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調經(2)

卷二10
原文
雖見證多端,皆氣失下降,豈可指眠食廢以為勞,月汛爽而為妊耶?予以大劑輕淡之品,肅清氣道,俾一身治節之令,肝膽逆升之火,胃府逗遛之濁,樞機郁遏之熱,水飲凝滯之痰,鹹得下趨,自可向愈。不必矯枉過正,而妄以硝黃傷正氣。所謂藥貴對證,而重病有輕取之法。
白話
雖然出現的症狀多種多樣,但都是因為氣機不能下降,怎能將睡眠飲食廢弛當作勞累,月經不來就認為是懷孕呢?我用大劑量清淡的藥品,肅清氣道,使全身的治節功能、肝膽逆升的火氣、胃腑停留的濁氣、樞機鬱遏的熱邪、水飲凝滯的痰濕,都能夠向下運行,自然可以逐漸痊癒。不必矯枉過正,胡亂用硝石、大黃損傷正氣。這就是所謂的用藥貴在對證,而重病有輕取的方法。
原文
非敢藐視人命,故將疲藥塞責也。趙極感悟,投匕即效,逾旬果安。又一月經至,嗣與滋養,康復如常。越二載又病,復惑於黃某,而孟英之功盡墮,惜哉!
白話
並非我敢輕視人命,故意用平淡無效的藥來敷衍了事。趙極感悟了這個道理,服藥後立即見效,過了十天果然平安。又過了一個月月經來潮,之後給予滋養之品,恢復健康如常。過了兩年又生病,再次被黃某迷惑,以至於孟英的功勞全部白費,可惜啊!
原文
趙聽樵令妹,每汛至則腹脹嘔吐,(肝氣逆。)腰脊痠疼,(肝血虛。)兩腿腫痛,筋掣脘疼,甚至痙厥,多藥不效。孟英以金鈴子散合左金,加二陳、竹茹、枳實、桂、苓,數劑而愈。續用蓯蓉、菟絲、淫羊、杜仲、桑椹、木瓜、續斷、香附、歸、芍、茴、楝調之,(養血不用地黃,避其膩也。斯為收用補之利而去其弊。
白話
趙聽樵的妹妹,每次月經來潮就腹脹嘔吐(肝氣上逆),腰脊痠痛(肝血虛),兩腿腫痛,筋脈抽搐,胃脘疼痛,甚至痙攣昏厥,很多藥物都沒有效果。孟英用金鈴子散合左金丸,加二陳湯、竹茹、枳實、桂枝、茯苓,幾劑就痊癒了。接著用蓯蓉、菟絲子、淫羊藿、杜仲、桑椹、木瓜、續斷、香附、當歸、白芍、小茴香、川楝子調理(養血不用地黃,是為了避免黏膩之性。這樣才能收到補益的好處而除去弊端。
原文
)汛至如期,略無痛苦。初冬適楊子樸、尋即受孕。俱肝氣橫逆之證。其發於汛期者,肝失所養也。孟英先平肝驅痰,而後養血柔肝,亦先標後本之法。
白話
)月經按時來潮,幾乎沒有痛苦。初冬時嫁給楊子樸,不久就懷孕了。這些都是肝氣橫逆的證候。那些在月經期間發作的,是因為肝臟失於濡養。孟英先平肝驅痰,然後養血柔肝,這也是先治標後治本的方法。
原文
里中張君雪沂令正,三十七歲。於乙巳年患經行腹痛,醫進膠艾湯多劑,痛乃日盛,而加以嘔吐。迄今十載,諸藥備嘗,邇年經至益頻,痛勢益劇,滿床亂滾,聲徹比鄰。乞余診之,脈弦滑而數,曰:巔痛口渴乎?帶多腰痛乎?汛色紫黑乎?病者驚以為神,慘容為之一展。
白話
同鄉張雪沂的妻子,三十七歲。在乙巳年患了經行腹痛,醫生用了很多劑膠艾湯,疼痛反而日益加重,並且加上嘔吐。到現在已經十年,各種藥物都嘗試過,近年來月經越來越頻繁,疼痛越來越劇烈,痛得在床上亂滾,叫聲響徹鄰居。請我診治,脈象弦滑而數,我問:頭頂痛嗎?口渴嗎?白帶多嗎?腰痛嗎?經血色紫黑嗎?病人驚訝地認為我是神醫,愁苦的面容為之一展。
原文
余謂雪沂曰:此證不但溫燥膩補不可用,即四物湯亦在禁例,宜乎遍訪女科,而竟無一效也。與芩、連、梔、膽、茹、柏、蒿、薇、烏鰂、茅根、藕為劑。服至下月經行,即不吐,痛亦大減。此等藥服逾半載,各恙悉蠲。
