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錢塘姚歐亭大令宰崇明,其夫人自上年九月以來,夜不成寐,僉以為神虛也。補藥頻投,漸不起榻,頭重如覆,善悸便難,肢汗而心內如焚,多言,溺暢畏煩,而腹中時脹,遍治無功。其西席張君心鋤屢信專丁邀診,余不得辭,初夏乘桴往視。左寸關弦大而數,右稍和而兼滑,口不作渴,舌尖獨紅。
錢塘的姚歐亭縣令治理崇明,他的夫人從去年九月以來,晚上無法入睡,大家都認為是神氣虛弱。頻繁服用補藥,漸漸無法下床,頭重得像被蓋住,容易心悸,排便困難,四肢出汗而內心像火燒一樣,話多,小便順暢但怕煩躁,而且肚子時常脹滿,到處治療都沒有效果。他的西席張心鋤先生多次寫信派專人來邀請診治,我無法推辭,初夏時乘船前往看診。左手的寸關脈弦大而數,右手的脈稍微和緩而兼有滑象,口不渴,只有舌尖發紅。
原文
乃憂思謀慮,擾動心肝之陽,而中挾痰飲,火鬱不宣。溫補更助風陽,滋膩尤增痰滯。至鹿茸,為透生巔頂之物,用於此證,猶舟行逆風,而扯滿其帆也。明粉為芒硝所煉,投以通便,是認為陽明之實秘也。今脹能安穀,顯非腑實,不過胃降無權,肝無疏泄,乃無形之氣秘耳。
這是因為憂愁思慮,擾動了心肝的陽氣,而體內又挾帶痰飲,火氣鬱結不能宣發。溫補的藥物更助長了風陽,滋膩的藥尤其增加了痰滯。至於鹿茸,是透達頭頂的藥物,用在這個證候,就像船在逆風中行駛,卻把帆張滿一樣。明粉是芒硝煉製的,用來通便,是認為這是陽明經的實證便秘。現在腹部脹滿但能進食,顯然不是腑實,只不過是胃氣下降功能失常,肝氣疏泄不暢,是無形的氣機鬱滯便秘罷了。
原文
遂以參、連、旋、枳、半、芍、蛤、茹、郁李、麻仁、鳧茈、海䖳,兩服即寐,且覺口苦溺熱。余曰:此火鬱外泄之徵也。去蛤殼,加梔子。便行脹減,脈亦漸柔,再去麻、郁、雪羹,加石英、柏子仁、茯苓、橘皮、小麥、連子心、紅棗核。三帖各恙皆安,去石英、梔子,加冬蟲夏草、鱉甲為善後,余即掛帆歸矣。
於是用了人參、黃連、旋覆花、枳實、半夏、芍藥、蛤殼、竹茹、郁李仁、麻仁、荸薺、海蜇,兩服之後就能入睡,而且感覺口苦、小便熱。我說:這是火氣鬱結向外發散的徵兆。去掉蛤殼,加入梔子。大便通暢,脹滿減輕,脈象也漸漸柔和,再去掉麻仁、郁李仁、雪羹(荸薺海蜇湯),加入石英、柏子仁、茯苓、橘皮、小麥、蓮子心、紅棗核。三帖之後各種症狀都安穩了,去掉石英、梔子,加入冬蟲夏草、鱉甲來善後,我就揚帆回去了。
原文
然不能靜攝,季夏漸又少眠,復遣丁諄請。余畏熱不行,命門人張笏山茂才(即渠西席之子也。)往診,遵前而治,遂以告愈。
但是她不能靜心調養,季夏時漸漸又睡眠減少,再次派人誠懇邀請。我怕熱沒有前往,就命令門人張笏山茂才(就是那位西席的兒子)前去診治,依照之前的治法調理,於是就痊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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