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王雪山於上年誤餌透土丹之時,孟英診治向愈,即囑其常飲柿餅湯,以杜關格於將來。迨今四月間,形體日瘦,張某進以導濕、疏風、補氣之藥。孟英偶見之,力勸其溫補莫投。且以凡物遇火則乾癟,得滋則肥潤為譬。雪山深韙之,奈為張某輩朝夕虛言所眩,仍服補劑。延至秋間,始延孟英視之。
王雪山在去年誤服透土丹的時候,孟英為他診治而逐漸痊癒,就囑咐他要經常飲用柿餅湯,以預防將來發生關格。到了今年四月間,他的身體日漸消瘦,張某給他用了導濕、疏風、補氣的藥物。孟英偶然見到,極力勸告他不要使用溫補的藥。並且以萬物遇火就會乾癟,得到滋潤就會肥潤作為比喻。雪山非常認同,但無奈被張某等人每天的空話所迷惑,仍然服用補劑。拖延到秋天,才請孟英來診視。
原文
脅痛畏風,周身絡脹,時欲敲撲,食少便難,日哺微有寒熱,脈來弦澀而數,右寸關弦軟以滑。是升降之令久窒,痰邪襲於隧絡,(將斷語與脈證合參,便知審病之法。)關格之勢將成。再四求治,與沙參、茹、貝、薇、蒿、旋、斛、梔、楝、蘭草、枇杷葉、絲瓜絡、冬瓜子、蘆根、茅根等,出入為方。服之寒熱既蠲,脅痛亦減。
脅痛怕風,全身經絡脹滿,時常想要敲打按摩,食慾減少,大便困難,下午時分微微有寒熱,脈象弦澀而數,右手的寸關脈弦軟而帶滑。這是升降的功能長久阻塞,痰邪侵襲於經絡隧道,(將斷語與脈證合參,便知審病之法。)關格的趨勢將要形成。經他再三請求治療,給予沙參、茹、貝、薇、蒿、旋、斛、梔、楝、蘭草、枇杷葉、絲瓜絡、冬瓜子、蘆根、茅根等藥,加減出入成方。服用後寒熱既已消除,脅痛也減輕了。
原文
雪山大喜,復請診之,脈頗轉和。第肝陰久為謀慮所傷,最怕情志不怡,必生枝節,小愈奚足為恃,囑其另邀明眼圖之。渠即招沈辛甫、顧聽泉、吳卯君、任心柏諸君商之,方案皆與孟英相合。雪山轉懇孟英設法,且云:讀君之案,洞徹病情,僥倖成全,足感再生之德。即使無效,我亦瞑目而亡。
雪山非常高興,再次請他診治,脈象頗為轉為和緩。只是肝陰長久被謀慮所傷,最怕情志不舒暢,必定會產生枝節,小小的痊癒哪裡足以依賴,囑咐他另外邀請明眼人來謀劃。他就邀請了沈辛甫、顧聽泉、吳卯君、任心柏諸位先生商討,處方思路都與孟英相合。雪山轉而懇求孟英設法醫治,並說:讀了您的醫案,洞徹病情,僥倖能夠成全,足以感激再生之德。即使無效,我也能閉目而亡。
原文
孟英感其言,殫竭心力,以圖久延。無如嗔怒縈思,諸多棖觸,頻有轉關,屢生枝節。大便必極捶背尻而始解,上則吐痰惡谷,果成關格之候。肩至伊子旋杭,惑於讒言,翻以竹茹、竹瀝為藥性太涼,而以不用溫補為謗,求乩方,徑以麻黃、細辛、鹿角等藥投之,遂至舌色乾紫,津涸而亡。不知者未免以成敗論,所謂道高謗多。
孟英被他的話感動,竭盡心力,以求延長他的生命。無奈他因嗔怒和思慮縈繞,多有觸犯,頻繁出現轉機,屢次產生枝節。大便必須極力捶打背部和臀部才能解出,上面則嘔吐痰涎、厭惡食物,果然形成了關格的證候。後來他的兒子回到杭州,被讒言迷惑,反而認為竹茹、竹瀝藥性太涼,而以不用溫補作為誹謗的理由,求取扶乩的方子,徑直用麻黃、細辛、鹿角等藥投治,於是導致舌色乾紫,津液枯竭而死亡。不了解情況的人難免以成敗論英雄,所謂道行高深誹謗也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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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柿餅湯投於年餘未病之前,其卓見已不可及。而見危受命,勉力圖維,腸熱心孤,更可欽也。特採其案,以為世之有識者鑑焉。此證即葉氏所謂下竭上結之候也。葉氏雖有方案,亦未知果能取效否?不知古名家遇此,當作何治法,方書中迄無及者。孟英此案,已是開人不敢開之口。
然而柿餅湯用在一年多前未病的時候,他的卓見已經不可企及。而當面臨危險時接受使命,勉力設法維持,腸熱心孤,更令人欽佩。特地選錄他的醫案,以供世間有見識的人作為借鑑。這個證候就是葉氏所說的「下竭上結」之候。葉氏雖然有醫案處方,也不知是否真的能夠取效?不知道古代名家遇到這種情況,會用什麼治法,方書中至今沒有提及。孟英的這個醫案,已經是開了別人不敢開的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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