肝腎虧損血燥結核等症

儒者楊澤之，性情急躁又貪好女色，鎖骨窩長了一個硬核，這是肝火、血燥、筋脈攣縮的症狀，治療應當滋補腎水、滋生肝血。

他不相信，於是內服降火化痰的藥物，外敷南星、商陸，結果硬核反而長大如碗口一般。

我使用補中益氣湯，以及六味地黃丸，間隔服用蘆薈丸，經過一年多，元氣恢復而腫塊消失。

按語說：只有性情急躁才會肝火旺盛，貪好女色才會腎水虛損。水虛火旺，那麼肝經所主管的筋脈能不乾燥收縮、攣縮結塊嗎？

六味地黃丸滋補腎水，蘆薈丸清瀉肝火，當初並不需要用補中益氣湯，但之所以先用它，是因為曾經服用降火化痰的藥物，損傷了中氣的緣故。這種病症沒有長期的功夫是不能治癒的。治療不得當，必然變成虛勞重病。

痰核與筋脈攣縮截然不同，痰核則不痛不硬，治療應當消除痰結、軟化堅硬就可以了。但如果是筋脈攣縮則必定堅硬，而且疼痛。

只應當以滋陰調氣為主，如果用毒性藥物施治於筋脈攣縮，用燥烈藥物攻伐痰核，必然會造成大患，不僅會變成虛勞重病，必定會疼痛嚎叫、潰爛而亡。

一位男子向來容易發怒，左側頸項微微腫起，逐漸長大如升斗般，用清痰理氣的藥物治療，卻出現高熱、口渴、小便頻繁且渾濁，我認為是腎水虧損，用六味地黃丸、補中益氣湯而痊癒。也有胸脅等處長大如升斗，或者破潰如蘑菇、石榴的。不論大小都按前面的方法治療。

按語說：容易發怒是肝的病。左側頸項是肝的部位，肝的功能失常，是因為腎虛不能滋養。但腫大如升斗，這是什麼東西呢？

誰不說是痰、是氣、是血呢？但像這樣用清痰理氣的藥物，反而增大熱、增重大渴、小便頻繁渾濁的，是芳香燥烈的藥物再次損傷了脾肺。

所以既用六味地黃丸壯水來滋生肝木，又用補中益氣湯補土來滋生肺金。

有人說肝腎同源，所以壯水可以滋生肝木，但如果補土滋生肺金，對肝木有什麼益處呢？

回答說：肝木的陰虛就會使肝木的氣強盛，何況是向來容易發怒的人呢？

他的肝氣沒有不強盛的，強盛就必然會剋伐脾土，脾土無所生化，而肝木失去了制約，最終不能平衡，僅僅補水來滋生它是沒有益處的。

所以六味地黃丸之後接著用補中益氣湯，滋生它、制約它、培育它、防範它，肝氣才能恢復平衡。

雖然沒有服用清痰理氣的藥物而損傷脾肺的，也應當用這種培育的方法。所以又說也有胸脅等處如何如何，都按前面的方法治療。

胸脅也是肝的部位，破潰後像蘑菇、石榴，足以見到這也是血燥火結，就像前面楊澤之的症狀，所論述的本來就不是有形的氣、血、痰所結成的。但前案雖然先用補中益氣湯，而六味地黃丸又兼用蘆薈丸，此案先用六味地黃丸而後用補中益氣湯，不用蘆薈丸。其中緩急輕重的取捨，就在用藥者權衡了。

