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雜治(3)

卷二9
原文
許自堂叔岳,年越古稀,忽頭面赤腫磊癢,漸及兩臂,煩躁不眠,飲食日減,外科治而勿效。孟英脈之,弦洪疾駛,重按細軟,曰:高年氣血兩虧,鬱火內燔,不可從瘍科治。予黃耆、當歸、梔、芍、元參、生地、甘草、桑葉、菊花、丹皮、蒺藜、荊芥等出入為方,十餘劑而瘳。
白話
許自堂的叔岳父,年紀超過七十歲,忽然頭臉紅腫、起塊且發癢,逐漸蔓延到兩臂,煩躁失眠,飲食日漸減少,外科治療無效。孟英為其診脈,脈象弦洪而疾數,重按則細軟,說:高齡之人氣血兩虛,鬱火在體內燃燒,不能按照外科瘡瘍治療。給予黃耆、當歸、梔子、芍藥、元參、生地、甘草、桑葉、菊花、丹皮、蒺藜、荊芥等藥加減組方,十幾劑而痊癒。
原文
黃漱莊司馬,素患左目失明,今春右目患障,多藥未瘳。延至秋間,孟英視曰:脈甚弦滑,痰火之疴,溫補宜停,庶免瞽患。奈司馬性喜溫補,不以為然,漸至耳亦失聰。冬季再請孟英往診,右目但能視碗大之字,稍小者不能見矣。耳則雖對面撞鐘放炮,胥無聞也。且巔腫而疼,時咳白沫,脈來搏勁不撓。
白話
黃漱莊司馬,一向左眼失明,今年春天右眼患了障礙,多種藥物無效。拖延到秋天,孟英診視說:脈象很弦滑,是痰火之病,溫補應該停止,以免導致失明。無奈司馬喜歡溫補,不以為然,漸漸耳朵也失聰。冬天再次請孟英往診,右眼只能看見碗大的字,稍小的就看不見了。耳朵則即使對面撞鐘放炮,都聽不到。而且頭頂腫痛,時常咳出白沫,脈象搏動剛勁不撓。
原文
見其案頭有顧某所定丸方,用藥四十味,皆貴重溫補及血肉之品。蓋其病在絡,不在臟腑,故服此如膠似漆之藥,僅能錮疾成廢,而無性命之虞也。聞辛亥春,許辛泉患類中,諸醫僉從虛治。孟英診脈沉滑而數,且體厚苔黃,亟宜化痰清熱。疏方畢,人皆不以為然,惟其子秋蘆極佩服,云:五年前,家父患恐懼多疑,曾屈診視,方案猶存,若合符節。只因家父性喜溫補,前之病根不拔,釀成今日之疴,先生卓見不可及也。
白話
看見他桌上有顧某所定的丸藥方,用藥四十味,都是貴重溫補以及血肉之品。大概他的病在絡脈,不在臟腑,所以服用這種如膠似漆的藥物,只能使疾病固結成殘疾,而沒有性命危險。聽說辛亥年春天,許辛泉患類似中風的病症,諸位醫生都從虛證治療。孟英診脈沉滑而數,而且體厚苔黃,急需化痰清熱。開方完畢,人們都不以為然,只有他的兒子秋蘆非常佩服,說:五年前,家父患恐懼多疑,曾經屈尊診視,處方還在,完全吻合。只因為家父喜歡溫補,以前的病根沒有拔除,釀成今天的病,先生的卓見不可及。
原文
奈病者依然不悟,不刈根株,延至壬子夏復中而殞,年未五旬也。並識之以為不究病情、好服溫補者鑑。
白話
無奈病人依然不覺悟,不鏟除病根,拖延到壬子年夏天再次中風而亡,年齡不到五十歲。一併記下此事,作為不探究病情、喜歡服用溫補藥者的借鑑。
原文
孫位申令正,左內踝患一瘡,外科敷割,雜治兩月,漸至瘡色黑陷,食減神疲,寒熱時形,痛無停晷。始延孟英診之,脈象弦細無神,曰:此營陰大虧之證。余於外科雖疏,然初起既無寒熱,患處亦不紅腫,其非火毒可知,並不流膿,虛象更著。始則攻散劫津,繼則溫托壅氣,妄施敷割,真是好肉剜成瘡矣。
