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大尹沈用之,不時發熱,日飲冰水數碗,寒藥二劑,熱渴益甚,形體日瘦,尺脈洪大而數,時或無力。王太僕曰:熱之不熱,責其無火;寒之不寒,責其無水。又曰:倏熱往來,是無火也,時作時止,是無水也。法當補腎,用加減八味丸,不月而愈。
大尹沈用之,不時發熱,每天喝冰水好幾碗,用了兩劑寒藥,熱渴更加嚴重,身體日漸消瘦,尺脈洪大而數,有時無力。王太僕說:用熱藥而熱不退,這是因為沒有火;用寒藥而寒不除,這是因為沒有水。又說:突然發熱往來,是沒有火;時作時止,是沒有水。治法應當補腎,用加減八味丸,不到一個月就痊癒了。
原文
疏曰:倏熱往來,是無時而作也。時作時止,是有時而作也。此案不時發熱,即倏熱往來也,正是無火之症當用八味丸益火之源以消陰翳者也。而日飲冰水二碗,寒藥二劑,熱渴益甚,此即寒之不寒,責其無水之症,當用六味丸壯水之主以制陽光者也。是一人之身,既屬無火,而又屬無水矣。
疏曰:倏熱往來,是沒有固定時間發作。時作時止,是有固定時間發作。這個案例中不時發熱,就是倏熱往來,正是無火之症,應當用八味丸益火之源以消陰翳。而每天喝冰水兩碗,用寒藥兩劑,熱渴更加嚴重,這就是寒之不寒,責其無水之症,應當用六味丸壯水之主以制陽光。這樣一個人身上,既屬於無火,又屬於無水了。
原文
而熟知其不然也。試觀先生用藥。不曰補火,不曰補水,而曰補腎。不曰用八味丸,不曰用六味丸,而曰用加減八味丸。是非無火無水之症,而實腎虛,火不歸經之症也。夫腎虛而火不歸經者,以言乎無火,則火但不歸經耳。未嘗是絕然無火之寒症。以言乎無水,則水但不能制其上越之熱,未嘗是絕然無水之熱症。
然而誰知道其實不然。試看先生用藥,不說補火,不說補水,而說補腎。不說用八味丸,不說用六味丸,而說用加減八味丸。這並非是無火無水之症,而是腎虛、火不歸經之症。腎虛而火不歸經,從無火來說,只是火不歸經罷了,並非完全是無火的寒症。從無水來說,只是水不能制約上越的熱,並非完全是無水的熱症。
原文
故用加減八味丸以引火歸源而已。蓋龍雷之火飛越上升,時隱時現,故為之不時發熱也,銷爍肺胃,故為之日飲冰水也。尺脈洪大而數,火未嘗無也,時或無力,火未嘗有也,或有或無,正火之不歸經。處而後知先生察脈審症處方之妙,不越乎古人之模範,亦有不囿乎古人之模範者也。
所以用加減八味丸來引火歸源而已。因為龍雷之火飛越上升,時隱時現,所以造成不時發熱;銷爍肺胃,所以造成每天喝冰水。尺脈洪大而數,火並非沒有;時或無力,火並非有;或有或無,正是火不歸經的表現。由此而後知道先生診脈審症處方的巧妙,不超出古人的規範,但也有不被古人的規範所侷限的地方。
原文
顧大有父,年七十有九,歲仲冬,將出少妾入房,致頭痛發熱,眩暈喘急,痰涎壅盛,小便頻數,口乾引飲,遍舌生刺,囊縮斂如荔枝,下唇黑裂,面目俱赤,煩躁不寐,或時喉間如灶火上衝,急飲涼茶少解,已頻於死。脈洪大而無倫且有力,捫其身烙手。此腎經虛火遊行於外。
顧大有的父親,年紀七十九歲,在仲冬時節,將要納少妾入房,導致頭痛發熱,眩暈喘急,痰涎壅盛,小便頻數,口乾想要喝水,滿舌生刺,陰囊收縮像荔枝,下唇黑裂,面目都紅赤,煩躁不能入睡,有時喉嚨像灶火向上衝,急忙喝涼茶稍微緩解,已經瀕臨死亡。脈象洪大而無倫而且有力,摸他的身體燙手。這是腎經虛火遊行於外。
原文
投以十全大補加萸肉、澤瀉、丹皮、山藥、麥冬、北五味,又附子一鍾。熟寐良久,脈症各減三四,再與八味丸服之,諸症悉退,後畏冷物而痊。
投以十全大補湯加萸肉、澤瀉、丹皮、山藥、麥冬、北五味,又加附子一鍾。熟睡很長時間,脈象和症狀各減退了三四成,再給八味丸服用,各種症狀都退去,後來畏冷食物而痊癒。
原文
疏曰:此案宛似傷寒傳裡實邪症。合其時考之,又傷寒也。以其脈考之,又傷寒也,而孰知其為腎經虛火遊行於外之症乎?故凡病勢忽然暴烈,脈氣異於尋常,即當求本而治。若果系傷寒傳裡,當必從太陽、陽明、少陽、諸表症盡而後傳變入來。今不言諸表症,而但云將出少妾入房所致。
疏曰:這個案例很像傷寒傳裡的實邪症。結合時節來考察,又是傷寒;從脈象來考察,又是傷寒,然而誰知道它是腎經虛火遊行於外的病症呢?所以凡是病勢突然暴烈,脈氣異於尋常,就應當求本而治。如果確實是傷寒傳裡,應當從太陽、陽明、少陽等表症全部消失後才傳變進來。現在沒有提到諸表症,而只說將要納少妾入房所致。
原文
豈非病在腎經虛火遊行乎?然以腎經虛火遊行而論,當即以七味丸引火歸源之法,治之何以先用十全大補加味耶?獨不慮火未歸源,而參、耆、朮、甘補住上焦遊行之火,致痰涎壅在於肺,以成窒逆之患,而愈增喘急乎?不知年登七十九歲,氣已虛矣,入房即病,陽已脫矣。則陰陽氣血無不虛脫,故用此湯齊補之俟。
難道不是病在腎經虛火遊行嗎?然而以腎經虛火遊行而論,應當立即用七味丸引火歸源的方法治療,為什麼先用十全大補加味呢?難道不擔心火未歸源,而人參、黃耆、白朮、甘草補住上焦遊行之火,導致痰涎壅塞在肺,造成窒逆之患,而更加增加喘急嗎?不知道年已七十九歲,氣已經虛了,入房就發病,陽氣已經脫了。那麼陰陽氣血無不虛脫,所以用這個湯劑一齊補益,等待。
原文
脈症稍減三四,使陰陽氣血已定,後用八味丸以治其本源。其不用七味及加減八味者,以七十九之老人入房,即病暴脫,真火已衰,不特火不歸經而已。
脈症稍減三四成,使陰陽氣血已經安定,之後用八味丸來治療其本源。之所以不用七味丸及加減八味丸,是因為七十九歲的老人入房,立即發病暴脫,真火已衰,不只是火不歸經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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