!先生之術亦神矣哉。紹無以報德,敬述梗概求附案末,以為四方抱患者,告庶用垂惠於無穹。
白話
許多醫生都說:這是火病。用火去救火可以嗎?朱紹一向信任先生,不被他們的說法迷惑,服藥十天,服完所有藥劑後血就止住了,各種疾病很快痊癒。在此三年前,先生經過朱紹那裡對他說:你臉部發紅有風象,是脾胃病,不治療將會加重。我心裏擔憂但拖延鬆懈,等到疾病發作又受眾人言論迷惑,差點無法救治。如果沒有先生,我早就入土了。唉!先生的醫術真是神奇啊!朱紹無以回報恩德,恭敬地記述大概情況請求附在案例末尾,以此告知四方的患病之人,希望能夠流傳恩惠於無窮。
原文
云長洲朱紹。
白話
以上是長洲人朱紹所述。
原文
疏曰:此案雖曰脾腎兩虧,究竟脾虛為重。始曰肝木克脾,終曰面部赤風,脾胃病也。而所用之藥,又溫補脾胃為主。獨是以面赤生風,大便燥結,炎火行上,臟毒下血,腸鳴喘急等症。皆屬內熱無疑,而先生獨曰:內真寒而外虛熱也。是從何處而見耶!豈以脈象得之乎?抑以枳實、黃連反之乎?余細詳書法,在久之遂致四字。
白話
疏文說:這個病案雖然說是脾腎兩虧,但終究是脾虛為重。開始說肝木克制脾土,最後說臉部發紅有風象,是脾胃病。而所用的藥物,又以溫補脾胃為主。唯獨因為臉部發紅生風、大便燥結、炎火向上衝行、臟毒下血、腸鳴喘急等症狀,都屬於內熱無疑,而先生卻說:體內真寒而體表虛熱。這是從哪裡看出來的呢!難道是從脈象得知的?還是因為枳實、黃連反而推斷出來的?我仔細詳察書寫的方法,關鍵在於「久之遂致」這四個字。
原文
夫初病之面赤生風,是為肝經自動之風,風夾火上,故而為之赤,此症先生亦明言脾胃病矣。蓋肝火自生風,火勢必凌侮脾胃之土故也。未幾而大腸燥結,脾胃之陰已為風火所耗,未已而炎火衝上,陰已愈耗,而風火愈旺矣。斯時脾腎未至兩虛,亦未至內真寒,而外虛熱也。
白話
起初生病時臉色發紅生風,這是肝經自行動起的風,風夾帶著火氣向上,所以臉色發紅,這個症狀先生也明確說是脾胃病。因為肝火自行生風,火勢必定欺凌脾土所致。不久之後大腸乾燥結硬,脾胃的陰液已經被風火耗損,接著炎火向上衝逆,陰液更加耗損,而風火更加旺盛。那時脾腎還沒有到兩虛的地步,也沒有到體內真寒而體表虛熱的程度。
原文
所用枳實、黃連,雖未的中,然無大害,但久之而枳實、黃連輩,服之既多,遂致實變為虛,熱化為寒。於是臟毒下血等症發,皆脾腎虛寒之故。是枳實、黃連投之已久,並投於遂致之後,故曰:輾轉增劇也。此先生遂定為脾腎兩虛,內真寒而外虛熱也。
白話
所用的枳實、黃連,雖然沒有完全對症,但也沒有大的危害,但時間久了,枳實、黃連這類藥服用得多了,於是導致實證轉為虛證,熱證化為寒證。於是臟毒下血等症狀發生,都是脾腎虛寒的緣故。這是因為枳實、黃連使用已久,並且是在「久之遂致」之後使用的,所以說:病情反而加重。這就是先生於是確定為脾腎兩虛、體內真寒而體表虛熱的原因。
原文
僉憲高如齋,飲食難化,腹痛泄瀉,用六君子加砂仁、木香治之而痊。後復作完穀不化,腹痛頭疼,體重倦怠,余以為脾虛受濕,用芍藥防風湯而愈。
白話
僉憲高如齋,飲食難以消化,腹痛腹瀉,用六君子湯加砂仁、木香治療後痊癒。後來復發,出現完穀不化,腹痛頭疼,身體沉重倦怠,我認為是脾虛感受濕邪,用芍藥防風湯而痊癒。
原文
疏曰:此案但云飲食難化,則非停食,可知是屬脾虛泄瀉之症。其腹痛者,氣不和也,故可用六君以補脾,加香砂以和氣也。至於完穀不化,有屬脾腎虛寒者,有屬邪熱不殺穀者,而此案以體重倦怠,故知脾虛受濕之症,由是而腹痛頭疼,皆屬於濕之所致矣。
白話
疏文說:這個病案只說飲食難以消化,就不是停食,可知是屬於脾虛泄瀉的病症。其中腹痛,是氣機不和,所以可以用六君子湯來補脾,加木香、砂仁來調和氣機。至於完穀不化,有屬於脾腎虛寒的,有屬於邪熱不能消化穀物的,而這個病案因為身體沉重倦怠,所以知道是脾虛感受濕邪的病症,由此而腹痛頭疼,都屬於濕邪所致。
原文
太僕楊舉先,為飲食停滯,小腹重墜,用六君子加升麻、柴胡愈。後飲食難化,大便不實,裡急後重,數至圊而不得便,用升陽除濕防風湯而痊。後心腹作痛,飲食不甘,用和中丸加益智仁尋愈。
白話
太僕楊舉先,因飲食停滯,小腹重墜,用六君子湯加升麻、柴胡治癒。後來飲食難以消化,大便不成形,裡急後重,多次去廁所卻解不出大便,用升陽除濕防風湯而痊癒。後來心腹疼痛,飲食不香甜,用和中丸加益智仁不久就痊癒了。
原文
疏曰:此案既云飲食停滯,何不於六君子中加消導之品,而直加升、柴者?以小腹重墜,知其脾氣已下陷也。下陷者,虛甚矣,故不可用消導而急為之升舉也。至於裡急後重,數至圊而不得便之症,大概皆以為脾經元氣下陷之劇症,所用者,但知有補中益氣湯而已,而不知元氣固以下陷之中,有濕氣纏滯而然者。則既當升其陽,復當兼除其濕。
白話
疏文說:這個病案既然說是飲食停滯,為什麼不在六君子湯中加入消導的藥品,而直接加升麻、柴胡呢?因為小腹重墜,知道他的脾氣已經下陷。下陷的話,虛弱得很厲害,所以不可用消導而急需為他升舉。至於裡急後重、多次去廁所卻解不出大便的症狀,大體都認為是脾經元氣下陷的嚴重症狀,所用的方子,只知道有補中益氣湯而已,卻不知道元氣固然是下陷,但其中有濕氣纏滯導致的。那麼既應當升舉其陽氣,又應當同時除去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