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胎前(1)

卷二10
原文
局醫黃秀元之輿人韓名諒者,有兒婦重身患熱病,局中諸醫,皆慮胎隕,率以補血為方,旬日後勢已垂危。浼人求孟英診之,曰:胎早腐矣,宜急下之,或可冀幸。若欲保胎,則吾不知也。其家力懇疏方,遂以調胃承氣合犀角地黃湯,加西洋參、麥冬、知母、石斛、牛膝投之,胎落果已臭爛,而神氣即清,熱亦漸緩。
白話
當地醫生黃秀元的車夫韓名諒,他的兒媳婦懷孕患了熱病,局中的各位醫生都擔心胎兒會流產,全都用補血作為藥方,十天後病情已經非常危急。託人請求孟英診治,孟英說:胎兒早已腐敗了,應該趕快用下法,或許可以僥倖一試。如果想要保胎,那我就不知道了。病家極力懇求開方,於是使用調胃承氣湯合犀角地黃湯,加入西洋參、麥冬、知母、石斛、牛膝投藥,胎兒落下果然已經臭爛,而病人神氣隨即清醒,發熱也漸漸緩和。
原文
次與西洋參、元參、生地、知母、麥冬、丹參、丹皮、茯苓、山楂、石斛、豆卷、茺蔚、琥珀等藥調之,粥食日加,旬日而愈。
白話
接著用西洋參、元參、生地、知母、麥冬、丹參、丹皮、茯苓、山楂、石斛、豆卷、茺蔚、琥珀等藥物調理,粥食逐漸增加,十天後就痊癒了。
原文
滿洲少婦,懷娠漏血,醫投補藥漏如故。間或不漏則吐血。延逾二載,腹中漸動,孕已無疑。然血久溢於上下,甚至納食即吐,多醫不能治。孟英診之,脈滑數有力,是氣實而血熱也。證不屬虛,補藥反能助病,愈補愈漏。胎無血蔭而不長,其所以不墮者,氣分堅實耳。與大劑清營藥,血溢遂止。
白話
滿洲有位年輕婦女,懷孕期間漏血,醫生用補藥,漏血依然如故。偶爾不漏血就吐血。拖延超過兩年,腹中漸漸有胎動,懷孕已無疑問。但是血長期從上下溢漏,甚至吃東西就吐,許多醫生都治不好。孟英診治,脈象滑數有力,這是氣實而血熱。證候不屬於虛,補藥反而會助長病情,越補漏血越厲害。胎兒沒有血液滋養而不長,之所以沒有墮胎,是因為氣分堅實。用大劑清營的藥物,血溢就停止了。
原文
而稀沫頻吐,得飲即嘔,口渴心忡,氣短似促,乃用西洋參、麥冬、知母、石斛、枇杷葉、竹茹、柿蒂、生白芍、木瓜,重加烏梅投之,覆杯即安,(清肺柔肝,益氣生津,與證針鋒相對。)次日能吃飯矣。
白話
但病人頻繁吐出稀薄泡沫,喝水就嘔吐,口渴心悸,氣短好像呼吸急促,於是使用西洋參、麥冬、知母、石斛、枇杷葉、竹茹、柿蒂、生白芍、木瓜,加重烏梅投藥,一飲藥即安穩,(清肺柔肝,益氣生津,與證候針鋒相對。)第二天就能吃飯了。
原文
朱砥齋司李之夫人,屢患半產,每懷妊,服保胎藥,卒無效。今秋受孕後病嗽,孟英視之,盡屏溫補,純與清肺。或詰其故,曰:胎之不固,或由元氣之弱者,宜補正;或由病氣之侵者,宜治病。今右寸脈滑大搏指,吾治其病,正所以保其胎。苟不知其所以然,而徒以俗尚保胎之藥投之,則肺氣愈壅,咳逆愈盛,震動胞系,其胎必墮矣。朱極欽佩,服之良效。
白話
朱砥齋司李的夫人,多次患小產,每次懷孕,服用保胎藥,最終都沒有效。今年秋天受孕後咳嗽,孟英診視,完全摒棄溫補,純粹用清肺的藥物。有人問他原因,他說:胎兒不穩固,有的是因為元氣衰弱,應該補正氣;有的是因為病氣侵襲,應該治病。現在右手寸脈滑大搏指,我治療她的病,正是為了保她的胎。如果不知道其中的道理,而只按照世俗習慣用保胎藥,那麼肺氣更加壅塞,咳嗽氣逆更加嚴重,震動胞系,胎兒必定會墮落。朱先生非常欽佩,服用後效果很好。
