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次日復診,脈證較減,仍用前方,而病家群譁。以為產後最忌寒涼,況洞泄數日乎?仍招張某商之,張謂幸我屢投溫補在前,否則昨藥下咽,(盲語)頃刻亡陽。復定耆、朮之方,業已煎矣。所親張芷舟孝廉聞之,飛告於醞香處,汾伯昆季,即馳至病家,幸未入口,奪盞傾之。
第二天再次診治,脈象和症狀有所減輕,仍然使用原來的方劑,但病人家屬群起喧嘩。認為產後最忌諱寒涼藥物,何況已經腹瀉數日了呢?於是又請張某來商議,張某說:「幸好我前面屢次使用溫補藥物,否則昨天藥喝下去,(胡說)片刻就會陽氣消亡。」於是又擬定了黃耆、白朮的方劑,已經煎好了。病家的親戚張芷舟孝廉聽說了這件事,飛快趕到醞香那裡告知,汾伯兄弟立即騎馬趕到病人家,幸好藥還沒有入口,奪下藥盞倒掉了。
原文
索孟英方,煎而督灌,且屬群季輪流守視,免致再投別藥。孟英感其情誼,快舒所長。大劑涼解,服至七帖,瀉全止,熱盡退。乃去白頭翁湯,加生地、元參、茹、貝。服半月,始解黑色燥矢,而眠食漸安。第腑臟之邪,雖已清滌,而從前溫補,將熱邪壅滯於膜絡之間者,復發數癰於胸乳之間。
於是索取孟英的方子,煎藥後督促灌服,並且囑咐兄弟們輪流守護觀察,避免再投用別的藥物。孟英感激他們的情誼,盡情施展所長。使用大劑量清涼解熱的藥物,服用了七劑,腹瀉完全停止,發熱也完全退去。於是去掉白頭翁湯,加入生地、元參、竹茹、貝母。服用半個月,才排出黑色乾燥的糞便,睡眠和飲食漸漸安穩。只是臟腑的邪氣雖然已經清除,但從前溫補的藥物,將熱邪壅滯在膜絡之間,又在胸乳之間發作了數個癰腫。
原文
孟英令其恪守前法,復入蒲公英、絲瓜絡、橘葉、菊葉等藥,服至百劑,始告全愈,而天癸亦至。方遵古法並不驚人,特讀立齋、景岳書者見之,未免吃驚耳。不意浙省名手,狃於溫補如此,真不能不歸咎於景岳、立齋諸公矣。孟英曰:世俗泥於產後宜溫之謬說,況兼泄瀉,即使溫補而死,病家不怨,醫者無憾也。
孟英讓他嚴格遵守之前的治法,再加入蒲公英、絲瓜絡、橘葉、菊葉等藥,服用到一百劑,才宣告完全痊癒,而且月經也來了。這個方劑遵循古法,並不驚人,只是讀了薛立齋、張景岳書的人看到,未免會吃驚罷了。沒想到浙江省的名醫,拘泥於溫補到這種程度,真的不能不歸咎於張景岳、薛立齋諸位先生了。孟英說:世俗之人拘泥於產後應該溫補的謬論,何況又兼有泄瀉,即使溫補而死,病家不埋怨,醫者也無遺憾。
原文
或具隻眼,其誰信之?此證苟非汾伯昆仲篤信於平時,而力排眾論於危難之間,余雖見到不疑,亦惡能有濟耶?余嘗曰:病不易識,尤不易患;醫不易薦,尤不易任;藥不易用,尤不易服,誠宇宙間第一難事也。而世人淺視之,可不悲哉!
