脾胃虧損心腹作痛等症（1）

唐儀部，胸中作痛，一個多月後腹部也疼痛，左手關脈弦而長，右手關脈弦而緊。

這是脾虛被肝邪所侵犯，用補中益氣湯加半夏、木香兩劑就痊癒了。又用六君子湯兩劑而安穩。此面色黃中帶青。

註解說：這個病例從面色和脈象來論，是木邪侵犯脾土的虛證無疑。

胸是肝所主管的部位，腹是脾所主管的部位，起初疼痛自然在肝經，一個多月之後，就延及到脾了。

左手關脈屬於肝，右手關脈屬於脾，弦脈出現在左關是肝經自病，右關也出現弦脈，就是侵犯剋制脾了。

肝既已侵犯脾，那麼土中就有木，補中益氣湯不僅能升補土中的元氣，而且能提升散開土中的木氣。否則始終沒有散開的日子而疼痛，怎能痊癒？

既然提升散開之後，脾土尚未完全恢復，就應當單獨補益脾土，所以先用補中益氣湯，接著用六君子湯。加入半夏、木香，是用來醒脾而運化氣機罷了。

但這個病症應當觀察有熱還是無熱，如果沒有熱而大便稀溏的，以補中益氣湯為主；有熱而便秘的，以逍遙散為主。

這個病例必定是無熱而大便稀溏的，所以可以加入半夏、木香。

而且胸腹作痛等各種症狀，常常是多因木氣脹滿，應該用酸收養陰的方劑，非常忌諱辛香燥烈耗氣之品，反而會增加疼痛脹滿。

儀部李北川，經常患腹痛，每次用補中益氣湯加山梔治療就痊癒。

有一天因為發怒，肚腹作痛，胸脅脹滿，嘔吐不能進食，肝脈弦緊，這是脾氣虛弱，被肝火所侵犯。仍用前方湯藥送服左金丸，一服就痊癒。此面色黃中帶青兼有紅色。

註解說：這個病例多見肝經症狀，而且弦緊兩種脈象又只在肝部，何況面色雖然黃中帶青而兼有紅色，難道不是病重在肝，而輕在脾嗎？

這應當用加味逍遙散或吳茱萸、黃連治療，為什麼也用補中益氣湯呢？

凡是肚腹各種疼痛，都屬於肝木與脾土勝負所致，然而必須區分在肝還是在脾以及虛實寒熱的不同。

如果只在肝的，單獨治療肝，從血分用藥；波及到脾的，兼治脾；只在脾的，單獨治療脾，從氣分用藥。波及到肝的，兼治肝。

又中虛的補益，實的疏泄，寒的溫補，熱的清瀉。總之都以肝脾的輕重為原則。

而這個病例以肝重脾輕的病症，治法卻唯獨側重於脾，為什麼呢？

因為治病應當考慮其常規，所以李北川經常患腹痛，每次用補中益氣湯加山梔即癒。因此知道脾氣虛弱，被肝火所侵犯，是他的常態。

有一天因發怒之後，肝火更加熾烈，而脾氣更加虛弱了，所以仍用前方湯藥，只是加左金丸，來重點清肝火罷了。用前方湯藥，是顧慮其常態；加左金丸，是治療其劇烈發作。

太守朱陽山，因發怒腹痛作瀉，有時兩脅脹滿，有時胸乳作痛，有時寒熱往來，有時小便不利，不能進食，嘔吐痰涎，神思不清。

這是肝木侵犯脾土，用小柴胡湯加山梔、炮薑、茯苓、陳皮、製黃連一劑即癒。

註解說：這個病例診斷為肝木侵犯脾土是正確的。但是觀察其現有症狀，比之前的李北川更多了脾氣虛弱的症狀。

比如腹痛而且更多腹瀉嘔吐，而且更多痰涎兼有神思不清，難道不是脾氣虛弱的明顯證據嗎？

為什麼不用補中益氣湯為主，卻用小柴胡湯加清火消痰藥，以疏泄肝氣為主呢？沒有其他原因，是因為病起於急暴，而且沒有黃中帶青的面色。

這是肝火獨盛的病症，所以不必用補中益氣湯而單用小柴胡湯。所以治病應當顧慮其常態，而更應當觀察其神色為主。

朱陽山的夫人，平素容易發怒，胸膈不舒暢，吐痰很多，吞酸噯腐，飲食不思，手足發熱，已經十多年了。所服的藥物不是黃芩、黃連、枳實，就是檳榔、蘇葉、厚朴。

左手關脈弦而洪，右手關脈弦而數，這屬於肝火血燥，木氣侵犯土位，早上用六味地黃丸來滋養肝木，晚上用六君子湯加當歸、芍藥來調補脾土，不到一個月就痊癒。

癸卯年夏天，患背疽，證屬虛寒，用大溫補的藥而痊癒。

乙巳年夏天，因大怒而吞酸噯腐，胸腹脹滿，我因其他事外出，十天內有人用二陳湯、石膏治療，吐出痰涎如湧，體表熱如灼燒，將要用滾痰丸攻下。我到後診視，脈洪大，重按卻像沒有。

我說：這是脾胃虧損而發熱，脾虛弱而涎液泛出，我用六君子湯加生薑、肉桂一劑，即能安睡。醒後各種症狀如同消失，又服數劑而康復。

註解說：這十多年的病症，都屬於脾肝火鬱，按理應當用加味逍遙散，嚴重的用加味歸脾湯之類治療，為什麼呢？

所服的都是寒涼之品，致使脾氣日益削弱，肝火日益減少，最終火不能清，而肝木脾土都受困，不肝脾同補怎能痊癒？

然而為什麼不用逍遙散、歸脾湯的升發運行，卻用六味地黃丸、六君子湯呢？

因為逍遙散是治療肝經鬱火的方劑，歸脾湯是治療脾經鬱結的方劑。

而現在左關脈弦洪，不是鬱火，而是陰虛；右關脈弦數，不是鬱結，而是脾虛，所以用六味地黃丸補陰虛，六君子湯補脾虛，然而這兩方通常使用時，常常早上用六君子湯，晚上用六味地黃丸。

現在卻相反，這是因為右關脈出現數象，則肝火已經侵犯到脾，只恐怕因為用六君子湯，而脾經之火更加熾盛，所以早上用六味地黃丸，從氣分滋補脾陰，使被肝火所燥的血液自然滋潤。

右關脈出現弦象，則脾土已經受木剋制，只恐怕用六味地黃丸而脾經之氣下陷，所以晚上用六君子湯，從陰分托舉脾氣，使被肝木所侵犯的脾土自然保全。

然而脾血已經乾燥，不能承受半夏、陳皮，所以特別加入當歸、芍藥來濡潤。

而之所以一定要用半夏、陳皮，是因為長期服用黃芩、黃連的寒凝，脾氣已經困頓，所以用二陳湯來醒脾開豁，何況胸膈不舒暢、吐痰很多的人正適合。後來因大怒而吞酸、噯腐等症狀，就是之前的病症。

為何用二陳湯、石膏治療，導致吐痰、灼熱、虛寒，可知六君子湯、生薑、肉桂是必須使用的。

常見先生治療此證此脈，要當作雷龍之火暴發，水泛為痰，以六味地黃丸為主。

現在卻不是這樣，因為病起於大怒，脾胃已經虧損，又誤用二陳湯、石膏，脾胃更加虧損了。所以從脾胃治療，不從肝腎醫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