原文
次年夏,誕子甚茁壯。通達之論,凡病俱宜如此看。
白話
第二年夏天,生下孩子非常茁壯。通達的理論,凡是疾病都應該這樣看待。
原文
李華甫繼室,娠三月而崩。孟英按脈弦洪而數,與大劑生地、銀花、茅根、柏葉、青蒿、白薇、黃芩、續斷、驢皮膠、藕節、胎髮灰、海螵蛸而安。奈不能安佚,越數日胎墮復崩,孟英於前方去後六味,加犀角、竹茹、元參為治。或謂胎前宜涼,產後則否,乃招專科暨蕭山竹林寺僧治之。
白話
李華甫的繼室,懷孕三個月時崩漏。孟英按脈弦洪而數,用大劑量生地、銀花、茅根、柏葉、青蒿、白薇、黃芩、續斷、驢皮膠、藕節、胎髮灰、海螵蛸而安穩。無奈不能安養休息,過了幾天胎兒墮落再次崩漏,孟英在前方中去掉後六味藥,加入犀角、竹茹、元參治療。有人說胎前宜涼,產後則不宜用涼藥,於是招來專科醫生以及蕭山竹林寺的僧人治療。
原文
咸用溫藥,且熱暴崩宜補。服藥數劑,虛象日著,時時汗出昏暈,畏聞人聲,懶言息微,不食不眠,間有呃忒,崩仍不止,皆束手待弊矣。復邀孟英視之,曰:此執死書以治活病也。夫血因熱而崩,胎因崩而墮,豈胎墮之後,熱即化為寒乎?(妙語解頤。)參、朮、薑、桂、棕灰、五味之類,溫補酸澀,既助其熱,血益奔流,又窒其氣,津亦潛消,致現以上諸證。
白話
都使用溫熱藥,而且說因熱引起的暴崩應該補。服藥幾劑後,虛象日益顯著,時時出汗昏暈,害怕聽到人聲,懶得說話氣息微弱,不吃不睡,偶爾呃逆,崩漏仍然不止,大家都束手無策等待死亡了。再次邀請孟英診視,孟英說:這是執著於死書來治療活病。血因為熱而崩漏,胎兒因為崩漏而墮落,難道胎墮之後,熱就變成寒了嗎?(妙語解頤。)人參、白朮、生薑、肉桂、棕櫚灰、五味子之類,溫補酸澀,既助長了熱,血更加奔流,又阻塞了氣,津液也暗中消耗,導致出現以上諸多證候。
原文
脈或不知,而苔黃黑燥,豈不見乎?因與犀角、石膏、元參、知母、花粉、竹瀝、麥冬、銀花、梔子、石斛、旋覆、青蒿、白薇等大劑投之,神氣漸清。旬日後,各恙始平。繼去犀角,加生地,服兩月全愈。
白話
脈象或許不清楚,但舌苔黃黑乾燥,難道看不見嗎?於是給予犀角、石膏、元參、知母、花粉、竹瀝、麥冬、銀花、梔子、石斛、旋覆花、青蒿、白薇等大劑量投藥,神氣漸漸清醒。十天後,各種病狀才平息。接著去掉犀角,加入生地,服用兩個月完全痊癒。
原文
徐氏婦懷妊患痢,醫投溫補,胸腹痛極,昏厥,咽糜,水飲礙下。孟英診之,脈洪數,舌絳燥。亟吹錫類散,灌以犀角、元參、海䖳、茹、貝、梔、菀、知、斛、豆根、射干、銀花、楝實諸藥。胎下已朽,咽腹之疾隨愈。續用甘涼清熱存津調之。
白話
徐家的婦人懷孕患痢疾,醫生用溫補藥,胸腹部極度疼痛,昏厥,咽喉糜爛,水飲難以嚥下。孟英診治,脈象洪數,舌色紅絳乾燥。趕快吹入錫類散,灌服犀角、元參、海蜇、竹茹、貝母、梔子、紫菀、知母、石斛、豆根、射干、銀花、川楝子等藥。胎兒落下已經腐爛,咽喉和腹部的疾病隨即痊癒。接著用甘涼清熱存津的方法調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