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雜治(2)

卷二10
原文
瞿穎山仲媳,許培之之妹也。患舌糜,沈悅亭知其素稟陰虧,虛火之上炎也。與清涼滋降之法,及朱黃等敷藥而不愈,乃兄延孟英往視,舌心糜腐黃厚,邊尖俱已無皮,湯飲入口,痛不可當。此服藥所不能愈者。令將錫類散糝之,果即霍然。或疑喉藥治舌,何以敏捷如斯?孟英曰:此散擅生肌蝕腐之長,不但喉舌之相近者,可以借用,苟能隅反,未可言罄,貴用者之善悟耳。且糜腐厚膩,不僅陰虛。
白話
瞿穎山的二媳婦,是許培之的妹妹。患了舌頭糜爛的病症,沈悅亭知道她一向稟賦陰虛,虛火上炎。用了清涼滋降的方法,以及硃砂、黃連等敷藥卻沒有痊癒,她的兄長請孟英前往診視,舌心糜爛腐敗黃厚,邊緣和舌尖都已經沒有皮了,湯水飲料入口,疼痛難當。這是服藥無法痊癒的。命令將錫類散撒在患處,果然立刻就好了。有人疑惑喉科的藥用來治舌頭,為何如此快捷?孟英說:這個藥散擅長生肌蝕腐的長處,不但因為喉與舌相近可以借用,如果能觸類旁通,說不盡其中的奧妙,關鍵在於使用者善於領悟罷了。而且糜腐厚膩,不僅僅是陰虛。
原文
(妙語可思)要須識此,自知其故。
白話
(妙語值得思考)必須要認清這一點,自然知道其中的緣故。
原文
歙人吳茂林,患右頰腫痛,頦下結核,牙關僅能呷稀糜。外科稱名不一,治若罔知。孟英投以天麻、殭蠶、羚羊、石膏、醒頭草、升麻、當歸、秦艽、花粉、黃芩等藥,漸愈。(祛肝風、清痰熱之法。)
白話
歙縣人吳茂林,患了右邊臉頰腫痛,下巴下有結核,牙關僅能喝稀粥。外科醫生說法不一,治療無效。孟英用天麻、殭蠶、羚羊角、石膏、醒頭草、升麻、當歸、秦艽、天花粉、黃芩等藥,漸漸痊癒。(這是祛肝風、清痰熱的方法。)
原文
江夢花如君,患兩目腫痛,不能略張。醫投風藥,昏痙欲厥。浼孟英診之,脈至洪滑,大渴便秘,與白虎湯二劑霍然。
白話
江夢花如君,患了兩眼腫痛,不能稍微張開。醫生用了風藥,導致昏迷抽搐幾乎要厥逆。請孟英診治,脈象洪滑,大渴便秘,用了白虎湯兩劑立刻痊癒。
原文
高若舟庶母患脫肛,孟英脈之弦而滑,溲澀苔黃。雖屬高年,非虛證也。清其濕熱而痊。
白話
高若舟的庶母患脫肛,孟英診其脈弦而滑,小便澀滯舌苔黃。雖然屬於高齡,但不是虛證。清她的濕熱而痊癒。
原文
翁嘉順,於去年秋間,偶從梯半跌僕,初無所傷,旬日外陡發寒熱,膝旁腫痛。外科汪某治之,潰後不能收功。另招許某療之,識為傷絡,應手漸效,翁極信服。然培補年餘,雖納食不減,而肌肉漸削,面色黧黑,步履蹇滯。且一旬半月之間,必患處腫疼,大發寒熱,臥榻數日,始能強起。
白話
翁嘉順,在去年秋天,偶然從梯子半中間跌下來,起初沒有受傷,十來天後突然發作寒熱,膝蓋旁邊腫痛。外科醫生汪某治療,潰爛後無法收口。另請許某治療,辨識為傷絡,治療後逐漸見效,翁某極為信服。然而培補了一年多,雖然進食量沒有減少,但肌肉逐漸消瘦,面色黧黑,走路艱難遲緩。而且每隔十天半月,必然患處腫痛,大發寒熱,臥床數日,才能勉強起來。
原文