如果有人具有獨到的眼光,誰會相信呢?這個病症如果不是汾伯兄弟平時深信不疑,並且在危難之間極力排除眾人的議論,我雖然看準了沒有疑惑,又怎能有所幫助呢?我曾經說:疾病不容易辨識,尤其不容易患病;醫生不容易推薦,尤其不容易任用;藥物不容易使用,尤其不容易服用,實在是天地間第一難事啊。而世人卻輕視它,難道不可悲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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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西林令侄女,娩後惡露延至兩月。繼聞乃翁條珊主政及兩弟卒於京,悲哀不釋,而為干嗽吐血,頭痛偏左,不飢不食,不眠不便,渴飲而溲必間日一行,久治不效。孟英切脈,虛弦豁大,與甘麥大棗,加熟地、首烏、鱉甲、二至、菊花、旋覆、芍藥、貝母、麻仁、青鹽等藥,服後脈漸斂,血亦止。七八劑頭疼始息,旬日後便行安穀。
魏西林的姪女,產後惡露延續了兩個月。接著聽說她的父親條珊主政和兩個弟弟在京師去世,悲傷不已,因而出現乾咳吐血,左側頭痛,不飢不食,不眠不便,口渴想喝水但小便必定隔日一次,長期治療無效。孟英診脈,脈象虛弦而豁大,給予甘麥大棗湯,加入熟地、首烏、鱉甲、二至(女貞子、旱蓮草)、菊花、旋覆花、芍藥、貝母、麻仁、青鹽等藥,服用後脈象漸漸收斂,吐血也停止了。七八劑後頭痛開始平息,十天後大便通暢,能進食。
過了一年,迎接靈柩時過度悲傷,吐血又發作,誤用了溫補的藥物而死亡。
原文
翁嘉順令正,娩後陰戶墜下一物,(氣虛不固。)形色如肺,多方療之不收。第三日,始求治於孟英。令以澤蘭二兩,煎濃湯熏而溫洗,隨以海螵蛸、五倍子等分,研細粉糝之,果即收上。繼而惡露不行,白帶時下,乳汁全無,兩腿作痛,又求方以通之。(前方只治其標,未治其本,故復發此患。
翁嘉順的夫人,產後陰道脫出一個物體,(氣虛不能固攝。)形狀顏色像肺,用多種方法治療都不能收納回去。第三天,才來向孟英求治。孟英吩咐用澤蘭二兩,煎成濃湯熏洗並溫洗,隨後用海螵蛸、五倍子等分,研成細粉撒在上面,果然立即收納上去。接著惡露不來,白帶時常流出,乳汁全無,兩腿疼痛,又來求方疏通。(前面的方劑只治了標,沒有治本,所以又復發了這個病。
原文
)孟英曰:此血虛也。乳與惡露雖無,其腹必不脹。前證亦屬大虛,合而論之,毋庸診視。因與黃耆、當歸、甘草、生地、杜仲、大棗、糯米、脂麻、藕,濃煎羊肉湯煮藥。服後乳汁漸充,久服乃健。
)孟英說:這是血虛。乳汁和惡露雖然沒有,但她的腹部一定不脹。之前的症狀也屬於大虛,綜合來看,不需要診脈。於是給予黃耆、當歸、甘草、生地、杜仲、大棗、糯米、芝麻、藕,用濃煎的羊肉湯來煮藥。服用後乳汁漸漸充足,長期服用才恢復健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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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書伯太史令弟婦,娩後三日,發熱汗多,苔黃眩悸,孟英切脈,弦細虛數。乃營陰素虧,酷熱外爍,風陽浮動,痙厥之萌也。予元參、白薇、青蒿、生地、小麥、穭豆衣、石斛、鱉甲、竹葉。兩劑,熱退,知飢,悸汗不止,去蒿、薇,加龍、牡、蓮心、龜板、石英而安。
陳書伯太史的弟媳,產後三天,發熱出汗多,舌苔黃,頭暈心悸,孟英診脈,脈象弦細虛數。這是營陰素來虧虛,酷熱外邪侵襲,風陽浮動,是痙厥的徵兆。給予元參、白薇、青蒿、生地、小麥、黑豆衣、石斛、鱉甲、竹葉。兩劑後,熱退,知道飢餓,但心悸出汗不止,去掉青蒿、白薇,加入龍骨、牡蠣、蓮子心、龜板、石英而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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