白話
孫位申的正妻,左內踝長了一個瘡,外科敷藥割治,雜亂治療兩個月,逐漸瘡色黑陷,食慾減退精神疲憊,寒熱時常出現,疼痛沒有停止的時候。才請孟英診治,脈象弦細無神,說:這是營陰大虧的證候。我對外科雖然不熟悉,但初起既無寒熱,患處也不紅腫,可知不是火毒,也不流膿,虛象更加明顯。一開始用攻散法劫奪津液,接著用溫托法壅塞氣機,胡亂敷藥切割,真是好肉被挖成瘡了。
原文
況病在下焦,素患肝鬱,耆、茸、芎、歸,益令陽浮。兩腿不溫,豈為真冷?亟煎蔥湯,將患處洗淨,切勿再行鉤割。以生附子杵爛,貼湧泉穴,引火下行。患處日用蔥湯溫洗。方用血餘、當歸、冬蟲夏草、枸杞、牛膝、蓯蓉、豬膚、藕、白蒲桃干煎服。五劑,寒熱全休,腿溫安穀,黑處轉紫,痛減脈和。
白話
何況病在下焦,一向肝氣鬱結,黃耆、鹿茸、川芎、當歸,更加使陽氣浮越。兩腿不溫,難道是真冷?趕快煎蔥湯,將患處洗淨,切勿再進行鉤割。用生附子搗爛,貼在湧泉穴,引火下行。患處每天用蔥湯溫洗。方用血餘、當歸、冬蟲夏草、枸杞、牛膝、蓯蓉、豬膚、藕、白葡萄乾煎服。五劑,寒熱全部停止,腿溫能進食,黑色處轉為紫色,疼痛減輕脈象和緩。
原文
旬日後,紫轉為紅,陷處日淺,始令以珍珠八寶丹糝之,匝月而肌生體泰。
白話
十天後,紫色轉為紅色,凹陷處日漸變淺,才讓用珍珠八寶丹撒布其上,一個月後肌肉生長身體康復。
原文
家嫂患疥遍身,外科治之不愈且形瘦,而左臂痠疼不能舉。孟英按脈弦洪而數,授清肝滌暑之劑,旬余而愈。又聞治一妊婦患疥,瘍科治而弗愈,以壽靈寺所售瘡藥搽之,遂渾身壯熱,膚赤神昏,陰戶疼腫,尤為慘酷。氣逆不飢,徹夜無寐,醫皆無策。延孟英視之,脈甚洪數,舌絳無苔,四肢拘攣,溲熱如火。
白話
家嫂全身長疥瘡,外科治療不癒且身體消瘦,而左臂痠痛不能舉起。孟英按脈弦洪而數,給予清肝滌暑的方劑,十幾天而癒。又聽說治療一個孕婦患疥瘡,瘍科治療無效,用壽靈寺所賣的瘡藥塗抹,於是全身壯熱,皮膚發紅神志昏迷,陰戶疼痛腫脹,尤其慘酷。氣逆不想吃東西,徹夜不眠,醫生們都無計可施。請孟英診視,脈象很洪數,舌絳無苔,四肢拘攣,小便熱如火。
原文
乃暑火證,而復為毒烈燥熱之藥助其虐也。誰謂外治不比內服,可以擅用哉?與大劑銀花、元參、石膏、甘草、梔子、鮮生地、竹葉、蓮子心,菊葉、冬瓜皮、絲瓜絡、西瓜翠衣,而以綠豆、黑豆煮清湯煎藥。服三帖,膚淡神清,略進稀粥。又三帖,熱退始盡,四肢漸舒。浹旬腫盡消,周身膚蛻如蛇皮而愈。
白話
這是暑火證,又被毒烈燥熱的藥物助長了它的肆虐。誰說外治不比內服,可以擅自使用呢?給予大劑量的銀花、元參、石膏、甘草、梔子、鮮生地、竹葉、蓮子心、菊葉、冬瓜皮、絲瓜絡、西瓜翠衣,而用綠豆、黑豆煮清湯來煎藥。服用三帖,皮膚色淡神志清醒,稍進稀粥。又三帖,熱退乾淨,四肢逐漸舒展。十天後腫脹完全消除,全身皮膚脫落如蛇皮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