一位男子頸項間長了結核，大潰爛了一年多。一位男子眉間長了一個硬核，起初像豆粒大小，兩年內逐漸長大如桃子，都用清肝火、養肝血、補元氣的方法而治癒。

按語說：此案也說清肝火、養肝血、補元氣。就是前面所用的蘆薈丸、六味地黃丸、補中益氣湯。

我認為此症多屬肝經鬱火，須用加味逍遙散，嚴重的用吳茱萸、黃連，如果肝脾結塊更嚴重的，須用加味歸脾湯，並且兼用前面的方劑交替服用，這也是先生的方法。

結核這個病症，必須辨別血燥筋攣與結痰成塊兩種，血燥筋攣名叫失營證，結痰成塊名叫瘰癧，一個滋補陰血，一個疏通消散結塊，治療方法截然不同，能不審慎嗎？

舉人江節夫，頸部、手臂、脅肋各處長了一個硬核，嚴格服用祛痰、降火、軟堅的藥物反而更加嚴重。我說這是肝膽血少而火燥。

他堅持服用前面的藥物到六月，核都潰爛了，脈象浮大而澀，我判斷到秋天金氣將旺，肝木被剋必定不能存活，果然如此。

按語說：此案脈象浮大而澀是肺氣旺盛的脈象。金氣旺盛就會剋伐肝木，又加上時令來助長這種旺盛，肝木怎能支撐呢？

所以判斷不能存活，如今凡是治療肝病的人，都從事瀉下攻伐。大概是因為肝受到病痛，常常火旺氣盛的緣故。

不知道火氣有餘，正是因為陰血不足，所以用六味地黃丸滋補水液來滋養它，用補中益氣湯補益肺金來平衡它。試看金旺而不能存活，難道不是肝虛被攻伐的緣故嗎？肝既然已經虛了，為什麼還要再去攻伐它呢？

經典說肝病在庚辛日死亡，有人說前面的案例說，破潰後像蘑菇、石榴的，不論大小都按前面的方法治療，那麼此案全部潰爛時，或許也可以用六味地黃丸、補中益氣湯治療。為什麼判斷不能存活而放棄治療呢？

回答說：大凡肝病，出現肝脈的或許可以治療，因為是肝自己生病。如果出現肺脈就不能治療，因為是木受到金的剋伐。

受到剋伐的多半會死，受到剋伐但不是在它被剋的時令，或許還可以挽救，受到剋伐而且正好遇到剋它的時令，必定難以挽回了。

一位婦女月經失調，在肝膽經的部位長了無數像榛子、豆粒大小的結核，肌肉顏色不變，用力按壓才感到疼痛，有人投用化痰消毒的藥物，反而增加疼痛、引發口渴、下午發熱更加厲害。

我認為屬於肝火症，用養血、解鬱、清肝的藥物，一百多劑後各種症狀都消退了。

只有頸項的結核還沒有消退，再用當歸蘆薈丸服用數次，以及四物湯加柴胡、山梔而痊癒。

按語說：婦女月經失調，大概屬於肝膽火鬱的為多，何況結核長在肝膽經的部位，那麼這是肝膽火鬱就無疑了。

至於發熱口渴，下午更加嚴重，雖然是誤用化痰消毒藥物所導致，但未嘗不是肝膽火鬱的嚴重症候。肝是血海，火鬱就會使血液枯竭了。

血液枯竭就會發熱口渴，到下午陰分時更加嚴重，這是自然而然的趨勢。

治療用養血、解鬱、清肝的藥物，只有加味逍遙散能夠完全做到，而四物湯加柴胡、山梔，也是逍遙散的意思。有人說為什麼不用六味地黃丸、補中益氣湯呢？

回答說：這是以膽肝鬱火為主，所以不適宜用六味地黃丸的黏滯滋膩，也不適宜用補中益氣湯的益氣升提。

一位婦女耳前耳後長了結核，耳後微微腫起，寒熱往來、口中發苦，用小柴胡湯加山梔、桔梗、川芎，四劑就痊癒了。

後來因為發怒，耳後和頭角都疼痛，發熱、怕冷，用小柴胡湯加羌活、川芎、桔梗而痊癒。

按語說：此案也應當用逍遙散治療，為什麼用小柴胡湯氣分的藥物呢？這必然是少陽經火邪獨自旺盛，而血分尚未虛損。

而且後來因為發怒，症狀復發在少陽經的部位，這是怒沒有傷到厥陰肝經而傷到了少陽膽經。

所以仍然用小柴胡湯所加的藥味，與前面相同，加羌活是因為有發熱怕冷的症狀，兼有太陽經外感的邪氣罷了。

寒熱往來是少陽經的症狀，發熱怕冷是太陽經的症狀。

然而我認為小柴胡湯這一個方子，不只是少陽經的主方，就是厥陰經也未嘗不涉及，所以立齋先生用它來治療怒動肝火，但只入厥陰的氣分，不入厥陰的血分罷了。

所以我說耳前耳後以及兩側頭角雖然是少陽經的部位，但也未嘗不是厥陰經的部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