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門火衰不能生土等症（1）

廷評張汝翰，胸膈感到痞悶，飲食難以消化。服用枳朮丸，時間久了身體消瘦，發熱口乾，脈象浮大而微，用補中益氣湯加生薑、肉桂，各種症狀全都消退。

只是見到脾胃虛寒，於是使用八味丸補命門火，不到一個月飲食增加，三個月後身體充實。

此症如果不用之前的丸藥，多會變成腹脹、喘息急促、腿腳浮腫、小便淋瀝等症狀，緊急使用濟生加減腎氣丸，也有得以存活的人。

疏曰：枳朮丸是治療飲食損傷腸胃的藥。因為腸胃沒有病，只是偶然被飲食所傷的情況而設立的。如果脾胃元氣先虛，不能運化飲食，自然應當峻補元氣，使飲食自然運化。

怎麼可以再用枳實、白朮這類推倒牆壁的藥物，再次損傷它呢！

雖然有兩倍的白朮，實在不足以補償它的損害啊。時間久了身體消瘦，發熱口乾，我本來就知道是脾胃之氣虛弱。何況脈象浮大而微呢？

血虛的人，多接近於熱；氣虛的人，多接近於寒；所以用補中益氣湯加生薑、肉桂，以直入脾胃而補益它。溫補脾胃後各種症狀全都消退。按理說不應該再見到脾胃虛寒的症狀了。為什麼又說只是見到脾胃虛寒呢？

補中益氣湯、生薑、肉桂正是溫補脾胃虛寒的藥物，服用後脾胃的虛寒仍然存在。這就不是溫補所能治癒的了。

於是用隔二之法，溫補脾胃之母（命門火），使母子相生，土從火化，則根本的生化機制不停息，所以就用八味丸來補命門火。

至於不用之前丸藥所變生的症狀，又是火不能生土，土不能制水之症，濟生加減腎氣丸之所以有牛膝、車前子來利水的原因。

一位儒生，雖然盛夏喜歡點火，四肢常想用沸水浸泡，面色發紅吐痰，看似實火，吐得厲害時隔夜食物也吐出，只有吃花椒、生薑之類的東西才舒服。

我說：吃進去又吐出來是脾胃虛寒，用八味丸及十全大補湯加炮薑逐漸痊癒，不到一個月康復。

疏曰：盛夏點火，四肢浸泡沸水，一看就知道是脾胃虛寒，何況吃花椒、生薑才舒服呢。

唯獨面色發紅吐痰，吐得厲害隔夜食物也吐出的症狀，這也有陽明火亢的，也有肝脾火鬱的，似乎難以一概而論為虛寒，而且前面的症狀也有火極似水的假象，火鬱喜歡辛辣暫時開通的嗎？雖然如此，必定有可依據的。

因為陽明火亢的人，所吐之物必然臭穢，或者聲音高亢，或者口渴，脈象必然洪長而數。

肝脾火鬱的人，所吐之物，必然酸苦，或者胸悶，或者吐後反而舒服。脈象必然細數而澀。

現在這個病例，大致所吐之物，不臭穢，不酸苦，其聲音低微而不口渴，其氣怯弱而不舒服，其脈象必定浮大而微或遲細而虛，這是可以辨別的。不只是因為吃進去又吐出來，就斷定為脾胃虛寒而已。

然而就以脾胃虛寒來論，似乎也應當先用補中益氣湯加生薑、肉桂，然後或者繼以八味丸。為什麼這個病例就直接用八味丸呢？

因為虛寒之症，而到面色發紅吐痰，似乎有火衰戴陽的跡象，似乎有龍雷之火上竄的跡象，這些都不應當升提而應當用導引的方法。

所以雖然說：脾胃虛寒而即用八味丸，然而脾胃的虛寒，未能同時痊癒，又用十全大補湯加炮薑雙補脾腎，這不是方法純粹而沒有弊病的嗎？

一位婦人飲食不超過一碗左右，不是大便不成形，就是吞酸噯腐。有人用二陳湯、黃連，反而更加內熱作嘔。

我引用東垣先生說：邪熱不能消化穀物，這是脾胃虛弱，末傳寒中，用六君子湯加炮薑、木香幾劑，胃氣逐漸恢復，飲食逐漸增加，又用補中益氣湯加炮薑、木香、茯苓、半夏幾劑完全痊癒。

