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孟英醫案

卷二

妊娠(1)

卷二11
原文
孟英邃於醫學,從不侈談脈理,足以見其欿然不自足也。而脈理之最不易切者,莫如妊娠。予聞孟英於乙未春,診黃履吉室人之脈,曰:妊也。是月天癸猶來,人皆不以為然。次月仍轉,但不多耳。復邀孟英診之,曰:果妊也。汛不斷者,蔭胎之血有餘耳。逾月汛復行,覺更少矣,人猶以為妄也。四月後經始停,娠亦顯,娩如期,人始服其見老。
白話
孟英對於醫學造詣精深,從不誇誇其談脈理,足以看出他謙遜不自滿。而脈理中最難切準的,莫過於妊娠。我聽聞孟英在乙未年春天,診斷黃履吉妻子的脈象,說:是懷孕了。這個月月經還來,人們都不以為然。下個月仍然有月經,但量不多。又請孟英診斷,說:果然是懷孕。月經不斷的原因,是保護胎兒的血有餘。過了一個月月經又來了,感覺更少了,人們還認為他胡說。四個月後月經才停止,妊娠也顯現出來,分娩如期,人們才佩服他的見識老到。
原文
丙申夏,滿洲某選粵東鹽場,攜眷之任,過浙主於李雲臺家,請孟英視其如君之恙。孟英診曰:非病也,熊羆入夢矣。某頗不信,謂經甫停,何以遽斷為孕,而又必其為男乎?反生言過其實之疑。既而某延雲臺入幕,偕赴粵任,次年雲臺於家書中述及居停果得子,深嘆孟英指妙。
白話
丙申年夏天,滿洲某官員被選任粵東鹽場,攜帶家眷赴任,路過浙江寄住在李雲臺家,請孟英看他夫人的病。孟英診斷說:不是病,是懷孕了。那官員很不相信,說月經剛停,為什麼就斷定是懷孕,而且又必定是生男孩呢?反而懷疑他說話誇大。後來那官員邀請李雲臺入幕,一起赴粵東上任,次年李雲臺在家書中提及那官員果然生了兒子,深深讚嘆孟英的指法神妙。
原文
予荊人久無孕,辛丑秋汛事偶愆,孟英一診即以妊斷,且以男許,次夏果舉一子,惜不育耳。
白話
我的妻子很久沒有懷孕,辛丑年秋天月經偶然推遲,孟英一診斷就以懷孕斷案,並且說是男孩,次年夏天果然生了一個兒子,可惜沒有養活。
原文
邵魚竹給諫仲媳懷妊,孟英於寅春初診,即許抱孫,秋杪果應。
白話
邵魚竹給諫的次媳懷孕,孟英在寅年春天初診,就答應她生孫子,秋末果然應驗。
原文
表弟胡壽者室,偶有小忿,經事澀少,腰腹微脹,自以為怒氣所滯也。延孟英診之,切其脈,曰:懷麟矣。初猶疑之,既而始信,卯春果弄璋。
白話
表弟胡壽的妻子,偶然有小爭執,月經澀少,腰腹微脹,自己以為是怒氣所導致的。請孟英診斷,切她的脈,說:懷孕了。起初還懷疑,後來才相信,卯年春天果然生了一個男孩。
原文
吳云階室,年四十餘,寅秋汛斷,其腹日脹,醫謂病也,治之罔效。迓孟英診之,孕也。彼猶不自信,乃腹中漸動,始服其言,至期產一女。
白話
吳雲階的妻子,年齡四十多歲,寅年秋天月經斷絕,她的腹部日益脹大,醫生認為是病,治療無效。請孟英診斷,是懷孕。她還不自信,但腹中漸漸有胎動,才佩服他的話,到日期生了一個女兒。
原文
癸秋,孟英治石誦義室,脘痛甫愈,適汛逾期,即曰娠矣。既而果日形著,其指下之神妙如此。娠孕之脈,最為難憑。有初娠即現於脈者,有三四月始現於脈者,有始終不現於脈者,此與憑脈斷證,有時可憑,有時不足憑,同一至理。予嘗以此質之孟英。孟英也以為然。可見真學問人,必不恃虛言以眩世也。
