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疏曰:此案之能知其真氣虛者,年高八十一也,熱渴引湯二也,平按腹痛稍止三也。
疏文說:這個案例之所以能知道他是真氣虛弱,第一是因為年紀高達八十一歲,第二是因為發熱口渴想喝湯水,第三是因為平時按壓腹部疼痛稍微停止。
原文
有此三者,其脈雖鼓指有力,是為枯動無神之脈,非有餘也。
有這三點,他的脈象雖然搏指有力,但這是枯竭動搖而無神的脈象,並非實證有餘。
原文
蓋鼓指有力之脈,而現諸虛症者,雖曰邪氣實,而所用之藥,獨補真氣,是可知也。余嘗謂脈之一道,貴乎有神。神者,和柔圓潤之象也。
因為脈象搏指有力卻出現各種虛證,雖然說是邪氣實,但所用的藥物卻只補真氣,由此可以明白。我曾經說過脈象這門學問,可貴在於有神。所謂神,是和緩柔軟圓滑潤澤的表現。
原文
若所云鼓指有力,乃氣血虛而津液少,不能滋養筋脈。故現此枯動無神之象。正如無滋膏之木,挺直硬急之意耳。
至於所說的搏指有力,其實是氣血虛弱而津液不足,無法滋養筋脈。所以才顯現這種枯竭動搖無神的現象。就像沒有滋潤油脂的樹木,呈現挺直僵硬緊急的樣子罷了。
原文
為虛之候,非實脈也,故不論現症之虛實,並不論脈症之大小,若見此枯動無神者,總作虛治。
這是虛證的徵候,不是實脈。所以不論當下症狀的虛實,也不論脈象與症狀的大小,如果見到這種枯竭動搖無神的脈象,一律當作虛證來治療。
原文
雖有邪氣,以補為主要,非取症不取脈,亦非暴病,毋論其脈,當從其症之說,所同論也。
即使有邪氣,仍以補益為主,這不是「取症不取脈」的說法,也不是對於暴病「不論脈象,應當順從症狀」的觀點所能相提並論的。
原文
此是治時症六淫之法,若此案正取症而復取脈,從症從脈者矣。
這是治療時令疾病六淫的方法。像這個案例,正是既取症狀又取脈象,同時順從症狀與脈象的作法。
原文
不然,何以服大溫補之藥而脈頓退,此脈若屬實而有餘,何以知其病能退耶?
否則,為什麼服用大溫補的藥物後脈象立刻消退?如果這個脈象屬於實證有餘,又怎麼知道疾病能夠消退呢?
原文
橫金陳梓圓,年六十,面帶赤色,吐痰口乾,或時作瀉。
橫金的陳梓圓,年紀六十歲,面色帶有赤紅,吐痰口乾,有時會腹瀉。
原文
癸卯春就診,謂余曰:僕之症或以為脾經濕熱痰火作瀉,率用二陳、黃連、枳實、神麯、麥芽、白朮、柴胡之類不應,何也?餘脈之左關弦緊,腎水不能生肝木也。右關弦大,肝木乘克脾土也。此乃脾腎虧損不能生剋制化,當滋化源。不信。
癸卯年春天前來就診,對我說:我的病症有人認為是脾經濕熱痰火引起的腹瀉,一直使用二陳湯、黃連、枳實、神麴、麥芽、白朮、柴胡之類的藥物沒有效果,為什麼呢?我為他把脈,左手關部脈象弦緊,這是腎水不能生養肝木;右手關部脈象弦大,這是肝木侵犯剋制脾土。這是脾腎虧損,無法正常生剋制化,應當滋養化源。他不相信。
原文
余謂其甥朱太守陽山曰:令舅不久當殞於痢。至甲辰夏果患痢而歿。
我對他的外甥朱太守陽山說:你的舅舅不久將會死於痢疾。到了甲辰年夏天,果然患上痢疾而去世。
原文
疏曰:以此症論之未始,非脾經濕熱,及至服祛濕熱之藥而不應,則當改途易轍矣。
疏文說:就這個病症起初來看,並非不是脾經濕熱,等到服用了祛除濕熱的藥物卻沒有效果,就應當改變治療方向了。
原文
乃診其脈而左關弦緊右關弦大,其為脾腎虧損,決無疑矣。
於是診斷他的脈象,左手關部弦緊、右手關部弦大,這是脾腎虧損,毫無疑問了。
原文
昧者見左關弦緊,誤以為肝木有餘,殊不知肝木失養,正是其不足處也。
愚昧的人見到左手關部弦緊,誤以為是肝木有餘,卻不知道肝木失去滋養,正是它的不足之處。
原文
見其右關弦大,誤以為脾土敦阜,殊不知脾土受侮,正是其卑監處也。非滋化源,何由而愈。
見到右手關部弦大,誤以為是脾土敦厚豐滿,卻不知道脾土受到欺侮,正是它的卑弱之處。不滋養化源,從何而能痊癒?