後來因為生氣，飲食驟然減少，元氣頓時怯弱，更加發熱，確實像實火，脈象洪大而虛，兩尺脈像沒有，用補中益氣湯、八味丸，兩個多月各種症狀全部痊癒。

疏曰：這個病例的初期症狀，原本屬於肝木乘脾土的鬱火症，此時應當用吳茱萸、黃連、逍遙散才對，為什麼用二陳湯、黃連的寒涼削伐，致使脾胃更加虛弱，而出現內熱作嘔的變化？

然而內熱作嘔，也未嘗不是鬱火的徵驗，但從寒涼削伐中來，所以直接斷定為末傳寒中，而不是邪熱不殺穀之症嗎？

先用六君子湯而後用補中益氣湯的原因，是因為脾胃既然已經虛寒而作嘔，則元氣有斷脫的趨勢，不敢驟然升提，所以先溫中來生長其根本，又加生薑、半夏作為止寒嘔的要藥，等到胃氣恢復，寒嘔停止，然後又用補中益氣湯加味，來溫升其元氣，而元氣充足沒有下陷的憂慮。這是用藥次序的妙處。

至於後來因為生氣而飲食驟然減少，元氣頓時怯弱，更加發熱者，在症狀上固然適宜用補中益氣湯，然而根據兩尺脈像沒有的脈象，這是無根之脈，最忌諱升提，正擔心有脫絕的危險，為什麼仍然用補中益氣湯呢？我因此知道用補中益氣湯來承接八味丸罷了。

補中益氣湯，是用來治療症狀；八味丸，是用來治療脈象；合起來服用，則元氣頓怯的人，不因八味丸的沉降而更加怯弱；兩尺脈如無的人，不因補中益氣湯的升提而更加沒有。這是用藥兼顧全面的妙處。不然，怎麼可以先升後降呢？

脈象洪大而兩尺如無的，還可以兼用升提，如果脈象微細而兩尺如無的，升提藥並不可兼用，何況敢單獨使用呢？

朱佐說從前因為失足，發出響聲，坐立久了左腳麻木，即使是夏天，腳冷如冰。

嘉靖己亥年夏天因為醉酒，睡醒後喝水又睡，於是感到右腹痞結，用手按摩，腹間漉漉有聲，按摩熱了則氣泄而停止。每次逐漸加重。

飲食稍微多一點，就作痛腹瀉，求醫治療，醫生讓他服用枳朮丸，堅持服用沒有效果。

甲辰年，求治於立齋先生，診脈後感嘆地說：這不是脾胃病，而是命門火衰，不能生土，虛寒導致的。如果專治脾胃就錯了！可以服用八味丸就會痊癒，我恭敬地服用果然有效。因為八味丸中有附子，醫家不敢輕易使用。

附子能斬關奪旗，起死回生，不是良將不能使用，立齋先生是當今的武侯（諸葛亮）啊。

家境貧窮不能報答恩德，姑且記述此事以記錄治療經驗，杉墩介庵朱佐頓首拜書。

疏曰：左腳麻木，夏天如冰，雖然看似命門火衰，但是因為失足而起。

而麻木又只在一個腳，未嘗不是因為失足導致，氣滯血凝，所以感到寒冷如冰。

如果一定是命門火衰，則應當兩腳都這樣，為什麼只限於左腳呢？

至於喝水而右腹出現痞結，以及飲食稍微多一點就作痛腹瀉等症狀，都認為是脾胃氣虛的緣故，也就是寒。

也屬於脾胃虛寒，為什麼看出它一定屬於命門火衰呢？

要知道麻木只在左腳，而寒冷如冰則是兩腳相同的，所以說左腳麻木，又說腳冷如冰，不然應該說它的寒冷如冰了。

至於喝水而右腹痞結，我曾說肝火從左，命門火從右，所以左半身有火症的人，責之於肝火居多；右半身有火症的人，責之於命門火居多。

那麼右半身有火虛寒症的人，按此例推斷，未嘗不是命門火衰的緣故。

現在喝水而右腹痞結，這是水損傷了火，火衰而水不能運化。

何況飲食後就睡，睡時氣歸於腎，腎連同水也引歸於腎，腎中的命門火，怎能不被水寒所傷，延續六年之久，而至於衰弱呢？綜合來看，用八味丸無疑。

如果確實是脾胃病，則應當腹瀉不止、絕食，反而不能經歷六年之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