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疏曰:口眼喎斜,非即前王用之之症乎?不能言語,非即後舌喑不能言之症乎?而治法天淵,何以言之?要知察病之機,固在脈,又在兼見之症。所云浮而緊者,非風寒之脈乎?遇風寒四肢拘急者,非風寒之症乎?故先之以升麻秦艽湯發散之劑也,而後知前之口眼喎斜之屬真虛氣者,在昏憒而脈沉伏也;後之舌喑不能言之屬腎氣虛弱者,在足痿不能行也。而後知前之所云風邪者,假設之詞也。
疏說:口眼歪斜,不就是前面王用那種病症嗎?不能說話,不就是後面舌喑不能說話的病症嗎?但治療方法卻相差極遠,為什麼這樣說呢?要知道診察疾病的關鍵,固然在於脈象,也在於兼見的症狀。所說的浮而緊的脈象,不就是風寒的脈象嗎?遇到風寒四肢拘急的,不就是風寒的症狀嗎?所以先用升麻秦艽湯這種發散的藥劑,然後才知道前面的口眼歪斜屬於真虛氣的,在於昏憒而脈沉伏;後面的舌喑不能說話屬於腎氣虛弱的,在於足痿不能行走。然後才知道前面所說的風邪,是假設的說法。
原文
後之所云痱症者,推類之文也,亦復何疑哉!然而以此脈症而論,是屬足太陽也,不知口眼喎斜已屬之足陽明矣。且遇風寒,不曰拘急而曰四肢,豈非脾主之乎?四肢拘急,豈非脾氣虛為之乎?以是知此症之風寒,原從陽明經虛而入,故即繼以補中益氣加服,蓋經虛即臟腑之虛,補臟腑即所以補經也。
後面所說的痱症,是推論類比的文字,又有什麼可懷疑的呢!然而用這個脈症來論斷,這是屬於足太陽經,不知道口眼歪斜已經屬於足陽明經了。而且遇到風寒,不說拘急而說四肢,難道不是脾主四肢嗎?四肢拘急,難道不是脾氣虛導致的嗎?因此知道這個病症的風寒,原是從陽明經虛而入,所以接著就用補中益氣湯加服,因為經虛就是臟腑的虛,補臟腑就是補經。
原文
一男子體肥善飲,語言不清,舌本強硬,口眼喎斜,痰氣湧盛,肢體不遂。余以為脾虛濕熱,用六君子、煨葛根、山梔,神麯而痊。
一個男子體型肥胖、善於飲酒,語言不清,舌根強硬,口眼歪斜,痰氣上湧旺盛,肢體不遂。我認為是脾虛濕熱,用六君子湯、煨葛根、山梔子、神麯而痊癒。
原文
疏曰:此案惟體肥善飲四字遂斷以脾虛濕熱治之,所用之藥初無一味及於舌本硬強等症,而諸症自愈。故知治病必求其本,為千古妙法。夫酒為濕熱之物,而濕熱每積於脾,脾與胃相表裡,脾病必及胃,胃屬陽明,陽明經處唇口左右,故亦有口眼喎斜之症。而其本則在濕熱,不在於風;在於胃,不在於經;故用葛根之類以去之,然必以用六君為主者,蓋脾不虛,濕熱之氣無從而積,積由脾虛,所以欲去邪必先扶正。
疏說:這個案例只憑「體肥善飲」四個字就斷定為脾虛濕熱來治療,所用的藥物起初沒有一味針對舌根強硬等症狀,但各種症狀自然痊癒。所以知道治病必須求其根本,是千古妙法。酒是濕熱之物,而濕熱每每積聚在脾,脾與胃相表裡,脾病必然影響到胃,胃屬陽明經,陽明經分布於唇口左右,所以也有口眼歪斜的症狀。而其根本在於濕熱,不在於風;在於胃,不在於經;所以用葛根之類的藥物來去除濕熱,然而必須以用六君子湯為主,因為脾不虛,濕熱之氣無從積聚,積聚是由於脾虛,所以想要去除邪氣必須先扶助正氣。
原文
吾師僉憲高如齋,自大同回,告余曰:吾成風疾矣,兩腿逸則軟而無力,勞則痛如芒刺,脈洪數而有力。余曰:此肝腎陰虧而火盛,軟痿無力,真病之形;痛如芒刺,邪火之象。用壯水益腎之劑而愈。先生曰:向寓宦邸,皆以為風,一服風劑所誤豈淺!今乃吾之幸也,竊謂前症易錯認風疾,用發散而促其危者多矣。可不慎哉?