原文
蓋木之化源在水,而土之化源在火,水火同宮,此八味丸所以滋先天之化源也。
因為木的化源在於水,土的化源在於火,水火同源,這就是八味丸用來滋養先天化源的道理。
原文
又水之化源在金,而金之化源在土,土金一體,此補中益氣湯所以滋後天之化源也。
又水的化源在於金,金的化源在於土,土金一體,這就是補中益氣湯用來滋養後天化源的道理。
原文
然又有進一層者,不特生我者謂化源,即克我者亦謂之化源。
然而還有更深一層的意義,不只是生我的稱為化源,就連克我的也稱為化源。
原文
如木得水生而剋土,土既虛則金失所生,而不能制木。
例如木得到水的滋養而剋制土,土既然虛弱,金就失去所生的來源,因而不能制約木。
原文
致木寡於畏,益肆其剋土之勢,而木抑鬱困頓於土中,不能自遂其條達之性,是木土同斃也,強弱同盡也。
導致木缺少畏懼,更加放肆它剋制土的勢力,而木卻抑鬱困頓在土中,不能自行舒展它條達的本性,這是木與土一同敗亡,強與弱一同耗盡。
原文
故培土生金,金旺能制木,而土去其仇,金旺則能生水,而木得其養,是金一旺而木土皆安矣。
所以培補土來生養金,金旺盛就能制約木,而土除去它的仇敵;金旺盛就能生養水,而木得到滋養,這樣金一旺盛,木與土都安寧了。
原文
五行以此類推,生克皆為化源,故曰不能生剋制化當滋化源也。
五行依此類推,生與克都是化源,所以說不能正常生剋制化時,應當滋養化源。
原文
夫五行之所以終天地而不墜者,惟此生剋制化之權耳。若有生而無克,何以制化耶?
五行之所以能貫穿天地而不崩壞,全靠這個生剋制化的權衡罷了。如果只有生而沒有克,又如何能制約與化生呢?
原文
司馬王荊山,患痢後重,服枳殼、檳榔之類,後重益甚,食少腹痛。余以為脾胃傷而虛寒也。用六君子加木香、炮姜而愈。
司馬王荊山,患痢疾伴有裡急後重,服用枳殼、檳榔之類的藥物,後重更加嚴重,食慾減少,腹部疼痛。我認為是脾胃受傷而虛寒。用六君子湯加木香、炮薑而痊癒。
原文
疏曰:痢而後重,在初起實症,原當用枳殼、檳榔之類以調之。此案云服之後重益甚,則為脾胃之虛也。
疏文說:痢疾而裡急後重,在初起實證時,原本應當用枳殼、檳榔之類來調理。這個案例說服用之後後重更加嚴重,那就是脾胃虛弱了。
原文
何疑食少腹痛,在初起實症,原屬垢滯之物壅塞之。此案因服後益甚而見。則為脾胃之虛也。又何疑獨以為虛而寒也。
為什麼懷疑食少腹痛呢?在初起實證時,原本屬於垢滯之物壅塞所致。這個案例因為服用後加重而出現,那就是脾胃虛弱了。又為什麼懷疑只認為是虛寒呢?