大費不貲,愈發愈劇。至冬間咽糜齦腐,睛赤音嘶,乃懇孟英以決吉凶。按脈滑數,舌絳便難,口臭溲少,蘊隆蟲蟲。良由瘍醫僅知溫托一法,既潰之後,更以溫補收功善後,竟未察其體氣病情,以致平時所有之濕熱痰火,一齊關住。病猶自尋出路,寒熱頻作,而醫者不識,妄指為虛。
白話
花費巨大,越來越嚴重。到了冬天咽喉糜爛牙齦腐敗,眼睛紅聲音嘶啞,於是懇求孟英來判斷吉凶。按脈滑數,舌紅大便困難,口臭小便少,體內鬱熱蒸騰。實是由於瘍醫只知道溫托一法,潰爛之後,更用溫補來收功善後,竟沒有察覺他的體質病情,導致平時所有的濕熱痰火,一齊被關閉在體內。疾病仍自己尋找出路,寒熱頻繁發作,而醫生不識,胡亂指為虛證。
原文
補及逾年,人財兩瘠,真諺所云將錢買憔悴也。予元參、黃柏、知母、甘草、銀花、花粉、綠豆、梔子、海䖳、鳧茈為大劑投之,外吹以錫類散,且令日啖梨、蔗、麟鱗菜、柿餅等物。至五十日,諸恙悉蠲,體腴善步。
白話
進補超過一年,人與錢財兩樣都耗損,真是俗語所說的用錢買憔悴。給予元參、黃柏、知母、甘草、金銀花、天花粉、綠豆、梔子、海蜇、荸薺作為大劑量投用,外用吹敷錫類散,並且讓他每天吃梨、甘蔗、麒麟菜、柿餅等物。到了五十天,各種疾病全部消除,身體豐腴善於行走。
原文
韓貢甫於去冬偶患足瘡,瘍科治之,瘡愈而大便下血,漸至腰背疼脹。醫謂其虛,率投溫補,病日以劇。迨仲春寒熱時作,臥榻不起,諸醫束手,已治木矣。所親陳季竹囑延孟英圖之,脈弦緩而澀,苔黃溺赤,飲食不思,曰:此藥病也。良由氣機鬱滯,濕熱不清,補藥亂投,病漸入血,然猶自尋出路。
白話
韓貢甫在去年冬天偶然患了足瘡,瘍科醫生治療後,瘡好了卻大便下血,漸漸發展到腰背疼脹。醫生認為他虛弱,一律投以溫補,病情日益加重。到了仲春時節寒熱時常發作,臥床不起,各位醫生束手無策,已經準備棺材了。他的親戚陳季竹囑咐請孟英來想辦法,脈象弦緩而澀,舌苔黃小便赤,不思飲食,說:這是藥引起的病。實是由於氣機鬱滯,濕熱不清,補藥亂投,病漸漸進入血分,但仍自己尋找出口。
原文
奈醫者不知因病而下血,不治其病,徒澀其血,則氣機愈窒,營衛不通,寒熱不飢,固其宜也。而又疑為土敗陰虧,脾腎兩補,藥力愈峻,病勢愈危。若我視之,原非大病,肯服吾藥,不日可瘳。乃兄聰甫聞之,大為折服。以海䖳、蘆菔湯,煎蘆根、厚朴、絲瓜筋、通草、白薇、梔子、楝實、竹茹等藥投之,三劑而寒熱不作,胃漸知飢。旬余血止溺澄,各恙皆已,改服清養藥而康。
白話
無奈醫生不知道因為疾病而導致下血,不治療疾病,只知收澀止血,則氣機更加鬱滯,營衛不通,寒熱不飢,本來就是應該的。而又懷疑是土敗陰虧,脾腎雙補,藥力越猛,病勢越危。以我來看,原本不是大病,肯服用我的藥,不久就可以痊癒。他的哥哥聰甫聽聞,大為折服。用海蜇、蘿蔔湯,煎煮蘆根、厚朴、絲瓜筋、通草、白薇、梔子、川楝子、竹茹等藥投用,三劑而寒熱不再發作,胃漸漸知道飢餓。十餘天後血止小便清,各種症狀都已消除,改服清養藥物而康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