白話
癸年秋天,孟英治療石誦義的妻子,胃脘痛剛痊癒,恰逢月經過期,就說懷孕了。後來果然日益顯著,他指下的神妙如此。妊娠的脈象,最難憑據。有剛懷孕就顯現在脈象的,有三四個月才顯現的,有始終不顯現的,這與憑脈斷證,有時可憑,有時不足憑,是同一道理。我曾經以此詢問孟英,孟英也認為如此。可見真正有學問的人,必定不靠虛言來迷惑世人。
原文
金畹香令媳,半產後,營分不攝,淋漓數月,治之勿瘳。孟英於夏季診視,兩尺皆浮,左寸關弦。與三甲、二至、二地、蒿、薇、柏葉、螵蛸、黃柏為方,服之漸愈。仲秋診其脈,即斷受孕。渠謂懷娠必無病矣,而不知病久初痊,正須培養,雖即受孕,涵養無權,果至仲冬而胎墮矣。
白話
金畹香的媳婦,小產後,營分不能攝持,淋漓數月,治療不癒。孟英在夏季診視,兩尺脈都浮,左寸關脈弦。用三甲、二至、二地、蒿、薇、柏葉、螵蛸、黃柏為方,服藥後漸漸痊癒。仲秋時診她的脈,就斷定受孕。她說懷孕必定沒有病了,卻不知道病久初癒,正需要培養,雖然立即受孕,涵養無權,果然到仲冬時胎墮了。
原文
肝主疏泄,腎主閉藏,兩尺浮而不沉,是腎失其閉藏之職矣;左寸關弦,是肝木太過,獨行其疏泄之權矣。填補腎陰,即以涵養肝木。加黃柏之苦以堅之。螵蛸之澀以固之,用藥如法,故收效倍捷。
白話
肝主疏泄,腎主閉藏,兩尺脈浮而不沉,是腎失去了閉藏的職能;左寸關脈弦,是肝木太過,獨自行使疏泄的職權。填補腎陰,即可涵養肝木。加黃柏之苦以堅之,螵蛸之澀以固之,用藥如法,所以收效更加快捷。
原文
《仁術志》者,海豐張君柳吟所題孟英之醫案也,吾師趙菊齋先生,暨莊舍人芝階為之序。余以未與其事,深以為歉!秋間偶過孟英,適有陳姓者牽羊來謝。孟英頗疑之,其人曰:三月間次媳患時感,而氣逆不能眠,醫皆畏卻,特延君診。甫按脈云甚滑疾,是為娠象,用藥必須顧及。
白話
《仁術志》是海豐張君柳吟所題寫的孟英的醫案,我的老師趙菊齋先生,以及莊舍人芝階為它作序。我因沒有參與這件事,深以為歉!秋天偶然經過孟英處,剛好有姓陳的牽著羊來感謝。孟英很疑惑,那人說:三月間次媳患時感,而且氣逆不能眠,醫生都畏懼推卻,特意請先生診視。剛按脈說很滑疾,是懷孕的徵象,用藥必須顧及。
原文
此時次媳於去秋娩後,月事尚未一行,君為此言,闔家未嘗不竊笑也。迨疾漸平,哺兒之乳亦不覺少,雖自問亦斷斷非孕。至六月間腹漸脹,方謂有病,不料昨日倏產一孫,舉家敬服高明,故來致謝耳。孟英因謂余云:昨診魏子恆之室亦妊也,諸醫作虛損治。脈雖虛微軟數,而滑象仍形。
白話
此時次媳在去年秋天分娩後,月經尚未行過一次,先生說這話,全家沒有不暗笑的。等到疾病漸漸平息,哺育嬰兒的乳汁也不覺得減少,即使自己問也絕對不認為是懷孕。到六月間腹部漸漸脹大,才說有病,不料昨天忽然產下一孫,全家敬服高明,所以來致謝。孟英因此對我說:昨天診視魏子恆的妻子也是懷孕,其他醫生當作虛損治療。脈雖然虛微軟數,但滑象仍然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