我的老師僉憲高如齋,從大同回來,告訴我說:我得了風疾了,兩腿休息時則軟弱無力,勞動時則痛如芒刺,脈象洪數而有力。我說:這是肝腎陰虛而火盛,軟弱痿廢無力,是真正的病形;痛如芒刺,是邪火的表現。用壯水益腎的方劑而痊癒。先生說:以前在官邸時,大家都認為是風,一服用風藥所造成的耽誤難道淺嗎!現在是我的幸運,我私下認為前面的病症容易錯認作風疾,用發散藥而促使病人危殆的很多啊。難道可以不謹慎嗎?
原文
疏曰:自腰以下皆屬於陰。而此症則在兩腿,故知其屬於肝腎也,然其機在勞逸之分,蓋逸則火靜,故但見陰虛症,勞則火動,故又見火盛症。合而言之陰虛火盛也,明矣。至於脈之洪數有力,知其火非虛火,故曰火盛,曰邪火,觀其用藥,則曰壯水益腎。夫壯水乃即是益腎,而又曰益腎者,必有祛火之品,如所謂滋腎之知、柏同用者也。
疏說:從腰部以下都屬於陰。而這個病症在兩腿,所以知道屬於肝腎,然而其關鍵在於勞逸的區分,因為休息時火靜,所以只見陰虛症狀,勞動時火動,所以又見火盛症狀。合起來說就是陰虛火盛,很明白了。至於脈象洪數有力,知道其火不是虛火,所以說火盛,說邪火,看他的用藥,則說壯水益腎。壯水就是益腎,而又說益腎,必定有祛火的藥品,如同所謂滋腎的知母、黃柏同用那樣。
原文
大戶劉孟春,素有疾,兩臂作麻痛,兩目流淚,藥以祛風化痰,痰更甚,臂不能伸矣,手指俱攣。余曰:麻屬氣虛,因前藥而復傷肝,火盛而筋攣耳,當補脾肺滋腎水,不必祛風,風自息,痰自清,熱自退。遂用六味丸,後補中益氣,不三月而痊。
大戶劉孟春,向來有病,兩臂發麻疼痛,兩眼流淚,用祛風化痰的藥,痰更嚴重,手臂不能伸展了,手指都攣縮。我說:麻木屬於氣虛,因為前藥而再次傷肝,火盛而筋攣罷了,應當補脾肺、滋腎水,不必祛風,風自然平息,痰自然清除,熱自然退去。於是用了六味丸,後來用補中益氣湯,不到三個月而痊癒。
原文
疏曰:臂麻目淚,未始不是風痰所為,特服祛風化痰藥而病反甚,故知其為虛耳。夫祛風化痰,大能傷精血耗津液,則火獨盛而成燥矣。火則痰易生,燥則精枯脈勁,有不至痰更甚而臂痛不伸,手指俱攣者乎?無論此症之非風即謂之風,亦屬肝火自動之風,然不生於潤澤之木,而生於枯槁之木。
疏說:臂麻目淚,未嘗不是風痰所導致,只是服用了祛風化痰藥而病情反而加重,所以知道它是虛證。祛風化痰藥,非常能損傷精血、耗散津液,那麼火獨盛而形成燥證。火旺則痰容易產生,燥則精枯脈勁,難道不會導致痰更甚而臂痛不伸、手指都攣縮嗎?無論這個病症不是風,即便是稱之為風,也屬於肝火自動的風,然而不是生於潤澤的樹木,而是生於枯槁的樹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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