白話
我對雪沂說:這個病不但溫燥膩補的藥物不能用,就連四物湯也在禁忌之列,難怪到處找婦科醫生,竟然沒有一個有效。我開了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膽草、竹茹、黃柏、青蒿、白薇、烏賊骨、茅根、藕為方劑。服藥到下個月月經來潮時,就不再嘔吐,疼痛也大大減輕。這種藥服用了超過半年,各種症狀都完全消除。
原文
錢塘張君篪伯令郎韻梅茂才之室,自去年夏間娩後,雖不自乳,經亦未行,方疑其勞也。四月間患感,醫進升散藥,遂腹膨氣逆,肢痙欲厥,或又疑其娠也。延余診之,脈弦巔痛,乃營虛肝鬱,微挾客邪,誤投提表耳。以清解輕宣之品,數劑而愈。繼參養榮,月事亦至。人皆詫為神治,其實非大病也。
白話
錢塘張篪伯的兒子韻梅秀才的妻子,從去年夏天生產後,雖然沒有親自哺乳,但月經也沒有來,正懷疑是勞累所致。四月間患了外感,醫生用了升散藥物,於是腹部膨脹、氣機上逆,四肢抽搐想要昏厥,有人又懷疑是懷孕。請我診治,脈象弦、頭頂痛,這是營血虛弱、肝氣鬱結,稍微夾雜外邪,誤用了升提發散的藥物罷了。用清解輕宣的藥物,幾劑就好了。接著加入養榮的藥物,月經也來了。大家都驚嘆是神醫,其實這並不是大病。
原文
管君幼齋令正,汛停七月,至仲秋經行不多,腹乃微脹,繼則胸悶不飢,身有寒熱。呂某以桂枝、黃連等藥進,而痞悶轉加,二便不行,口糜而渴,得飲即吐,夜不能寐,五內如焚。余診之,脈弦軟而細,面赤足冷,神憊不支,是營陰素虧,氣機多郁,郁久生熱。辛燥忌投,授沙參、蔞、薤、梔、茹、旋、菀、冬瓜子、枇杷葉。
白話
管幼齋的妻子,月經停止七個月,到了仲秋月經來潮但量不多,腹部稍微脹滿,接著胸悶不想吃東西,身體發冷發熱。呂某用桂枝、黃連等藥,結果痞悶加重,大小便不通,口瘡口渴,喝水就吐,夜不能寐,五臟六腑像火燒一樣。我診治時,脈象弦軟而細,面色紅、足部冷,精神疲憊難以支持,這是營陰本來就虧虛,氣機多鬱結,鬱結久了產生熱。辛燥的藥物禁忌使用,給予沙參、瓜蔞、薤白、梔子、竹茹、旋覆花、紫菀、冬瓜子、枇杷葉。
原文
二劑,而燥矢行,胸腹舒知飢,吐止,繼以宣養而瘥。其汛停良由血不足,非有血不行而阻也。
白話
兩劑藥後,乾燥的大便排出,胸腹舒暢知道飢餓,嘔吐停止,接著用宣通養陰的藥而痊癒。她的月經停止確實是因為血液不足,並非有瘀血阻塞而導致月經不行。
原文
王西翁令孫芝生茂才室,久患汛行太速,頭痛神疲,形瘦內煩,渴喜熱飲,納食滯膈,絡脹少眠,脈至軟滑虛弦,腿痠而有赤塊,甚痛。乃陰虧,水不涵木,風陽內熾,氣鬱痰凝。議宣養清潛互用法。沙參六錢,鱉甲八錢,首烏三錢,茯苓、菊花各二錢,梔炭、竹茹、桑葉各一錢五分,白薇、黃柏、絲瓜絡各一錢,以藕二兩、十大功勞一兩煮湯煎藥。外用蔥白杵爛,蜜調塗腿上赤塊。
白話
王西翁的孫子芝生秀才的妻子,長期患有月經來潮太快,頭痛、精神疲憊,形體消瘦、心煩,口渴喜歡喝熱飲,進食後停滯在胸膈,絡脈脹滿、睡眠少,脈象軟滑虛弦,腿痠並且有紅色腫塊,很痛。這是陰虛,水不涵木,風陽內熾,氣鬱痰凝。考慮用宣養清潛互相配合的方法。沙參六錢,鱉甲八錢,何首烏三錢,茯苓、菊花各二錢,梔子炭、竹茹、桑葉各一錢五分,白薇、黃柏、絲瓜絡各一錢,用藕二兩、十大功勞一兩煮湯來煎藥。外用蔥白搗爛,加蜂蜜調和塗在腿上的紅色腫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