原文
則未見有現症可據,或亦如本條中一上舍患痢,自知醫而服芍藥湯,因後重益甚之案。
那麼並沒有看到有現症可作為依據,或許也像本條中一位上舍患痢疾,自己懂醫而服用芍藥湯,因為後重更嚴重的案例。
原文
內有腹寒肢冷四字,而後確知其為虛寒,所用亦是六君子加木香、炮姜得愈。而此案無此四字,何以亦用之耶?豈以虛者多寒之故,或有見於脈乎。
那案例中有「腹寒肢冷」四個字,而後確知是虛寒,所用的也是六君子湯加木香、炮薑而痊癒。但這個案例沒有這四個字,為什麼也這樣用呢?難道是因為虛證多寒的緣故,或者從脈象上有所發現嗎?
原文
祠部李宜春,患血痢,胸腹膨脹,大便欲去而不去,肢體殊倦。
祠部李宜春,患血痢,胸腹脹滿,大便想排卻排不出,肢體非常疲倦。
原文
余以為脾氣虛弱不能攝血歸源,用補中益氣加茯苓、半夏,治之漸愈。
我認為是脾氣虛弱不能統攝血液回歸本源,用補中益氣湯加茯苓、半夏,治療後逐漸痊癒。
原文
後因怒,前症復作,左關脈弦浮,按之微弱,此脾氣虛而不能藏血,用六味丸治之而愈。
後來因為發怒,之前的症狀復發,左手關部脈象弦而浮,按之微弱,這是脾氣虛弱而不能藏血,用六味丸治療而痊癒。
原文
疏曰:此案既云脾氣虛弱,不能攝血歸源,法當用歸脾湯。
疏文說:這個案例既然說脾氣虛弱,不能統攝血液回歸本源,按理應當用歸脾湯。
原文
今用補中益氣者,豈以大便欲去而不去為元氣下陷之故耶?非也,因肢體殊倦而設也。蓋肢體殊倦,是脾氣虛弱。
現在卻用補中益氣湯,難道是因為大便想排卻排不出是元氣下陷的緣故嗎?不是的,是因為肢體非常疲倦而設立的。因為肢體非常疲倦,就是脾氣虛弱。
原文
脾氣虛弱,非升補不愈,不必問其有無下陷也。故用補中益氣湯。
脾氣虛弱,非用升提補益的方法不能痊癒,不必問是否有下陷。所以用補中益氣湯。
原文
若歸脾湯者,雖為補脾氣之方,然與補中之升補脾氣不同耳。
至於歸脾湯,雖然是補脾氣的方劑,但與補中益氣湯的升補脾氣有所不同。
原文
至於肝氣虛不能藏血,而用六味丸者,一則乙癸同源,一則肝氣屬陰也。
至於肝氣虛不能藏血,而用六味丸,一則是因為乙癸同源,一則是因為肝氣屬於陰。
原文
然而於此見先生察病用藥之妙,其理深微,而脈尤不可不知也。夫前症復作,未嘗異也。
然而從這裡可以看出先生診察疾病用藥的精妙,其中的道理深奧微妙,而脈象尤其不可不知。前面症狀復發,並沒有不同。
雖然是因為發怒所致,難道不仍然是脾氣虛弱的原因嗎?
原文
何以前用補中之升而偏於氣分,後即用六味之降而偏於陰分耶?
為什麼之前用補中益氣湯的升提而偏於氣分,之後就用六味丸的降潤而偏於陰分呢?
原文
天壤之隔,而在一人一病之間者,其要不在於因怒,而在左關脈弦浮,按之微弱耳。
相差如天地之遠,卻出現在同一個人同一種病之間,關鍵不在於因為發怒,而在於左手關部脈象弦而浮,按之微弱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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