產後（2）

但是張景岳最偏向溫補，唯獨在產後這一門，極力辯駁丹溪「大補氣血為主」的錯誤，可說是這位老先生的少許明智之處。可惜仍然拘泥於產後宜用溫藥的謬論，大概是由於未能深入張仲景的學說門徑。通達之人的論述，無論寒藥或熱藥，使用不當都會誤人，不可不知。

張鄭封的妻子，分娩後就發熱，服了生化湯兩帖，熱更熾盛而且出現赤疹。顧聽泉診治後，立刻給予清解藥，三劑無效，想用犀角地黃湯，但恐怕病家固守產後之見而產生疑慮。於是拉著王孟英來請教，診其脈弦滑而數，面色紅赤，發熱煩躁，胸悶易悲，四肢腫痛，兩肘有白泡如扁豆大者數十顆，舌上也有一顆，疼痛妨礙飲食，大便不通已經十天了。說：這不只是胎前伏暑，而且有蘊毒，又誤服生化湯，助長了病勢。

幸好一開始就用清解藥，尚不至於昏沉內陷。犀角地黃湯，非常適合的治法，但還擔心不能勝任。於是與聽泉商量，加入西洋參、滑石、知母、銀花、花粉、人中白、蔞仁、竹黃、貝母、桑葉、梔子為方劑。她的親人說：高明醫生斷為熱證，為什麼病人雖然口渴卻喜歡熱飲呢？孟英說：這個方中之所以多用化痰藥的原因。凡是胸中有熱痰阻礙氣機的，常常如此，不可以因為她向來不吐痰，就懷疑我的話是胡說。

如果因此指為寒證，那麼禍害馬上就會到來。服用四帖後，才得以大便，頻頻吐出稠痰，各種病症都減輕，飲食逐漸增加。孟英說：病勢雖然平穩，但餘熱仍然熾盛，如果不趕快清滌，而驟然投用補益藥，仍有產後虛損的憂慮。她的娘家果然懷疑藥性過於寒涼，一定要請專科醫生調治，幸好把前方給他們看，還不至於妄用溫補，但隔靴搔癢，完全沒有章法。十天後，餘火復燃，鄭封堅決懇求孟英設法，仍然用甘寒法治療。

全身皮膚蛻落如蛇皮，指甲更新。其病得以再生可知，之後給予滋補真陰而痊癒。

翁嘉順的妻子，分娩後發熱，竹林寺僧治療無效。溫、龔二位醫生，都主張用生化湯加減，病情更加嚴重。請孟英診治，脈軟滑微數，說：平素體質陰虧，熱從內生，新產血去，所以發熱。只是譫妄昏亂，最是嚇醫生的症狀。口渴喜歡熱飲，看似虛寒的依據，難怪他們猜測風寒而發散，懷疑瘀血而攻通。每帖都用炮薑，人人都用桃仁、肉桂，陰液更加受劫，病才日益加重。

幸好痰飲內盛，津液尚未至於枯竭。給予蠲飲六神湯去橘皮、半夏，加入西洋參、生地、花粉、竹茹、知母、生白芍為方劑，數日而癒。過了十天又發熱，有人懷疑涼藥的弊端，有人說是產後虛勞，眾人七嘴八舌，病情逐漸加重。她的丈夫的妹妹嫁給吳氏，向來在冥曹服役，俗稱活無常，偶然來探病，忽然仆倒在地而僵硬，口中喃喃自語。有人問：你嫂嫂的病怎麼樣？回答說：必須服用王先生的藥。

人們都感到驚異，第二天仍然請求孟英診治。說：脈浮數而弦，是風溫病，與之前的病不同。腹瀉無尿，是肺熱所迫；大渴無苔，是胃汁受爍。趕快用天生建中湯頻頻灌服，就是甘蔗汁。藥以大量甘涼為主，果然津液回復，舌頭滋潤，逐漸痊癒。凡是痰飲內盛的人，服用寒藥或熱藥都如石投水，人們都認為是體質特殊，不知道都是痰飲為患。

施家的婦人，產後四肢串痛，藥物治療無效，醫生說她會變成癱瘓。拖延已超過一個月，請孟英診視。全身貼滿膏藥，呻吟不止，脈數而洪，舌紅大渴，說：這不是風濕病，膏藥趕快揭掉。近日服用的藥，想必都是溫補祛風的方劑。營血耗傷，內風欲動，勢必弄假成真。況且我向來見她體豐血旺，為什麼產後突然患此病？必然是生化湯、沙糖、酒之類所釀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